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的河流向太陽

◎李子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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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的河流向太陽

◎李子榛

有人說，長征是我黨、我軍歷史上一次空前絕后的世界壯舉，也有人說，它是一次不得已而為之的苦難之旅。對于我們這些80后的人來說，長征是一個太遙遠也太沉重的話題。盡管像《豐碑》《草地夜行》《金色的魚鉤》這樣的名篇依然伴隨著我們的課本，盡管“紅軍不怕遠征”“雄關漫道真如鐵”之類的佳句依然朗朗上口，但不得不承認，沉浸在唾手可得的幸福之中，我們年輕一代對于苦難的感知，難免會有些麻木和膚淺。而在大多數同齡人的眼中，有關長征的認識，是從那些主旋律作品開始的。

因此，我想說的第一點，就是年輕人對主旋律作品的誤讀。

一說到長征題材，我們首先想到的就是主旋律。對于主旋律，很多同齡的人都很容易敬而遠之，因為它似乎代表著一種灌輸式的直白教育，就是通過不同的媒介教育我們要愛黨、愛國，要向英雄和偉人學習。于是，對于在相對開放和自由的環境中成長起來的我們來說，主旋律就變成了一塊讓人望而卻步的圣地。我想，這并不是主旋律本身的錯，而是年輕人對主旋律固有概念的誤讀。我們的文藝作品中向來不乏值得稱道的英雄，可長久以來，為什么那些原本真實可感的英雄被藝術處理后，總會有種讓人說不出的不真實？也許問題所在同樣并非英雄本身。如何破除高大全和概念化，剔除英雄的“神性”，努力在他們的生命和生活中發現動人的光芒，突顯神圣性，是讓主旋律走進年輕人內心的最好方式。我理解，我們的英雄和偉人就在我們的眼前，真實地呈現他們身上流淌著的真善美和崇高精神，不用等身塑金，一樣會讓我們感動，而且能夠像親人和朋友一般，自然而然地走進我們心里，撥弄我們的心弦，或急，或緩，或明快，或淡然，流淌出來的樂章，都會是最美的主旋律。

我想說的第二點，就是如何在創作中將長征精神和紅軍精神與當下時代產生共鳴。

我所在的單位，也就是原蘭州軍區戰斗文工團，在紀念紅軍長征勝利70周年的時候，排演了一部叫做《太陽河》的話劇。這部話劇講述了一個“五個人的長征”的故事。劇中以四個紅軍按照上級命令想方設法押解一個國民黨軍官到駐地作為故事主線，全面展現在殘酷的大自然面前，在生與死的選擇面前，紅軍和共產黨人堅定信仰、不怕犧牲、舍己為人的高尚人格，綻放出紅軍精神耀眼的人性光芒。因為角度新穎，視野獨特，該劇在第八屆全軍文藝匯中演取得了一等獎，在當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而在此之前，從未有一部作品，是以這樣的視角來展現長征這個宏大的主題。所以，時隔10年后，受到有關單位的委托，我將這部話劇改編成了電影，以此來紀念紅軍長征勝利80周年。可以說，因為電影《太陽河》的創作，讓我重新認識了長征。

創作初期，我在大量紛繁龐雜的資料中，企圖找到一種長征精神和紅軍精神與當下時代的共鳴，但越接近那段歷史，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式的沉重感便撲面而來。威風赫赫的紅四方面軍，浩浩蕩蕩的10萬將士，他們頭戴著斗笠，橫跨嘉陵江，開始了長達18個的月艱難征程，等到達陜北，僅剩下不足4萬人。當他們第三次踏入那片蒼茫而冰冷的草地，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一種置之死地而后生。于是，一個不解的困惑油然而起，究竟是什么讓他們義無反顧地踏上了那條生死未卜的路，就為了一個承諾，一句誓言，還是一紙沒有前因后果的命令？我是一個軍人，坦白說，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能找到一個說服自己的原由。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明白，并非這個問題無解，而是我們站在當下這個被名利、欲望層層包圍裹挾的社會，當一切以“有利可圖”為前提，這個問題原本就不成立。那些前輩們對待信仰的感情，也許是很多今人無法理解的。但不能理解，并不等同于不存在，更不等同于可以被抹殺或者遺忘，因為他們才是共和國歷史上真正的英雄。無論時代如何發展，史冊怎樣被撰寫，他們都應被永遠銘記。兩萬五千里的饑寒交迫、家國情懷、鳳凰涅槃般的浴火重生，早已超越了其本身的成敗、價值與意義。但也正是那樣的苦難歲月，鍛造出了一批真正的共產黨人，他們視信仰為生命，正是靠著那樣一份信仰，他們把那條崎嶇坎坷的長征路，走出了山高水長。因此，在寫作的過程中，除了展現主人公六天五夜的艱苦跋涉之余，我把更多的關注放在了殘酷自然條件下的人性較量，嘗試著將長征精神與紅軍精神中耀眼的人性光芒綻放到極致。我想，作為獻禮影片，《太陽河》既是對今天幸福生活的嚴肅追問，更是對中國共產黨人、對紅軍精神的禮敬和禮贊。這部電影劇本的創作歷時9個月，七易其稿，最終完成了拍攝。

我想說的第三點，就是年輕人在創作此類題材的作品中，還需要理論評論專家的指引和扶助。

為了把好電影《太陽河》的導向關，我們主創團隊積極主動爭取了中國電影家協會和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的支持。在聽取了我們的創作計劃和目標后，2015年5月，中國電影家協會、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組織了近20位專家學者赴甘肅省甘南藏族自治州草原采風，之后分別召開了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發表73周年座談會暨電影《太陽河》創作研討會。會上，各位專家對于這部影片的選題立意和劇本創作都給予了高度肯定。他們一致認為，《太陽河》的主題思想和藝術呈現方式完全符合中央精神，該片不僅揭開了紅軍長征途中鮮為人知的重要歷史，而且對促進和改善海峽兩岸關系、增進國際社會對紅軍精神的認知等都會起到獨特作用。專家們也提出了很多中肯的意見，對創作拍攝中可能出現的偏頗和問題給予了十分專業的指導。專家們的支持和提醒，給了我們莫大的鼓勵，也更加堅定了我們要把這部電影做好的信心。

當我們所有主創和演職人員看到真正的草地時，全都愣住了。在海拔3500米的甘南草原上，從日出到日落，所有的演職人員克服了高原缺氧、條件艱苦等重重困難，度過了短暫而又漫長的45天，最終圓滿完成了拍攝任務。殺青的那一天，所有人都哭了，但那并不是委屈，而是發自內心的感動。面對著那片承載了太多出生入死、離合悲歡的草地，或許眼淚是最好的告別和祭奠。值得欣慰的是，該片于2016年3月11日。順利通過了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的審查，并作為重點影片報送了中宣部。更為可喜的是，曾參加過長征的104歲的女紅軍、也是中共五老之一謝覺哉先生的夫人王定國老媽媽，欣然擔任了我們這部電影的總顧問并題寫了片名。

其實，在創作拍攝初期，我們就已經深深地知道，在當前的電影市場環境下，這樣一部高度主旋律的電影僅憑票房收回投資成本是非常困難的。但我們主創團隊仍然堅持秉承中國電影的精神，以神圣的藝術使命感作為工作動力，以長征精神拍長征、以紅軍精神拍紅軍！《太陽河》拿到公映許可證后，我們在中國影協的電影院組織了一批觀眾進行試映。令人欣喜的是，試映的反響非常好，尤其年輕觀眾的反響更為強烈。他們說，沒有想到長征題材的電影也可以拍得如此震撼和感人，并紛紛表示，等到公映的時候，一定會帶親戚朋友買票去看。他們的好評在帶給我們驚喜的同時，也更加堅定了我對主旋律作品的認識。我想，主旋律從來都不是、也不應成為某種特定形式的標簽，更不應該是游離于市場之外的產物，它是每一個中國人根植于內心的情懷。在目前的市場環境下，如果能夠多給主旋律作品一些展示機會，讓更多的主旋律作品喚起國人內心深處的這份家國情懷，也是我作為一名部隊青年文藝工作者由衷的心愿。

因此，將《太陽河》這部用心之作推向市場，是我們在當下這個時代中身體力行的一份堅守，更是我們將長征精神和紅軍精神內化于心的實際行動。我們謹以此片，紀念那些為了新中國的勝利前赴后繼、向死而生的英靈。同時也為了告訴更多的人，中華民族之所以偉大，正是因為有著這樣一批為了信仰而無畏、忘我、勇往直前的共產黨人，他們昔在，今在，永遠與時代并行。一如我們這部電影的片名一樣，他們的精神，就像流淌在草地里的那條河流，悠遠而綿長，生生不息，永遠向著太陽。

當然，以我目前的年齡和經驗，做這樣一部題材的劇本創作，一定還存在很多的不足。所以，也懇請在座的各位老師能夠在影片公映的時候，多多給予我指導和幫助。我相信，如果那些紅軍將士地下有知，他們看到80年后的今天，我們年輕一代以這樣的方式，紀念那段他們用生命寫下的歷史，他們一定會覺得，那兩萬五千里的每一步，都是值得的。

〔作者系中國人民解放軍原蘭州軍區戰斗文工團編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