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傳健
僅看表面,人如煮在一口大鍋里的丸子,形狀、大小基本一致。
為了讓人更好地活著,世上生出了不同的職業。人為了更好地活著,各有所思地選擇不同的職業。有了不同的職業,人就有了不同。
教師,是人更好地活著的依托,可更多的人,特別是男人,卻不愿選擇教師這個職業。
高中學生不愿選擇師范院校就讀,讀師范院校的學生絕大部分是女生;中小學校的男教師很少,甚至有些學校盡是女教師;大學畢業生只要還有可能,就不會選擇做教師;招聘教師的條件從本科降到???,有些學校還是沒人報名;而那些艱難地支撐著中小學教育的老師不得不時常為了工資或補貼舉著白底黑字的橫幅到政府請愿,這些請愿的教師或者消極對待教學,或者陰三陽四地離開了講臺。
理論家與官僚卻不一樣,他們看起來衷情于教育、陽光、積極向上,他們頭頂著教育僅有的風光,興高采烈地大談教育的豐碩成果,大談教育變革的理論與方式。但事實上他們不可能與教師為伍,不可能與教育為伍,不可能身臨教育之境。
每當這個時候,我被深深的無望包圍,我在這深深的無望中憂傷。
我為青少年不愿進師范院校憂傷,為大學畢業生不愿做教師憂傷,為中小學教師大都是女教師憂傷,為那些為工資、為津貼而請愿的教師憂傷,為教師消極對待教學憂傷,我也為理論家與官僚自說自話而憂傷。
沒有教師,沒有陽光、向上的好教師,教育理論與方式何存?教育的豐碩成果何在?
并非心靈之聲
為了檢測考生對教師這個職業的認知,考生要回答面試官提出的問題。
考官提出的問題,是從早已準備好的試題庫中抽的,同樣的題常被多次抽出。如這個題——“有的教師對某學生說:學校再也找不到你這樣的蠢豬了。你怎么看?”
考生一般都說教師這么說不對。教師應尊重學生,不能傷害學生,應耐心地教導學生,關愛學生。
有意思,還是沒意思?同樣的題,不同考生的回答基本一樣。
好像問題早已有了標準答案,好像標準答案早已擺在那里,好像考生只需拾起交給考官,就可得一個滿分。
檢測考生對教師職業的認知,本是想傾聽考生心靈的聲音,可考生交給考官的是心外之物,并非考生的心靈之聲。
不只是面對我們的考生,其實活在世上的每一個人都時刻在接受著面試,面對接踵而來的問題,我們的回答又有幾個來自心靈?
不是心靈的聲音,考生卻認為是自己的答案,是可以獲得利益的答案,考官也把它當成正確的答案。
這樣的事實,是上帝所設,還是人所為?
這樣的事實,考生知道嗎?考官知道嗎?上帝知道嗎?
說,都會
考生教“一升是多少”,就是給學生講一些瓶子上有升這個單位,講一升等于一個立方分米的容器所盛的液體量。
考官問:這節課除了用教師口頭講授的方式教學外,你還可以用什么方式教學?
考生說可以先準備好各種瓶子、容器,讓學生觀察各種瓶子上的商標,從感性上了解一升是多少;再把量杯中的一升倒入一立方分米的容器中,讓學生理解一升等于1立方分米;最后讓學生分小組合作,把一升的水倒入碗、杯等各種容器中,感受一升是多少。
考生胸有成竹,說得輕松,說得很好。
考官問:可你為什么不這么教呢?
考生尷尬地笑著,無言以對。
大家都會講理論,都會講方法。這些剛從學校畢業,甚至還在上學的孩子,知道教學要體現學生的主體性,要指導學生自主、合作、探究學習。那些站了多年講臺的教師,那些研究教育的理論家,那些管理教育的官僚,就更不用說了。
所以,五花八門、甚至能夠嘩眾取寵的觀點、方法常在書刊、講壇、會議上你方唱罷我登場。
可是,誰愿、誰能把教育理論變成現實,把教育方法變成實踐?
理論家、官僚不可能拿著教材面對學生、走進課堂,不可能把教育理論變成現實、把教育方法變成實踐。那些必須拿著教材面對學生、走進課堂的人也往往不愿準備實驗器材、不愿組織學生進行自主、合作、探究,只想簡簡單單地告訴學生一升是多少。
說,都會;說,都能;說,容易??烧f不等于做,沒有做,就沒有你所說的教學。
誰能通過面試
考取教師資格證,要過筆試與面試兩關。面試,主要考查應試者職業認知、心理素質、儀表儀態、言語表達、思維品質等教師基本素養和教學設計、教學實施、教學評價等教學基本技能。
這說明,教學者,不僅需要教學所需的基本素養,而且需要教學的基本技能。也就是說,沒有基本的教學素養與基本技能,不可走上講臺,不可成為教師。
教師的基本素養,相當于一個人做事待人的基本素養,能夠在日常的學習、生活中養成。
教學技能能夠在日常學習、生活中獲得嗎?有可能,如一個從沒上過學的媽媽就把孩子教育得很好。但教學竟然是門專業技術,要從理論、方法上把握教學技能,需要經歷專門的學習。沒有學習過教學的人,一般沒有教學技能。
什么又是專門的教學技能學習?專門的教學技能的學習,是師范院校的教學實習,也可以是培訓機構的考證前培訓。
但不管是教學實習或是考證前的培訓,實習者通過它獲得基本的教學技能,就既要觀察教師上課,也要走上講臺嘗試上課。
真正的教學是師生的兩邊活動,教學技能只可能在真正的教學中獲得。嘗試上課,必須是真實的教學。走上講臺,實習者就成了教師。但實習者沒有教師資格證,不可走上講臺(學生不可用于他人掌握技能的操練)。
一個剛畢業或正在大學學習的學生,不能通過實習獲得基本教學技能,他們又怎么會有基本的教學技能?沒有基本的教學技能,又怎么能獲得教師資格證?他們不能獲得教師資格證,又有誰來做教師?
這樣分析的前方,已沒有路。
回過頭,看看,想想。我們怎么能要求一個從沒經歷過教學的人擁有教學設計、教學實施、教學評價等教學基本技能?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