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學東

基礎教育課程改革實施以來,課堂上“圍桌式(圓桌式)”坐法在國內悄然興起,傳統的“秧田式”坐法受到廣泛質疑。調查得知,這種課堂形態變化的理由有三:一是形式上先課改,二是這樣更利于進行課改倡導的合作性學習,三是學習歐美。
三個理由融合在一起,可表述為:課改強調合作性學習,圍坐的形式最利于合作,這方面歐美已經給我們提供了成功的范例。這個論斷成立嗎?
落實“自主、合作、探究”的學習方式是新課改的根本任務,這點是毋庸置疑的。拋開“自主”“探究”不談,“合作”的提出有怎樣的背景呢?課程目標制定之初,專家組廣泛征求社會各界意見,征詢的對象有教育家,有學者,有官員,有企業高管,這些人一致認為我們中國人缺少合作精神,應該將“合作”寫入課程,于是“合作”正式進入課程目標。這里值得注意的是:“合作”是新課程的人才培養目標,是結果,不是手段。換句話說,“合作”不是或至少不全是學習者的學習途徑。因此,我們把“合作”當成學生學習的主要方式是偏頗的。從這個意義上看,將圍桌式坐法當成課堂的主要形式是有待商榷的。
學習的本質是什么?孔子說:溫故而知新。蔡元培說:學習是要引起學生的讀書興趣,做教員的不可一句一句或一字一字的都講給學生聽,最好使學生自己去研究。郭沫若說:學習是培養學生自己學習,自己研究,用自己的頭腦來想,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手來做這種精神。肖川說:教學是幫助每一個學生進行有效的學習,使之按自己的性向得到盡可能充分的發展。周國平說:一切教育歸根結底是自我的教育,一切學習歸根結底是自我的學習。不用再舉例證明了,很顯然:學習是學習者個體的事,學習的主要形式是自主學習。由此可見,合作性學習只能是課堂學習的輔助。同學們圍在一起的學習場景在課堂上應該是偶爾出現的。
認知心理學中有一個概念叫元認知,元認知又稱反省認知、監控認知、超認知、反審認知等,是指人對自己的認知過程的認知。學習者可以通過元認知來了解、檢驗、評估和調整自己的認知活動。通俗地講,元認知就是學習者對認知活動的自我意識和自我調節。美國心理學家研究發現,學生的元認知在小學三年級才萌芽,到初中二年級才開始建立。不遵從教育規律和人的成長規律,把沒有自我意識和自我調控能力的幾個學生強行組織到一起,其結果一種是被“管死”,一種是“鬧歡”。法國教育家盧梭也說,12歲前,是人的理性休眠期。這個階段的學生是完全感性的,易失控的。過早地長時間圍桌而坐對于學生良好學習習慣的養成和優秀學習品質的建立負面影響極大。
歐美國家的一些課堂,采用的是圓桌式(圍桌式)坐法,原因在于他們的課堂班額小、活動多、學生行為自由、教學隨意性強,有的課上除教師外,還有助教,能參與組織教學。這些條件我們都不具備,盲目效仿自然會導致食洋不化,水土不服。現在很多課堂上,因為小組圍坐,學生不得不斜著身子歪著腦袋聽講臺上老師講課,這既像東施效顰,又像邯鄲學步,讓人同情,讓人氣憤,更讓人擔憂。
那么,是不是應該讓圍桌式坐法淡出課改的課堂呢?當然不能。
合作學習利于學生合作精神的培養,合作精神是課改的目標,也是教育的目標。
美國教育家施萊文曾對52個關于學習的結果作了研究分析,發現其中33項結果表明合作學習能提高學習效果,16項表明合作學習與接受式學習效果沒有差異,只有3項結果表明合作學習不如接受式學習。
《學記》中說: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
很明白了:合作不是學習的主要方式,作為合作學習主要形式的圍桌式坐法不應該成為課堂學習的常態(以自主學習為特點的傳統秧田式坐法還應是新課堂的常態);合作學習在學習中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圍桌式坐法萬不可抹殺。看來:圍桌而坐的課堂不一定是課改的課堂,但課改的課堂應該時常有圍桌學習的教學環節。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