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立義
當下的閱讀教學可謂是“亂花漸欲迷人眼”,廣大語文教師對此則是如墜五里云霧,有的甚至發出了無奈之聲:“語文課究竟怎么上?”教師對閱讀教學之所以迷茫,究其原因,主要還是對閱讀教學的一些本源性問題認識不清。閱讀教學究竟為什么教?教什么?怎么教?對這三個問題教師有幾個說得清,道得明?
任何問題的復雜化是因為人們沒有抓住事物的本質,沒能揭示出事物的內在規律。其實,越簡單就越接近事物的本質。閱讀教學必須化繁為簡,輕盈行走,回歸本質。簡約,應該是閱讀教學的美好境界,成為閱讀教學的應然訴求。
一、教學目標要簡明
目前,閱讀教學存在目標不明的表現有這樣幾種:泛化——目標過多,不集中,一節課不知道想干什么;越位、缺位——年段目標不清,文體目標一樣;錯位——把課文內容的分析與理解作為教學的終極目標,強化了人文性,弱化了工具性,導致語文課的變味與走樣。
教學目標是教學的出發點和歸宿點,對教學全過程起著決定和導向的作用。教師只有清楚地知曉為什么而教,方能教得清楚,學生學得明白。
1.目標要精簡集中
放棄也是一種智慧。一堂課,面面俱到,結果就是什么都得不到。閱讀教學的目標必須瘦身,要精簡、單純、集中,做到少而精,小而實,力爭追求一課一得。課堂的提問要減少再減少,要能抓住牽一發而動全身的核心問題,引領學生理解課文。比如學習蘇教版課文《夾竹桃》,有學生提出:“為什么說夾竹桃不是名貴的花,也不是最美麗的花,但對作者來說,卻是最值得留戀最值得回憶的花?”學生提出的問題正是課文內容的統領性問題,教師完全可以以此問題為抓手,帶領學生品讀課文,理解內容,研究寫法。
2.目標要指向核心
語文課要做自己該做的事,荒了自己的地,種了別人的田,那是得不償失的事。閱讀教學的根本任務是“培養學生語言文字運用能力”,教學目標的確定必然要指向這一核心任務。
閱讀教學要和課文內容的繁瑣分析說“拜拜”。教學目標在關注人文性的同時,更要關注語文的工具性。在實現工具性中滲透人文性,實現言意兼得。比如《詹天佑》一文的教學目標研制,如果從教課文這個角度來看,可以定為:認識到詹天佑是一位杰出的愛國工程師,教育學生學習詹天佑的愛國精神。如果關注“語用”能力,跳出課文教語文,目標則應轉化為:在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中認識詹天佑的愛國精神和杰出才能,體會環境描寫的作用,學會環境描寫。這樣的教學目標不僅讓學生深度地認識了詹天佑,且學習了環境描寫法,并遷移運用,提高了學生的表達技能。
一篇課文總是特點鮮明、富有個性的。為什么這樣寫,不那樣寫,這是作者獨一無二的智慧,也是“語用”特色的彰顯之處。教師解讀文本,要重點細究這樣的問題。研制的教學目標要帶有該文本特有的印記,要依文而定,直指“語用”能力。
二、教學內容要簡要
現實教學中,教學內容的確定存在兩個明顯的短板:一是長期以來,很多教師一直認為“教語文”就是“教課文”,課文寫什么,我們就教什么,結果導致教學內容選擇不當,教學內容囿于課文的思想內容,語文課變味走樣。二是教學內容是教師在長期的教學實踐中提煉總結形成的,帶有很大的經驗性,其內涵和外延非常模糊。同一篇課文,教師在選擇教什么時差異很大。不同的教師依據自己對文本解讀的理解,選擇了適合自己特色但未必合宜的教學內容。
研究學者表明,學生對知識的掌握符合“二八”定律,即一篇課文有80%的內容學生自己能夠讀懂,僅有20%的內容需要教師引導、點撥。而閱讀課上,教師常常在學生已懂的內容上下功夫,而忘了學生不懂的內容。這樣開展教學,效果可想而知。
上海師范大學吳忠豪教授提出了“語文課須圍繞本體性教學內容組織教學”的理念。他認為“教學內容是體現語文課程基本性質的核心要素。本體性教學內容是反映了語文學科本質特征的、區別于其他課程的教學內容,包括語文知識、語文方法和語文技能”。而現實是,由于教材的助教系統不夠,本體性教學內容是隱藏在課文中的,不易發覺的,教師需要有較強的文本解讀能力。教師只有對教材進行二度開發、挖掘、梳理、甄選與重組,依據教學目標,才可能選擇到最簡要、最適宜、最能發展學生言語能力的教學內容展開教學,實現跳出課文教語文的目標。
1.發現語言密碼
歌德說:“內容人人看得見,含義只有有心人得知,而形式對于大多數人而言是一個秘密。”文本的秘密就是言語的表現形式,它蘊藏在內容之中,是隱性的,不易察覺的,教學的過程就是引領學生解開言語表達密碼的過程。
“一字未宜忽,語語悟其神。”品詞析句是學習語文的基本功。閱讀教學要引導學生仔細推敲詞句,想想作者為什么用這個詞而不用那個詞,用這種說法而不用另一種說法。引導學生“沉入詞語”“在漢語中出生入死”,發現語言密碼,讀出微言大義,領悟遣詞造句的特點、作用及效果。
比如蘇教版《談禮貌》這篇課文敘述的三個故事:牛皋與岳飛向老者問路;小朋友腳踩女青年的裙子;朱師傅理發時刮破周總理的臉。細細品味作者敘述和議論的語言,你會發現這些語言特點鮮明,非常切合說理文的特質:
(1)概括性:在敘述這三個故事的時候,情節簡單,是概括性的敘述,而不是生動形象的描述,言簡意賅,切合了文體的特點。
(2)指向性:三個故事在敘述上都集中在當事雙方的對話上,其他的情節則省略不寫,且對話的內容都暗含著“禮貌用語”的意義和價值,聚焦了課文的中心論點。
(3)生動性:人物的對話生動形象,反映了每個人鮮明的性格特點。在議論事例時,又采用打比方的方式來闡述道理,深入淺出,通俗易懂。
(4)準確性:事例后不同方式的議論準確地揭示了事實所包含的道理,而這個議論又成為一個小分論點,增強了文本的說服力,強化了文章的主題。
“語言有溫度,字詞知冷暖。”語言是作者表達思想感情的一種獨特形式。語文教學應當自始至終關注課文的言語表達形式,比較、揣摩、品味、鑒賞課文中富有表現力的詞語、句子、段落,領悟如此言說的精妙、傳神之處,從而磨煉學生對言語的敏感性。
至于文本中的修辭化語言、陌生語言、重復的語言、看似多余的語言等,它們都是作者匠心獨運的錘煉,不能讓學生游走過去,應引導學生細讀批注,玩味評析,內化吸收,提升學生語言素養。
2.學習讀寫方法
偉大的教育家陶行知說:“人師之責,不在教學生,而在教學生學。”笛卡爾說:“最有價值的知識是關于方法的知識。”崔巒先生指出:“教師應加強對學生閱讀的指導、引領和點撥,注重閱讀方法、策略的指導。”
閱讀教學重在讓學生習得方法。學生如果學到有用的方法,就可以舉一反三,提高學習力,實現自能閱讀。
閱讀教學要重點從“讀”和“寫”兩方面引導學生學習一些基本方法。
一是閱讀方法:怎樣體會關鍵詞句的意思及表達效果;怎樣概括段意、課文主要內容、事物特點;如何提取有價值的信息,整合信息對一些問題作出合理的解釋;如何對文中的人物、觀點作出自己的評價等。
二是表達方法:文章的架構方式(總分總、時間順序、事情發展順序、情感變化等),段落結構(總分、并列、因果、承接等),敘述方式(順敘、倒敘、插敘等),描寫方法(正面描寫、側面描寫、細節描寫、環境烘托等),說明方法(列數字、作比較、打比方)等。
如執教蘇教版《山谷中的謎底》一文結尾——“確實,有時彎曲不是屈服和毀滅,而是為了生存和更好地發展”,我讓學生嘗試用不同的方法來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1)聯系上下文法。(雪松學會了彎曲,贏得生機)
(2)舉例說明法。(越王勾踐臥薪嘗膽,東山再起,滅掉吳國)
(3)用名句解釋法。(大丈夫能屈能伸 退一步海闊天空)
(4)自己寫感悟。(完成填空“有時彎曲不是 ,而是
。”)
這樣的教學設計不僅讓學生多角度地理解了文章結尾的含義,而且學生在理解的過程中學到了理解句意的多種方法,在歷練中增長了能力。
3.發展各項技能
培養學生的語言文字運用能力是語文教學的根本任務,而語言文字運用能力就是聽、說、讀、寫、問、思、背等能力。
葉圣陶先生說:“學好語文就是學好聽、說、讀、寫四項本領。這四項本領有連帶的關系:聽和讀是一路,都是為了了解別人的思想;說和寫是一路,都是為了表達思想叫別人了解。了解和表達又是互相影響的,提高了了解能力,表達本領就能加強;提高了表達能力,了解的本領就能加強。”
如執教蘇教版《九色鹿》,我設計了三個板塊來培養學生三種能力:一是評價能力:你喜歡課文中的誰?為什么?(用文中內容說理由。)二是復述能力:把這個民間故事說給其他人聽聽。三是寫作能力:調達后來對自己背信棄義的行為感到后悔,請描寫一段他懺悔的心理活動。
再如執教蘇教版《霧凇》一課,我抓住文眼“奇”字來設計教學主線,并組構三個教學板塊內容:感知霧凇景象的奇麗——感情誦讀課文第一節,培養讀的能力;感悟霧凇形成的奇妙——復述課文第二節,培養說的能力;感受霧凇姿態的奇特——補寫課文第三節,培養寫的能力。這樣的設計把課文僅僅當作一個例子,充分利用這一載體,發展學生讀、說、寫的能力,讓培養語言文字運用能力這一任務接地氣,生根開花。
三、教學環節要簡化
靜觀當今閱讀教學,多以圍繞怎么教而展開,始終走不出以教為主的窠臼,使課堂原本的“不確定性”扭曲為教師精彩表演的“確定性”,教師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課堂亮點的呈現上,設計了很多包袱,造成了環節繁瑣、
流程冗長,而課堂的主人——學生卻被冷落在一旁,處于“走失”狀態。
閱讀教學要減肥、瘦身,使其苗條、流暢,就要倡導板塊式的整體架構,立體設計教學線索。因為板塊教學主線清楚,高效聚合,整體性強,縮短了繁瑣、冗長的教學環節,教學流程簡化了,課堂上騰出了時間和空間,強化了學生的聽、說、讀、寫的訓練,增長了學生的能力,實現了言語和精神的同構共生以及工具性和人文性的和諧統一。
如何組構板塊進行教學?筆者以為,要以主線為抓手,整合內容,形成板塊。
1.以理解內容為主線,組合板塊
以理解文本的內容為主線,把教學內容有機整合,形成板塊,開展教學。這里的主線可以是主題線,可以是情感線,也可以是寫作的線索。如著名特級教師盧雁紅執教《地震中的父與子》時,設計的是主題線:父與子始終信守諾言:“不論發生什么,我總會跟你在一起。”整合了兩個教學板塊:一是“父親了不起”,二是“兒子了不起”,然后引導學生披文入境,感悟父親了不起在哪兒,兒子了不起在哪兒。這樣的教學設計,從線性梳理走向了立體把握。
2.以語言實踐為主線,組合板塊
學習的基本規律是“聽到的,忘記了;讀過的,記住了;做過的,理解了”。《語文課程標準》也指出:“語文課程是實踐性課程,應著重培養學生的語文實踐能力,而培養這種能力的主要途徑也應是語文實踐。”在水里學游泳,在空中學飛翔,在語文實踐中學語文。任何一門語言的學習都是在反復應用中學會的。從理解到運用,是學生認知水平的一次飛躍,而完成這次飛躍,只有靠語文實踐活動。因此,閱讀教學的環節要簡化,要淡化教,強化學,整合出幾個語言實踐活動板塊即可。簡明的板塊,才能突出教學的重點,才能夯實“語用”的訓練。
語言實踐活動板塊可設計為“問一問”“認一認”“填一填”“品一品”“說一說”“辯一辯”“讀一讀”“寫一寫”“演一演”“背一背”等。如筆者在執教蘇教版《半截蠟燭》時,根據教學目標,重
組教學內容,安排了這樣的四個
板塊:
(1)聽一聽——聽寫詞語:絕妙、危機、厄運、熄滅。
(2)說一說——說故事情節:以四人一小組為單位,用“絕妙、危機、厄運、熄滅”開展說故事情節接龍比賽。
(3)品一品——品讀三段話:細讀課文描寫伯諾德夫人一家與德軍周旋的三小節內容,感知人物的形象,學習抓細節描寫人物的方法。
(4)寫一寫——補寫故事情節:假如伯諾德夫人有一個二兒子叫杰森,圍繞半截蠟燭,他又是如何和德軍周旋的?請補寫一段話,注意通過對杰森的細節描寫,表現他的特點。
3.以學生疑問為主線,組合板塊
日本教育家小原國芳說:“兒童是哲學家,是真理的熱愛者,疑問叢生,一個接一個。其中有異常寶貴的東西在閃耀,有無數神秘的萌芽。然而這些被麻痹的、平庸的、愚蠢的教師所踐踏、壓抑。”小原國芳一針見血地指出當今課堂的癥結所在:教師泯滅了學生的好奇心,漠視鮮活生命的存在。這樣的課堂上,學生的生命是窒息的,思維是凝固的,精神是壓抑的。
教學的立場應有三條基準線:教學是為了誰的,是依靠誰來展開和進行的,又是從哪里出發的。毋庸置疑,教學是為了學生,是依靠學生展開和進行的,應從學生實際出發。
學語文應從學會提問開始,加強學生的問題意識,培養學生質疑問難的能力,并按照學生提出的問題,調整教案,把教的起點建立在學生的疑點之上,這樣教得更有針對性,學得更有實效性。比如在上《天游峰的掃路人》一課時,有學生提出“老人生活清苦,工作辛苦,為什么還整天樂呵呵的?”這個問題。教學中,我就以學生提出的問題為主線開展教學,設計了兩個板塊的教學內容:(1)品讀“我”和老人的三段對話,體會老人樂觀自信的原因——愛工作、愛生活、愛生命;(2)續寫“我”和老人三十年后相見的情景。
教師如果在課堂上真正尊重學生的主體地位,尊重學生的生命,那就讓他們擁有質疑的話語權。課堂上學生一旦開始學會質疑提問,就會處在主動求知、積極思維的狀態之中,這樣的課堂充滿著活力與張力。
簡約,閱讀教學的一種美好境界,也是閱讀教學的應然訴求。閱讀教學無需復雜化,教師也無需折騰自己。教者要擯棄一切不需要的奢華與作秀,堅守簡約,方能行走在語文教學的正道上。
(作者單位:江蘇南京曉莊學院附屬小學)
責任編輯 郝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