鄭 進,何 霜(.華中科技大學社會學系,湖北武漢 430074;.中共廣州市紀委,廣東廣州 50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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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公務員群體消費現狀及其改善途徑
——以中南地區X市調查為例
鄭 進1,何 霜2
(1.華中科技大學社會學系,湖北武漢 430074;2.中共廣州市紀委,廣東廣州 510046)
摘 要:公務員的消費既是個人性問題,也是一個社會性問題。分析青年公務員這一群體消費狀況時,宜將其放置于社會格局人生生命進程之中,以“社會人”的視角看待其消費狀況及面臨的困境。通過對中南地區X市青年公務員消費狀況的實證研究,發現青年公務員群體的消費狀況呈現著“兩棲”的態勢,他們在社會分層結構中的特殊位置、關系網絡以及人生階段特征都深深地影響著其消費行為和消費邏輯。應從關注社會分層趨勢、青年公務員群體的人生成長階段性特征以及通過適當“福利前移”等途徑,逐步改善青年公務員群體的消費狀況,從整體上進一步加強公務員隊伍的廉政建設。
關鍵詞:青年公務員;群體消費;社會;格局;廉政建設
近年來,隨著公務員工資制度改革的推進以及國家各領域反腐倡廉工作的深入開展,公務員群體的收入與消費、高薪養廉等成為社會熱點話題,其收入和消費的實然情況亦成為學術界、新聞媒體、普通群眾關心乃至爭論不休的主題。在當前形勢下,對這一群體的消費行為進行科學而理性的研究,對于進一步厘清部分爭論有著重要意義。當前學界對公務員已有較為豐富的研究,社會各界亦積極關注,概觀之主要有以下兩方面:一方面學術界的關注點多集中于行政倫理、廉政建設、福利制度等領域,同時在這些領域呈現著定性研究和學理討論居多而社會調查和定量分析較少的局面;[1]另一方面社會輿論對公務員群體的關注偏重于少數“問題官員”或負面話題,或者說關注公務員的個人作風問題較多而對其日常生活方面關注較少;[2]關注官員或領導等公務員群體較多,而對剛剛進入公務員系統的青年公務員的研究和討論較少。
青年階段是生命歷程理論中關注的重點時段,因為青年階段既是進入新的人生生態系統的“時機”,也是生命個體的關鍵“時段”。青年公務員是我國公務員群體的重要組成部分,他們的生存狀況對公務員群體的整體生存狀態和行為機制有著重要影響。鑒于此,本研究關注中南地區X市青年公務員群體,通過對該群體的收入和消費狀況的描述和分析,旨在了解該地區青年公務員群體的基本收入和日常性消費狀況,并試著分析青年公務員消費行為的社會機制,嘗試提出改善青年公務員消費狀況乃至生存狀況的對策建議,以期提高對X市甚至更大地域內青年公務員群體的理性認識。
(一)概念界定
青年:根據已有研究的普遍認知及我國的實際情況,本文將“青年”界定為擁有我國戶籍,年齡在18周歲以上、35周歲及以下的自然人。
公務員:在我國是指處于正常工作狀態、依法履行公職、納入國家統一行政編制、由國家財政統一負擔其工資福利待遇的人員,主要包括:中國共產黨常務機關、人民代表大會常務機關、人民政協常務機關的工作成員;國家各級行政部門的工作人員;各級人民法院和人民檢察院的工作成員。
青年公務員:是指18周歲以上、35周歲及以下的,通過法定程序進入相關部門,依法履行公共職務、納入國家統一行政編制,并且由國家財政負擔其工資福利等相關待遇的正式工作人員。
公務員的消費:本研究中的消費,限于為滿足個人和家庭(包括核心家庭和大家庭)需要而對各種物質生活資料、勞務和精神產品的消耗的個人性消費,不涉及職務性消費、因公消費等。
公務員的收入:包括公務員工資、補貼、津貼等福利待遇及其核心家庭成員的合法所得。
(二)研究方法
X市地處中南地區某省偏東地區,是該省重要的工業基地和核心城市,經濟社會發展水平居本省前列;全市現有總人口376萬,其中城市人口82萬,市區公務員約有10 000人。
本研究采用問卷調查和個案研究相結合的方式進行。樣本的選取采取多階段抽樣方法,調查員從全市81個部門中隨機抽取600位公務員進行問卷調查,青年公務員161名,占總樣本的26.83%。在一對一的問卷調查基礎之上,調查員對161名青年公務員進行了結構式訪談。訪談資料中涉及真實姓名處均依照學術慣例進行了處理。
王寧發現目前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出現了司空見慣的節儉與奢侈并存的消費行為,即“許多消費者常常給人一種矛盾的印象:一方面,他們很節省;另一方面,他們又很闊綽……消費者在兩個不同領域分別采取了兩種不同的消費策略:節儉主義的策略和享樂主義的策略。節儉主義的策略是抑制欲望,把需求降低到最低或較低的水平。享樂主義的策略是緊跟消費的潮流和時尚,追逐消費生活的品質和快樂”[3]。王寧認為具有上述消費特征的人猶如兩棲動物,在水域和陸地分別按不同的規則來生存,呈現為兩種并不一致的現象,因此將具有這種特征的人稱為“兩棲”消費者。[3]
本文發現,雖然青年公務員群體的消費特征并不完全是呈現為節儉主義的策略和享樂主義的策略的矛盾兩極,但青年公務員群體的消費特征在一定程度上也存在著這種類似的“兩棲”狀況,主要體現為輿論與現實的兩棲、消費格局上的兩棲、獨特化與大眾化的兩棲、社會區隔上的兩棲等,這也是理解青年公務員群體消費狀況的一個重要窗口。
(一)輿論與現實的兩棲
“公務員既是管理社會,使社會保持穩定的工作群體,又是社會中龐大的消費群體。”[4]在官員群體的職務性消費和公款消費等問題飽受社會質疑和詬病之時,青年公務員群體的消費狀況卻并未出現如此狀況。其實調查發現,在消費問題上,青年公務員在輿論的風口浪尖背后也有作為普通收入群體的現實難題。
通過對青年公務員的“家庭月衣食支出”情況的調查,發現情況如表1所示。

表1 青年公務員家庭月衣食支出
通過上述分析可以發現青年公務員的日常性家庭消費普遍在2 000元以下,而且在訪談中,受調查者均表示家庭收入與家庭消費需求存在著一定的差距,在工資相對偏低的X市,生活壓力較大。這與新聞媒體中不時報道的官員生活奢華情況①如2012年4月7日,陜西網絡廣播電視臺都市快報午間版“網羅天下”播出“河南信陽推出公務員消費奢侈茶”,里面講到公務員奢侈茶一斤單價高達13萬元。極其不符,也與人們普遍猜測的公務員群體基于職務的高消費的生活狀況存在較大差異。
雖然當下社會和媒體普遍對公務員群體的消費狀況,特別是“三公”消費持質疑的態度,輿論媒體也時不時將公務員的奢侈性消費或機關單位的集體性消費行為等問題推上風口浪尖。然而現實中X市的青年公務員消費支出卻面臨著總量偏少且消費結構欠合理的現實尷尬,同時由于特殊的年齡階段,他們還面臨著上代(父輩)家庭、核心家庭或組建新生家庭等的消費支出壓力。在輿論和現實生活之間,青年公務員面臨著“兩棲”的尷尬。
(二)消費格局成兩棲之勢
青年群體處于人生進程中的關鍵時期,連接著家庭與社會,青年公務員群體的消費支出不僅要滿足個人或家庭的需求,同時還要面對一定的社會環境等結構化因素,這一處境迫使他們的消費狀況漸成兩棲之勢。
在生活基本消費上,購房、購車支出排第一位,約占46.4%,小家庭支出和父輩家庭支出分別占27.0%和26.6%;在發展型消費上,子女教育支出的比重(53.4%)高于個人學習和進修支出的比重(46.7%);在享受型消費上,49.6%的青年公務員的主要支出是人情禮儀支出(高達49.6%),休閑娛樂支出占30.2%,購置高檔家具支出占20.2%。
調查還發現,青年公務員的發展型消費在整個家庭消費的比重僅僅高于贍養父母和休閑娛樂方面的消費,即使同樣是發展型消費,子女教育消費也要高于個人的再教育消費;房子、車子、人情禮儀等支出是其個人消費支出中的重要部分,而在個人休閑娛樂、個人發展投入以及贍養父母上的支出則相對較少。
訪談中一位35歲正科級女性公務員W的情況就比較典型,盡管她表示自己經常在專賣店購置衣物,但其購買的卻并非是自己穿著的服裝,而是其女兒的衣物,因為目前就讀市區某初中的女兒有穿著名牌衣物的喜好,她本人和丈夫對著裝品味的要求并不高,兼顧樣式、價格、實用等三個因素。很多青年公務員不得不面對以上現實,他們自己本可以不陷入“兩棲”消費的狀況,但由于未成年子女的炫耀性消費需求而不得不陷入兩棲化的窘境,不過此時消費的主體已然發生了移位,消費的重心從個人身上轉移開來。
(三)獨特化與大眾化的兩棲
此次調查結果顯示,在覺得自己的生活方式非常傳統、較傳統、一般化、較現代、非常現代這一態度上,其所占比例分別為6.2%、36.0%、34.2%、23.0%、0.6%。選擇傳統型和中立型社會生活方式的青年公務員仍占主流。
在現代城市中,傳統消費文化已然受到了西方流行消費文化的巨大沖擊,但由于公務員群體代表著國家權力的尊嚴,該群體的生活方式相對而言還是偏向于傳統型或中立型。同時,總體而言青年公務員群體的消費形式與社會大眾的消費形式趨近,還沒有形成特殊的消費方式和文化品味。青年公務員的消費形式甚至逐漸融合于大眾消費之中,與注重政治身份時代的群體消費形式大相徑庭。在改革開放之前,我國的身份社會特征比較明顯,工人、農民、干部與知識分子等四大社會群體的消費形式之間存在著較為明顯的特點和區別,如今隨著社會開放程度的提升和物質的豐富,不同階層或群體的消費區別有所消弭,所謂的“干部見干部,比比尼龍褲”的消費趣味已經一去不復返。此次調查中23%的青年公務員表示自己的生活方式較為現代,調查所見也基本符合這一結果。
然而,不可否認的是,社會和輿論對青年公務員群體作為公務員群體的消費狀況存在著一定程度上的特殊化想象,似乎特供型煙酒和奢侈型消費與公務員群體的消費緊緊伴生而行。其實,青年公務員群體在這一方面也存在著兩棲之勢,即社會的特殊化想象和群體生活的大眾化現實。
(四)社會區隔[5]上的兩棲
隨著社會開放程度逐步提升以及市場經濟的發展,干部身份與一般群眾的身份格局已經打破,然而在微觀層次上,通過消費表征依舊產生著干部群體與非干部群體、公務員群體與非公務員群體的社會心理區隔。
一位34歲副處級公務員T上班后購置了一件價值3千多元的大衣,農村家庭出身的T表示這是自己第一次購買如此價位的衣服,購置時內心十分不舍,但他感到這在單位里面非常有必要,因為只有身居領導職務的人才能穿這種類型的衣服,而普通的公務員不會穿大衣上班,這有利于他在單位確立他的地位和形象。剛入職兩年的普通辦事員A說到:“一般早上在一樓大廳等電梯的時候,看到衣服打扮明顯像領導的人的時候,我一般都不會去擠,等就等一下。不過我們一般都穿得比較正式,比如不露大腿、不露胳膊,這些有規定,特別是有男領導的時候,還是比較注意的,不可能像外面上班的那么隨便。”從這個角度考慮,T和A的消費行為均相當理性,其消費心理緊緊圍繞著自己的身份和職務的認同需求,對于T而言有利于其與非領導職務的普通公務員作出外在的區分;對于A而言,較為正式的著裝有利于體現其公務員的身份,這正是社會區隔的雙重作用力的結果。
王寧認為,“從消費行為學的角度看,‘兩棲’消費行為,是一種不均衡消費預算……從社會學角度來看,中國消費者的‘兩棲’消費行為的社會實質,在于它是中國社會轉型期兩種消費倫理碰撞和交織的產物”[3]。新舊、中西倫理固然是分析轉型時期社會消費的一種非常重要的分析框架,并且對于處在社會急速轉型時期的我國社會有相當的解釋力度,然而將之用于分析青年公務員這一相對特殊的社會群體的消費狀況和消費行為,特別是用于分析他們日常性的消費狀況似乎有不甚妥當之處,對于社會關系網絡和社會結構的分析也有不足之憾。
根據此次調查數據以及青年公務員群體所處的結構性情境,筆者將從四個方面對X市青年公務員消費狀況的形成進行再分析。
(一)收入水準的基礎性作用
中高層次的福利待遇和收入水平以及較高的政治身份地位是公務員群體在我國政治經濟文化情境中的基本定位,也是“學而優則仕”理念至今仍深入人心的現實基礎。然而此次調查的數據結果顯示:選擇個人年收入低于3萬元的青年公務員占到該群體的54.7%之多,個人年收入在3~4萬元之間的青年公務員也多達32.3%,僅13.0%的受調查者表示自己的年收入在4萬元之上;至于在收支平衡方面,僅有不到20%的受調查者認為自己一年下來存在“盈余”的狀況,認為自己的平時收支基本平衡占67.7%,甚至有12.5%的受調查者覺得自己入不敷出。
青年公務員群體的收入狀況并不是人們所想象的那么遠遠高于一般職業的民眾,反之,青年公務員的收入狀況由于特殊的薪酬制度和個人收入渠道的限制并不理想,調查發現,在全體受調查者中表示自己的收入入不敷出的公務員中有12.5%為青年公務,并且青年公務員的其他家人的年收入情況也同樣沒有社會和民間輿論所想象的那么高,具體如表2所示。

表2 青年公務員的其他家人的年收入情況
此次調查結果顯示:34.1%的公務員認為現在自己的工資達到4 000元以上比較合理,25.1%的公務員認為現在自己的工資達到3 000~3 500元比較合理,22.8%的公務員認為現在自己的工資達到3 500~4 000元比較合理,但也有18.0%的公務員認為現在自己的工資達到2 500~3 000元比較合理。在“認為現在自己的工資達到4 000元以上比較合理”中有71.86%是男性。合理的收入數額可以較好地反映公務員群體的生活消費需求和安全心理,這也反映出他們的收入與他們的預期還存在一定的差距。有限的收入和收入來源確實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青年公務員消費狀況的“兩棲化”形勢。
(二)生命周期的影響
由于處于生命周期中的特殊階段,青年公務員在獲得穩定的工作崗位后,不得不迅速地面臨著社會和家庭賦予的責任:結婚生子,養育家庭。建立并養育新的一代家庭以及扶助大家庭這筆無法計量的投入則成了青年公務員群體的重擔,它影響著青年公務員的消費積極性。
調查資料顯示有42.2%的青年公務員未婚,意味著有68位受調查者面臨著組建新家庭的重任,無疑他們不得不每個月盡量減少自己的開支而把工資盡可能多地存儲起來,以備生命周期——無形但又確實存在著的因素的影響;而另外51.8%的已婚青年公務員則面臨著養育新一代家庭的重任。
由于我國從上世紀90年代末期開始對原單位體制下的福利房分配制度進行改革,福利房的供應越來越少,到目前機關單位中的福利房也受到了嚴格限制,而作為市區的福利房建設問題則管理得更加嚴格。在此次調查過程中亦沒有發現青年公務員獲得福利房。因此,X市的青年公務員群體主要還是需要通過市場行為購置個人房屋。購置房屋如今在城市對于剛剛進入工作崗位的年輕人而言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同樣對于青年人而言,談對象、結婚、生育子女等問題都是人生階段中的“關鍵事件”,而且在這個年齡階段這些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因此,作為青年群體而言,他們與其他非公務員群體一樣,都面臨著人生的周期性事件的影響,這直接決定了他們消費支出的路徑、種類和數量,也限制了他們消費的結構,直接決定著他們在個人發展性消費、享受性消費等方面支出的限制,而在家庭性、子女性方面的支出比重偏高。
在當下僅考慮個人勞動情況而忽視個人背后的家庭因素的分配體制下,青年公務員面臨的構建和維持新家庭的重擔只有他們自己可以理解,我們的分配體制是無法感知的,而且也難以為建構家庭留有回旋的空間。
(三)角色的“陶罐效應”[6]
我們的社會正處在急速轉型的時期,但社會保障制度在一定程度上依然延續著傳統的“負福利”制度,即秦暉所言的“改革前我國的‘福利’與特權掛鉤,福利覆蓋面從最強者開始,初始分配或許比較平均,‘再分配’卻增加了不平”,“擴大差異的福利,而不是減少差異的福利”。[7]故此青年公務員群體由于行政級別較低和入職年數較短,所以他們的收入和福利待遇都相對較低,甚至低于整個公務員系統的平均值,這一現實情況也影響了他們的整體收入狀況。
公務員群體作為社會的重要管理者階層,其工資由國家財政統一負擔,工資相較于非社會管理者的工資更具穩定性,福利待遇、補貼和津貼等亦更為全面和有保障。目前隨著社會的開放程度日增,社會風險較之于之前時期更大,國家對公務員群體的相關保障性政策的優越性逐漸顯現,該群體身份的“陶罐效應”明顯。如該寓言故事中所講的兩個罐子,鐵罐在使用價值上看不起陶罐,然而在時代變遷之中,陶罐保存了下來,而鐵罐成為了一堆粉末,即在一定相對較為穩定的社會環境里,部分事物不具有對外比較優勢,但在一個風險較高的社會之中,其構成成分和性質特征使得其具有穩定、累加優勢。青年公務員群體就如同寓言故事中的“陶罐”,在計劃經濟時代,行政單位的工作人員與企業工人相比并不具有優勢,甚至在補貼方面還遜于工廠工人,而進入新世紀之后隨著國企改革、市場開放的深入展開,由財政負擔工資的優勢迅速凸顯,公務員群體的收入和消費的優越性得以確立。
工資、福利和醫療保險等結合后,青年公務員的身份角色具有比同齡群體更高的含金量、保險系數和安全系數,這些都決定了青年公務員的消費既不會在社會整體消費中具有突出的示范作用,也不會落后于大眾潮流和社會平均水平,但同時也可以在社會中顯現自己身份的獨特之處。所以,就青年公務員群體而言,他們具有作為公務員群體的整體優勢;但由于處在人生的重要成長和繼續投入時期,他們的消費狀況也面臨著一些必然的困境,受到了社會結構性因素的限制。
(四)區隔的社會原動力
布迪厄在研究現代人的生活品味時發現,不同社會階級群體,由于他們的生活環境、文化教育背景會產生不同的消費品味,而這些消費品味之間會產生內在的區隔作用,從而導致不同社會階層的人群之間有著區隔的社會效應。[8]由于我國特殊的國情,體制內與體制外在一定時期內是決定著我國社會政治經濟身份的重要指標,并在事實上造成了體制內與體制外的二元區別。
一方面,公務員群體通過與“外群體”相比較來確定“自群體”的生活狀況、消費水平和消費品味,以此確定自己的相對社會地位。這種比較類型使得兩種內在矛盾的群體心態——相對剝奪感與自我滿意感——存在于青年公務員群體之中。由于青年公務員群體在一定時間段內,他們的工資相比較于通過市場獲取工資收入的人相對較低,增長速度亦較慢,此時“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尷尬心理會影響青年公務員群體的消費沖動和心理。
另一方面,青年公務員也與生活環境中的朋友、熟人比較。由于公務員的工資收入與其所處的行政級別有著明顯的相關關系,青年公務員因行政級別的限制而導致收入較級別高者要低。在收入一定及可預期的情況下,青年公務員群體會認真安排自己的消費支出的方式、數量和種類,從而形成一定具有結構性的消費格局,這也構成了青年公務員群體形成“兩棲”式消費的內在動力。
通過與“他群體”和“可視性群體”兩種群體的比較所產生的雙重區隔對青年公務員群體消費的分層與分化產生了重要作用。在這種雙向的比較中,青年公務員群體在消費形式“求同”或“求異”而產生不同的心理認同,因此導致他們在某些消費方面的支出較大,而在另一些消費上則相對謹慎。
“消費是一種積極的關系方式(不僅于物,而且于集體和世界),是一種系統的行為和總體反映的方式。”[9]青年公務員群體在分層結構中的關系網絡和特殊位置決定了這一群體的消費行為和消費邏輯。青年公務員群體略顯矛盾而多元的消費格局和消費邏輯是在傳統的社會分層、消費格局不斷分化、新興的社會分層和消費格局不斷固化的動態性格局中形成的。從這一尚處于動態性的格局出發來思考如何改善青年公務員群體的消費狀況,對于加強我國公務員隊伍的廉政建設和治理有著積極意義。
(一)關注社會分層趨勢
在政治經濟體制改革不斷深入的今天,公務員所持“鐵飯碗”的含金度已不及上世紀80年代的含金度,特別是對于青年公務員而言,其在社會分層中的位置不斷下降,已經不再具有先前社會分層的巨大優勢,進入公務員系統也并不意味著可以解決生存的主要問題,社會分層愈加顯性化,各階層生存資本之間的差別也愈加明顯。
如若試圖改善青年公務員的消費狀況,政府決策部門不得不首先關注建國后60年,特別是改革開放后30年的社會分層狀況,分清青年公務員到底是處于社會管理者階層還是辦事人員階層,或者青年公務員更多的是流向了社會管理者階層或辦事人員階層,抑或是其流動率。青年公務員在社會分層中的位置及其流動趨勢深刻地影響著青年公務員的消費狀況。
(二)關注青年公務員的人生成長階段性特征
青年公務員一般都面臨著組建新一代家庭、養育子女、贍養父輩家庭的重任,在此階段,青年公務員不僅要滿足自己的多種消費需求,如繼續學習、個人生活基本消費、構建社會關系網絡等,同時還有家庭娛樂、撫養教育子女、贍養父母以及維持家庭社會資本等消費支出,在整個社會的生存所需資源不斷增長的今天,青年階段恰恰面臨著前所未有的生存壓力。但青年階段,也恰恰是人生最缺乏生存資源的時期。與中年時期的生存壓力減少、生存資源日增的情況相比,青年階段所面對的是“消費日多、生存資源短缺、生存壓力巨大”的狀況。因此,在政策制定的時候,需要充分考慮青年公務員群體的人生成長的階段性特征和需求。
(三)針對生活困難青年公務員實行必要的補助政策
農村、城市生活困難青年公務員在當下社會分層結構中處于弱勢地位,在自我資源固定的情況下,相對而言,其所持有的社會資本會更加貧乏,那么,其消費壓力、生存壓力更大,其消費面臨著更大的困境。國家決策層在關注青年公務員階層時,在保證資源公平分配的前提下,須更多關注生活困難青年公務員。
(四)實行“福利前移”
青年公務員群體具有較強的同質性,在社會保障方面更是受國家福利政策和方針的直接影響,以及競升機制的制約,這也決定了公務員群體在一定時期之內所獲福利方面的同質性和可預見性。然而,目前的情況是公務員的福利與其年齡、工作年數、崗位等因素呈直接正相關,即年齡、工作年數越大,職務和職位的提升,其所獲福利保障越多。若是采用“福利前移”,即通過一定的方式,青年公務員在青年時期提前向政府預支其將來可得到的福利保障,而在將來則相應地減少其已經預支的福利,這樣則可以有效減輕青年公務員群體目前的消費、生存壓力,使其消費更趨于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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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羅海豐]
中圖分類號:D630.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394X(2016)05-0011-06
收稿日期:2016-04-10
作者簡介:鄭進,華中科技大學社會學系博士研究生,從事文化社會學、社會記憶研究。
Analysis of Consumption of Youth Civil Servants and Improvement Measures——Based on the Survey of X City in South Central China
ZHENG Jin1,HE Shuang2
(1. Department of Sociology,Huazhong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Wuhan,Hubei 430074,China;2. Guangzhou Municipal Commission for Discipline Inspection,Guangzhou,Guangdong 510046,China)
Abstract:Consumption of civil servants is not only a personal problem but also a social problem.Analysis of the consumption of the young civil servants should be conducted among the social structure and social network,and a“social”vision will help to treat their consumption situation and plight.Findings of an empirical study of the con-sumption of the young civil servants of X city in the mid central China indicate a“amphibious”posture of this young consuming group.Their special location and network of relationships and life stage characteristics in the so-cial hierarchy profoundly affect their consumption behavior and consumption logics.The consumption status of the young civil servants will be gradually promoted if attention is paid to the social hierarchy tendency,the life stag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young civil servants and the proper ante displacement of welfares.Concern of these factors will help to improve the anti corruption construction of the civil servants.
Key words:young civil servants;consumption status;society;patterns;anti corruption constru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