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敏++倪寧
摘要:如果把新聞當成社會系統中的一個子系統的話,那么新聞系統內的生產方式、價值標準、業務原則、經營程序等就構成了維系這個系統有序運行的一套共享的價值和規范,它直接設定了新聞采寫、編輯、發布和受眾反應等可預期的行為方式。但是隨著互聯網的發展,傳統新聞系統正面臨著一場失范革命。過去規范新聞的生產、運營和消費等方式的安全邊界和價值體系被打破,新聞變成了一個泛邊界存在。而新聞業轉型與變革的實質就是重構新的新聞價值和行為范式,從新聞系統的生產、渠道、產品和價值規范這四個基本層面重塑邊界。
關鍵詞:新聞系統;互聯網;泛化;轉型;重構
中圖分類號:G206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0751(2016)05-0168-05
一、新聞系統論
隨著互聯網的興起和發展,傳統新聞媒體和新聞從業者遭遇了極大的挑戰。這種挑戰的本質是什么?在紛繁的學術爭辯中,有兩種觀點形成鮮明對比:一是內因決定論,認為挑戰的本質是基于信息過量和冗余形勢下傳統媒體面臨結構性的衰落。二是外因決定論,認為其本質是處于優勢的新媒體的外源性沖擊。這兩種觀點又共同體現出兩種關切,一種較為悲觀地認為傳統媒體將大部分消亡和衰落是無法避免的宿命①,另一種認為盡管傳統媒體遭遇了極大挑戰,然而新技術的發展為傳統媒體的轉型和融合提供了新的機會②,只要傳統媒體積極變革,就能在殘酷的市場競爭中浴火重生。相比之下,筆者則在系統論的視角下試圖超越單純的內外因決定論,認為傳統媒體遭遇挑戰的本質是:新聞邊界的模糊和泛化,這意味著一個曾經穩定的系統正開始面臨機制的紊亂而變得不再穩定,新聞業正經歷一場舊范式推倒和新范式重建的陣痛期,或者說目前的新聞業正在經歷著一場所謂的“失范革命”。
按照經典系統論觀點,一個社會系統或組織是由一些基本要素共同構成的擁有邊界的結構體系。而所謂的系統邊界則是指這個系統的包容性標準、把關安排和接受新成員或新事物以及排斥其他人員或事物的條件及原則等③。帕森斯的功能主義理論指出:一個系統總是依賴于一套共享的價值、標準和約束維持自身的有序運轉。系統中的個人彼此參照,他們按照他們被要求和期望的那樣采取一致的行動,這種相似行動是持久的、穩定的,也是結構性的,這樣就形成了社會系統的均衡④。涂爾干認為,當這些共享的價值或標準不再控制人們行動的時候,就產生了失范。在本文中,所謂的失范不是指道德意義上的失范,而是操作意義上的失范⑤。在一個穩定的系統內,失范現象是個別、異常和分散的,有些失范甚至對于系統的均衡和維系都是有利的。但是當社會系統內失范變成一種大規模現象時,這就意味著系統可能面臨解體的危險,或者可以說系統正遭遇一場變遷,從一個范式到另一個范式的轉變。相應的,新的價值和期望將在新的互動情境中緩慢建立。當失范變得普遍化和規模化,由傳統價
值維系的系統將面臨消亡或重生,只有當該系統主動接納新的價值標準、期望和規則時,重生才有可能,而重生的系統總是有別于原有的系統。
作為社會系統中的一個子系統,新聞業存在著與其他行業區別開來的邊界,這些邊界包括新聞固有的價值規定、業務原則、經營程序和生產標準等。正是這些共享的規范,才保障了新聞系統運轉有序、穩定。從新聞的生產、編輯、發布到新聞受眾的反應等都依照共享的期望和要求發揮著各自的角色功能和產生可以預期的行為。但是,基于數字化技術的互聯網的興起與發展讓傳統的新聞邊界不復存在了,這一邊界的消失意味著新聞系統共享的某些價值、規范和標準難以為繼,傳統的行為方式也將面臨改變,不僅是新聞生產者的行為規范,就連新聞消費者的行為規范都已經遠離了傳統邊界的規定。
在一個系統的生成、發展直至最終衰落及轉型的過程中,系統的邊界也大致經歷了形成、逐步穩定、有序變化及最終破壞和重塑的階段。而邊界定型和重塑的過程,往往也是系統結構和關系調整與適應新環境的關鍵性階段,若原來的系統在邊界已經發生了本質性改變的情況下還拘泥于原有的生產方式、生產關系和價值判斷,那么就會促使系統失去生命機體的活力,從而約束整個系統的發展甚至導致整個系統的萎縮和衰敗。從表面上看,在一定歷史時期內邊界總是穩定和靜態的,但其實邊界始終處于緩慢的運動和變化之中,只不過這種運動變化趨向于良性的發展,在邊界自身的防范機制保護下還不至于對整個系統構成威脅。只有當量變積累至質變的飛躍時,或在外來力量的強行干預下,邊界的波動才會變得異常劇烈,甚至產生根本性的結構性斷裂。一般來說,兩種力量——內源性力量和外源性力量在各自的壓迫、矛盾和張力之下構成邊界形態變異的主要驅動力。就新聞而言,內源性力量是指新聞系統內部固有的范式在知識積累和業內競爭下產生的向前發展的力量,它導致新聞業經歷著緩慢而穩定的變化;外源性力量則是指來自外部技術或替代性的行業對新聞系統的強行侵入,它導致新聞系統在急遽變化的環境中明顯的不適應。由于系統原有的生產方式和關系形成了一套固定的運作模式,所以當系統邊界在外力入侵并發生實質性變遷之后,系統的反應往往滯后,而這種滯后又進一步加深了系統的危機。對于新聞系統而言,現今以數字化技術為代表的互聯網的飛速發展正是導致新聞邊界發生劇烈變遷的顯著性外源力量,而長期以來慣有的新聞生產方式和價值判斷,讓新聞從業人員對系統變遷感知遲鈍,以至無法預見性地重塑邊界,只是當其他競爭性或替代性力量形成氣候并在這種競爭形勢變得不容樂觀時,才開始有所反應。概言之,新聞邊界的模糊和泛化正是基于新聞本身的內生發展和互聯網技術外力擠壓下產生的形態變異現象。新聞業變革或轉型的本質就是對變化了的邊界的主動接納和重塑,并在新的邊界下重新確立新的新聞生產方式和生產關系。
二、互聯網技術沖擊下新聞系統邊界的變異
隨著公民新聞運動的興起,新聞已經不再是傳統新聞媒體和新聞從業者的專利。在社交媒體平臺上,網絡用戶作為生產型消費者,既是信息的接收者又是信息的制造者,他們已參與到新聞的采寫、編輯、傳播、監督和接收等各個環節之中,成為新聞事件的親歷者、見證者、圍觀者和新聞的制造者、傳送者和消費者。可以說,新聞業務的每一個環節所構成的邊界都可能被網絡用戶打破。endprint
正是基于互聯網的互聯互通性,過去涇渭分明的邊界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了。這些被模糊的邊界包括:公共與私人的邊界、生產與消費的邊界、現實與虛擬的邊界、時間與空間的邊界、作者與讀者的邊界、精英與大眾的邊界、政治與娛樂的邊界、公益和商業的邊界,等等。互聯網的互聯互通性打通了曾經條塊分割、界限分明的系統邊界,通過互聯網上高度發達的時空分延和抽離化機制,社會中的各個子系統及要素慢慢消解,突破原有的邊界并相互融入對方的邊界。而這些邊界的模糊或消散已經深刻影響了新聞的發展,今天的新聞業正卷入一場全方位的、史無前例的泛邊界變遷之中。互聯網上邊界的交錯重疊讓新聞傳播活動中的傳者與受者模糊了,新聞的生產和消費模糊了,社交媒體上的新聞書寫與故事創作模糊了,新聞的公共關懷和私人的娛樂情趣模糊了,新聞的專業主義與非專業主義的界定也模糊了。盡管我們可以區分嚴肅新聞、社會新聞、娛樂新聞或八卦新聞,這些不同新聞類型具有不同的邊界和規范,它們在新聞系統內分屬于不同的子系統,但是明顯的是這些不同類型新聞的領地不同程度地受到了侵蝕或變異。一些曾經以嚴肅報紙或新聞頻道為領地的社會新聞或時政新聞不僅可以出現在社交媒體上,還可以用碎片化或自媒體特有的方式進行書寫,人們可以在自媒體上對這些新聞進行評論、反諷、揶揄。一些本來非常嚴肅的話題經由網民的渲染而具有了娛樂色彩,我們經常可以從社交媒體上的那些嚴肅的社會或時政新聞中,尤其是網民的跟帖評論中發現快感,這些快感甚至蓋過了這一話題本來具有的嚴肅性,于是新聞變成了段子,話題本應有的崇高性和政治性就這樣被網民巧妙的隱喻、反諷、戲謔所消解了。
隨著互聯網技術的發展,一些屬于私人領域的話語可以蔓延至公共領域,而一些公共話題通過個人的戲謔、反諷、借用、挪移等形式被個人消費,成為人們在日常生活中互動和重構關系的元素。時間的壓縮和空間的拓展,早已顛覆了遠距離新聞和本地新聞在人們心目中的位置;虛擬真實對社會真實的替代,形成了新的新聞鏡像;商業機構對新聞的利用,讓人分不清這是新聞還是公關;精英和大眾的交錯,讓新聞的壟斷權力發生轉移。互聯網進一步推動著傳統的系統邊界不斷融合,所以封閉系統內的封閉性運作已無法適用變化了的環境所構成的挑戰,任何系統都必須突破自身的邊界在社會整體的層面尋求協調發展,與其他系統協商對話,在遵循自身的運作邏輯的同時也必須兼顧其他系統的運作邏輯。這也是為什么現實中的新聞變得越來越不純粹的原因,它一直在政府、市場、專業等各個領域纏繞不清,很難找到一個真正的平衡點,甚至根本就沒有一個固定的平衡點。新聞正是在這一背景下面臨著邊界的泛化和重塑,這既意味著媒介的社會化和社會的媒介化,也意味構成新聞本質性危機和前所未有的機遇同時并存,新聞這個封閉的體系應該變得越來越開放,它的生產方式、價值規范和運行邏輯都必須重新被審查。有些學者提出,隨著互聯網技術的發展,新聞傳播活動中的信源、信道、信宿這些概念間的邊界變得模糊不清,“某些時候,用戶、傳播者、媒體、信源可能合為一體”⑥。
從權力角度來看,新聞的泛邊界意味著傳統新聞業的壟斷權力的終結,權力的邊界也因此變得不再穩定單一。首先,傳統媒體的權力逐漸讓渡給了用戶,用戶開始掌握新聞或信息議程設置的權力,并在一定程度上充當“把關人”的角色,在這種情形之下產生了傳統媒體、用戶等多元權力主體。其次,由用戶直接參與制造的“新聞”或“議題”甚至比傳統新聞議題更受歡迎、擁有更大的社會反響。如“人人新聞”的狀態最終導致“新聞的碎片化”,盡管碎片化新聞看似不及專業新聞那樣具有影響力,但在互聯網上的一個新聞話題的原始觸發在網民的圍觀、評議之下就可能引起蝴蝶效應式的輿論雪崩⑦。從這個層面看,碎片化新聞的影響力可能比職業新聞更大。再次,單個的碎片化信息或許勢單力薄,但是當把所有碎片化信息通過一定方式勾連、拼貼起來,就能呈現清晰的全景式圖像,它將比專業新聞媒體單方面所描繪的新聞圖景更豐富、更立體,也更接近真相⑧。最后,因為互聯網通過關系、共同的興趣和愛好把網民聯結在一起,所以網絡新聞尤其是社交媒體新聞更具動員力或行動力,也更容易號召并轉化為網民的直接參與力量,如“阿拉伯之春”“占領華爾街運動”在一定程度上被某些學者歸于社交媒體的號召和動員的結果,這充分說明了互聯網上新聞轉化為行動的號召力及影響力,而這種力量可能是傳統媒體邊界內難以產生的。
泛邊界還催生了一種看似是新聞又不是新聞的“混合物”,它既不具有新聞的純正性,又滿足了人們對信息的趣味性、娛樂性和情緒性等私人性的過分要求,而這恰是傳統新聞所不能滿足的,甚至是與傳統新聞對公正、客觀和社會性等正統價值判斷直接相悖的。例如,網絡用戶“多半能生成通俗文化導向的內容和日常生活導向的內容,而不是新聞內容”⑨。如果這種“非新聞的內容”也被當成新聞的新表現形式,那么很多學者都將對此不屑一顧,認為它們沒有提升甚至反而降低了新聞的品味和質量。然而,新聞的消費者卻并不這么看,相對于嚴肅的新聞,他們更加喜歡這種富于生活化和情趣化的“準新聞”,他們不在乎新聞到底是什么,他們在乎的是與個人偏好相符的信息及信息獲取的易得性。相對于傳統新聞媒體而言,社交媒體上的新聞生產更加凸顯自我的個性特征,用戶傾向于生產和閱讀一種“不規范”的新聞,這種新聞里面摻雜了太多情緒化的東西,包含了太多的自我指涉,缺乏理性客觀和深層的設計。正是這些“準新聞”或者“偽新聞”構成了對正統新聞價值觀的顛覆,同時危及了傳統新聞的生存空間。如果我們從新聞價值的五個要素分析,互聯網的出現不僅重新定義了新聞五要素的含義,而且改變了這五個要素的排列順序,它讓過去看來那些不重要的事情變得很重要,使得新聞的“趣味性”變得越來越被看重,也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距離”的重要性。
總之,與傳統新聞業相比,互聯網時代的新聞邊界形態已經發生了變異。有學者認為,隨著互聯網技術和信息傳播裂變的發展,一場新的邊緣性革命導致了傳媒業呈現出四個“不是”——新聞不是新聞,媒體不是媒體,記者不是記者,受眾不是受眾。在這種情況下,新聞生產已經由一種記者所壟斷的“專業”變成了一種人人可以參與的“活動”,媒體也由一種嚴肅的產業部門或經濟部門變成了一種廉價的分享工具⑩。endprint
三、互聯網浪潮下新聞系統的重構
互聯網重新塑造了新聞系統內的邊界形態,它讓傳統新聞工作者產生了種種不適,它顛覆了關于新聞的價值判斷標準和功能性標準以及那些代代相傳的新聞生產經驗,甚至它還不停地踐踏著新聞從業者的專業主義精神和職業崇高感,它讓記者的職業角色發生錯位,記者從“無冕之王”滑落為“新聞民工”,政府、社會和市場對新聞記者的多重角色期待與記者的自我期許形成巨大的落差,這些變化導致了記者職業神圣感的喪失、職業倫理下滑等一系列問題。B11新聞系統的變遷還導致了新聞業務的操作規范、生產方式發生改變,傳統的新聞采編模式正在受到大數據技術及新媒體技術的挑戰,基于這些技術發生的“人人新聞”“數據新聞”“碎片化新聞”等都對專業的新聞生產方式產生了巨大沖擊,專業的新聞媒體正在受到各種業余媒體的侵襲,在整個社會都在媒體化的情況下,新聞生產和發布的平臺和渠道不再被專業新聞工作者所壟斷,而是被大眾及企業所擁有。
新聞系統邊界的變異過程同時也是邊界的重塑過程,它們是同步進行的,換言之邊界的變化既帶來了挑戰也帶來了機遇,新聞系統只有承認并接納邊界的變異,主動融入新的邊界之中,及時調整新聞產生的方式、重建新聞的業務流程、更新新聞生產的價值規范、圈定新聞的作用領域,這樣新聞系統才能與新的社會文化環境相適應,才能重新激發出活力。可以說,今天的新聞媒體對邊界的重塑應該是全面的。具體而言,包括了四個基本層面的邊界重塑:第一,新聞生產的邊界。傳統的新聞生產方式在引入機器之后,將變得更加智能化,無論新聞信息的采集、中介還是加工都不再局限于傳統的生產模式,一體化的趨勢將愈加明顯。機器寫作即使不會取代專業記者,也將與專業記者相互配合和補充。第二,新聞產品的邊界。未來新聞業更應該稱為信息產業或者大新聞產業,純粹的新聞僅僅是這種大產業的冰山一角而已。新聞、游戲、金融、電子商務、娛樂、旅游、地圖等多種產品將有可能整合在一個或多個關聯的平臺上,接入產品、內容產品、關系產品、服務產品將實現相互融通、相互支撐B12。第三,傳播渠道的邊界。新聞信息的傳播除了依靠傳統的媒體外,商業門戶網站、社交媒體、搜索引擎等都構成了新的信息聚合、分發和信息匹配的平臺。這些新媒體的出現從根本上改變了信息流通的方式,打破了信息的等級結構,制造了新的場景和人類交往的方式。第四,價值規范的邊界。伴隨著新聞生產、傳播和產品的邊界的變異,引導新聞生產和消費的價值規范也將面臨重塑。例如在新媒體背景下,新聞專業主義價值觀可能面臨重構。自媒體可能降低新聞專業主義的門檻,可能對新聞專業主義的某些方面有所減弱,也可能對其他方面有所加強。過去,市場與政府構成了新聞專業主義的兩大挑戰力量,現今,網民成為新聞專業主義的第三大甚至也是最大的挑戰力量,追求自主性的新聞系統似乎變得越來越不自主。此外,構成新聞價值的五要素的內涵在新的語境下也有了新的意義,它們的重要性排序也發生了改變。
不少新聞媒體都在積極思考轉型之路,從“媒介融合”到“互聯網+”都是媒介轉型的模式,然而幾乎沒有任何一種轉型模式可以成為值得所有傳媒效仿的“標準路徑”,這是由新聞系統本身的特性所決定的。傳統的新聞系統因為其封閉的特性顯示出較高的同質性,在有限的競爭內,新聞行業遵守一套共同的規范、價值和業務模式是可行的。但是現今的新聞系統越來越開放,系統內部顯示出高度的異質性,系統內的分化和競爭十分嚴重。此外,新聞系統還隨時受到各種外部的不確定因素的侵擾,這些導致單一的轉型模式無法適應所有的媒體要求,如在A媒體上運用成功了的轉型方法很難再復制在B媒體上,一攬子轉型策略在此處有效在彼處可能就行不通、在此時有效可能過后就變得無效,傳統的新聞系統在復雜的環境中變得異常脆弱,各種不確定的因素疊加著改變了系統原有的穩定生態,提升了系統內部的風險。鑒于此,本文無意給出一個媒體轉型的具體策略,也無法給出一個萬能的轉型策略。但是必須明確的是,在一個系統由變化到變遷、由量變到質變的過程中,相應的措施也會不一樣,是漸進式的調整還是激烈的變革都會對媒體產生不同的影響,漸進式的調整可能無法應對那種劇烈的系統變遷,激進式的改革又可能面臨更大的風險和不確定性。一切變革其實都是對原有邊界不規則的擴張或縮小的建構,一切轉型都必須建立在對變化了的邊界的接納和融入之上。現代新聞媒體的變革意味著要改變原有的新聞生產方式、生產關系以及行為模式,甚至必須改變新聞本身的價值判斷。那些生存維艱的傳統新聞媒體要么打破邊界,要么重塑邊界,才能真正找到一條新的生存之路來。
有學者憂慮新聞行業將最終消亡,其實指的就是新聞行業過去那種純粹的、單一的、明確的系統將不復存在,新聞不會消失,但“新聞系統”的邊界可能會消散或最終被其他系統所融合,將來可能不會再有一個清晰明確的新聞系統存在。新聞系統中那些傳統的共享期望、規范和標準正在解體,新的價值規范和業務模式有待確立,這一過程充滿著風險性和復雜性。打破傳統的價值規范必將觸及各種利益沖突和傳統勢力的阻撓,而摸索新的價值規范又充滿著諸多不確定性,這是一個不斷摩擦、轉變和融合的過程。而在轉型的過程中,還存在底線的問題,即邊界的重塑必須在堅守新聞理想和職業倫理底線的前提之下進行。若縮小邊界,則意味著更小單元的或更精英式的靈活經營;若擴大邊界,則可能意味著更多元的差異化經營。在新聞系統邊界的重塑中,技術是最重要的外在推動力,新技術的出現改變了新聞生產、流通的方式。而思維模式是最重要的內在推動力,正如有些學者認為推動系統發展和變遷的內在驅動力存在于思想和精神的領域B13,所以在具體的改革措施出臺前,首先要對原有的邊界思維和觀念改造、清算并樹立新的邊界意識。在新的邊界思維下,邊界的擴展或收縮不是簡單的加法和減法而已,它是對新聞認識本身的根本性顛覆,是對新聞生產方式、行為關系和價值判斷的結構性重構。
注釋
①早在2005年,劉建明就提出“報紙消亡論”,其后該爭論持續了十多年。展江則聲稱報紙絕無轉型可能,趙云澤分析了傳統型媒體衰落存在著內在的結構性原因。有學者支持消亡論;還有學者如唐潤華等,認為傳統媒介必然衰落,但并不至于消亡。
②陳力丹在《2013年中國新聞傳播學研究的十個新鮮話題》一文中提出傳統媒體轉型仍然是研討的焦點之一,主要的觀點認為轉型包括平臺的轉型、內容的轉型和技術的轉型等。此外喻國明、蔡雯、郭全中、凌小平等學者都發表大量關于傳統媒體轉型或融合的文章。
③[波蘭]彼得·什托姆普卡:《社會變遷的社會學》,林聚任等譯,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年,第5頁。
④[美]塔爾科特·帕森斯:《社會行動的結構》,張明德、夏遇南、彭剛譯,譯林出版社,2012年,第200頁。
⑤[法]涂爾干:《社會分工論》,渠東譯,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0年,第315頁。
⑥潘祥輝:《“自媒體”革命的政治社會學意義》,《中國社會科學報》2011年12月1日。
⑦黨生翠:《網絡輿論蝴蝶效應研究:從“微內容”到輿論風暴》,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3年,第63頁。
⑧彭蘭:《網絡新聞報道碎片化的應對策略》,《中國編輯》2007年第1期。
⑨Henrikrnebring.TheConsumerasProducer—ofWhat?User-generatedTabloidContentinTheSun(UK)andAftonbladet(Sweden).JornalismStudies,2008,Vol.9,No.5,pp.771—785.
⑩胡泳認為當今傳媒業正在互聯網這場邊緣革命中被重塑,傳媒業呈現出四個“不是”的特征。參見張桂萍:《媒體融合的關鍵是思想先行——“首屆媒體融合發展及投資高峰論壇”綜述》,《新聞記者》2015年第1期。
B11趙云澤、滕沐穎、楊啟鵬、解雯迦:《記者職業地位的隕落:“自我認同”的貶斥與“社會認同”的錯位》,《國際新聞界》2014年第12期。
B12彭蘭:《正在消失的傳媒業邊界》,《新聞與寫作》2016年第2期。
B13BruceMazlish.TheRiddleofHistory:theGreatSpeculatorsfromVicotoFreud.NewYork:MinervaPress,1968,p.197.
責任編輯:沐紫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