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鳴敏
[摘要]作為關國著名的黑人女性作家,托尼·莫里森的第五部小說《寵兒》反映的就是飽受摧殘的黑人種族在奴隸制被廢除后所經歷的苦難。這篇小說人物眾多,結構復雜,莫里森以豐富的表達手法為讀者表現了深刻的文化內涵。本文通過對《寵兒》中女主人公賽絲的創傷表現進行分析,再深入剖析她內心創傷的恢復過程,進而窺探托尼·莫里森的寫作思想以及作品中的黑人精神。
[關鍵詞]黑人種族;《寵兒》;托尼·莫里森
[中圖分類號]1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5918(2016)06-0186-02
《寵兒》是美國作者托尼·莫里森的長篇小說之一,它的問世給美國文學界造成了巨大的影響,也引起了美國社會的廣泛關注。這部小說描寫的是關于美國社會的種族歧視,它是美國黑人心中的傷疤,也是美國白人不愿提起的話題。
一、莫里森與《寵兒》
托尼·莫里森是一位黑人女性作家,她在1993年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也是美國文學史上第一位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黑人女作家。她的第一部小說《最藍的眼睛》一經問世便廣受好評,正如《最藍的眼睛》一樣,莫里森的文學作品大多是將黑人女性與個人苦痛相結合,深切地表現了當時黑人在美國的處境及黑人追求人權平等的精神。《寵兒》是莫里森的第五部小說,小說以美國廢除蓄奴制后的重建時期為創作背景,表現了黑人在奴隸制廢除后的時期內受到的打擊與創傷。《寵兒》的女主人公賽絲在受到了毒打、關押等肉體上的痛苦的同時,還要承受著巨大的精神壓力,即使在獲得自由后,她也依然不能擺脫蓄奴制對她的摧殘。作者用蒙太奇的手法,用復雜的人物關系與敘事結構,吸引讀者閱讀,表達寫作的主體思想,用不同處境的黑人的遭遇反映出奴隸制度對黑人肉體與精神的雙重壓迫。
二、文化創傷理論
文化創傷最早是由美國學者凱西·卡魯斯提出的,她所定義的文化創傷是“某一突發性或災難性事件的一次極不尋常的經歷,熱門最災難事件的反應通常會推遲出現,并反復出現幻覺和其他一些無法控制的現象。”耶魯大學社會學系教授杰弗里·亞歷山大認為“當一個群體的成員覺得他們經歷了可怕的事件,在群體意識上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成為他們永久的記憶,根本且無可逆轉地改變了他們的未來時,文化創傷就發生了。”文化創傷通常是針對一個社群,但承受創傷的對象通常為個人,賽絲就是獨自承受奴隸制帶來的創傷,并在對創傷逐步認識并反思中強化了這種文化創傷。
根據美國學者朱迪斯·劉易斯·赫曼的創傷恢復理論,文化創傷的恢復需要經過三個階段,首先要有一個安全的場所,其次是通過反思與回憶哀悼傷痛,最后一個階段就是與身邊的人重新建立聯系,走出創傷。這幾個階段發生的順序是不一定的,發生的時間也可能是重疊的,這就反映了文化創傷的恢復過程是復雜而漫長的。
三、深重的苦難——塞絲的創傷體現
賽絲的出生就是不幸的,賽絲作為她母親與一個黑人奴隸的孩子,從小就飽受苦難。她喝不到母親的奶水,也享受不了母愛的溫暖,這對幼小的賽絲來說,是一個一生都無法撫平的傷口。在“甜蜜之家”里,賽絲被當做牲畜來對待,特別是教師的侄子奪走她的奶水時,賽絲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在賽絲心中,這些奶水是屬于她的孩子們的,象征著她對孩子們的愛,她不希望連自己喂養孩子的權利也被剝奪。于是賽絲在很多人的幫助下逃離了“甜蜜之家”,但她再次被學校教師與他們的侄子找到了。當賽絲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孩子將來也會和自己一樣時,于是她選擇將自己的女兒殺死,從而拯救其他的孩子。這樣極端的行為不僅反映了賽絲的無奈與無助,也極大地表現了奴隸制對黑人帶來的傷害。賽絲的這種行為代表了眾多黑人婦女的行為,她們為了保護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免受奴隸制的殘害,選擇了這種被動而極端的方式。
殺嬰事件給賽絲帶來了無盡的精神折磨,也讓整個黑人社會感到震驚,但這個群體并沒有選擇與她站在同一邊。這樣的文化創傷讓整個黑人社會都留下了不可泯滅的傷痕。黑人種群對賽絲的排斥恰好體現了這種群體性的文化創傷,賽絲與黑人社群有著相同的身份與生活背景,她個人的創傷也是這個社群集體創傷的縮影。
四、掙扎下的艱難前行與復原——創傷理論下塞絲文化創傷的復原與治療
(一)掙扎中的有意忘卻
在賽絲殺掉自己的女兒后,她就一直躲在124號,賽絲為了繼續生活,她像是得了“記憶缺失癥”一樣,每天維持著平靜的生活。這種有意的忘卻并不只體現在賽絲一個人身上,貝比·薩格斯和保羅·D都是如此,他們也選擇忘記那段歲月,忘記那些事情。賽絲的小女兒丹芙被別人問到有沒有和媽媽一起坐過牢,就突然失聰了。丹芙的失聰可以看做是另一種“忘記”,為了逃避世人的談論她才選擇了失聰。這樣的一種集體體驗反映了在殘酷的奴隸制時期,黑人奴隸所受到的壓迫與摧殘,即使他們后來獲得了自由也只能選擇有意的遺忘。因為在奴隸制時期,黑人的生活不堪回首,他們只有忘掉那段過去,才能從苦痛中緩過來,正視自己當前的生活,只有寬恕自己的過去,才能有生活的希望與動力。
(二)挖掘后重現的回憶
即使所有人都選擇性的忘記了那段回憶,但依然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那段過去給所有黑人心中帶來的傷痛。賽絲也是如此,盡管她可以裝作得了“記憶缺失癥”來面對別人的議論,但她始終難以擺脫內心的罪惡感,這種精神的折磨滲入到賽絲的內心深處,讓她永遠也忘不掉。保羅·D的出現開始讓賽絲回想起一些過去的歲月,雖然這讓她感到一絲痛苦,但這也意味著賽絲開始從自己封閉的空間中出來,嘗試接受過去迎接未來。而寵兒的出現就如同給賽絲打開了記憶之門,讓她回想到自己的過去,她想到了在“甜蜜之家”受到的折磨,她也想到了當年殺死自己女兒的場景。在寵兒到來之前,賽絲因為殺嬰事件遠離了社會,她逃避任何事情。但在寵兒出現后,賽絲才開始學會正視曾經的苦痛。
文化創傷治療過程中需要進行反思與再現,賽絲就作為文化創傷建構過程中的言說者,通過敘事的方式將事件進行建構與再現,在此過程中賽絲重新見證了創傷,也明白了這些創傷都成為了往事,在創傷再現的過程中,賽絲開始理解與接受過去,放下怨恨迎接未來。
(三)噩夢后的重獲新生
在賽絲從過去的創傷中恢復的過程中,許多人都成為了她堅實的后盾。賽絲自己也沒有選擇逃避,她主動地尋找自己前進的方向。在逃出“甜蜜之家”后,賽絲躲到了124號房子內。但同社區的黑人由于嫉妒她與貝比,在學校教師找到她時沒有通風報信,賽絲只能選擇殺死自己年幼的女兒來保全其他孩子。這讓賽絲再一次封閉了自己的內心,但隨后保羅·D,丹芙,寵兒及黑人社區的幫助還是讓她敞開了心扉,獲得了內心創傷的恢復。首先是保羅·D的出現,讓賽絲18年來第一次感到活了過來。保羅鼓勵賽絲去接受過去。通過保羅·D的關心與鼓勵,賽絲開始從逃避現實轉變為接受現實。雖然保羅·D因為不能接受殺嬰事件而選擇離開賽絲,又是一次打擊了賽絲,但最后保羅·D意識到賽絲對他的重要性時,他再一次選擇回到賽絲身邊,這給賽絲帶來了勇氣與安全感。
寵兒應當是賽絲重新接受生活、獲得新生的最為重要的因素。寵兒的出現讓賽絲開始回憶過去。賽絲不斷地滿足寵兒的要求以獲得心靈的解放,但寵兒的貪得無厭卻也促進了丹芙向黑人社群求助。寵兒是一種象征,她的出現讓黑人社群想到了過去的痛苦與屈辱,而她的消失也意味著賽絲以及其他黑人奴隸將被救贖。丹芙是賽絲的小女兒,卻因為殺嬰事件在124號房內生活了18年,也沒能完整的得到母親的母愛,她甚至害怕母親某一天會像殺姐姐那樣殺了自己。但丹芙是愛母親的,在推動賽絲獲得救贖的過程中,她作為母親與黑人社群聯系的紐帶,幫助黑人社群一起拯救回了賽絲。
黑人社區在小說中是具有兩面性的,作為和賽絲有著一樣經歷的黑人奴隸,他們沒有主動去幫助過賽絲,甚至還曾經因為嫉妒而出賣過她,但當丹芙來向他們求助時,還是有30個黑人婦女一起趕走鬼魂,就回了賽絲。最后幫助賽絲重新返回社會,找回自己生活的價值與意義。
五、黑人歷史下創傷鑄就的墓碑
《寵兒》這部小說是結合當時美國黑人的生活狀況及社會制度所創作的,賽絲的個人遭遇鮮活地反映出當時美國黑人整個社群所遭受的創傷。美國的奴隸制度使得眾多黑人被隨意買賣,千千萬萬的黑人奴隸受到了非人的待遇,這樣生不如死的體驗讓眾多黑人奴隸的身心受到了巨大的傷害,而“寵兒”這塊墓碑正是用成千上萬個黑人奴隸的血淚所鑄造的。作者通過對賽絲及所有黑人所遭受的創傷的描寫,刻畫了整個民族的苦痛,這種創傷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多是存在于黑人內心中的無法抹滅的創傷。莫里森希望通過寵兒的墓碑,將這份痛楚保留下來,將一位黑人女性所感受到的痛苦以及整個黑人社群所經歷的創傷被記錄下來,以便后來的人們通過這塊墓碑感受到這份創傷。
(責任編輯:章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