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澤婷
摘 要:隨著改革開放和教育學學科的縱深發展,如何構建中國教育學自己的“話語”體系,成為近些年來教育學研究的熱門話題。就學界近十五年來的相關論說看,學者門主要圍繞著如下三個問題展開了討論:中國教育學話語的缺失及其表現;中國教育學話語缺失的原因探析;如何構建中國教育學話語。對這些討論予以梳理,一方面便于我們看到當代中國教育學在這個領域取得的研究進展和成就,一方面也便于我們弄清問題,把討論引向深入。
關鍵詞:十五年;中國教育學;話語討論;綜述
如何構建中國教育學話語,從上個世紀90年代學者們就開始了討論。直到目前,在中國知網學術文獻總庫中,以“教育學話語”為關鍵詞,共有40篇核心期刊的文章,時間為1997年-2015年。其中,2008年和2009年的數量最多,分別為6篇和7篇,其他年份1至3篇。從這個數據可以看出,近十五年來,關于中國教育學話語的文獻總數雖然不多,但卻是學界重點關注的話題。本文主要從教育學話語缺失的表現、教育學話語缺失的原因、構建教育學話語的路徑進行綜述,為進一步的討論提供視野和思路。
一、關于中國教育學話語缺失的討論
1.話語內容缺失的表現
中國教育學發展之初的最大特點是引進翻譯著作,著作中的教育學內容是他國的教育實踐和教育理論,言說的是他國的教育學話語。經歷了半個多世紀的外國教育學引進之路后,中國進入了文化大革命時期,教育學因此而受打壓甚至是廢棄。所幸,改革開放讓中國的教育學起死回生,但此時中國的教育學發展已經遠遠落后于他國,在恢復和發展的過程中,中國教育學一直處于借鑒和自我創建的纏繞中。改革開放的大環境并沒有讓中國教育學得到解放,申衛革(2009)指出教育學一直言說的是“說他者的話”、“說權利主體的話”、“理論主體的自說自話”。在普遍追求將教育學建設成科學學科的目標下,我們提高了對理論科學化的重視,卻又忽視了教育學自身的特點乃是以人為對象。教育著力強調要增進人的知識和技能,卻忽視了教育對象人這一主體的情感和需求。話語內容的非生成性指出中國教育學話語不是以自我為生長點,而是在意識形態、西方教育理念、邏輯性為先的影響下形成的。
2.話語方式缺失的表現
中國傳統話語習慣用比喻和敘事的方式來言說道理,而西方重概念和邏輯。中國教育學的發展孕育于西方教育學,話語里處處洋溢著概念、原則、方式、方法等術語是先天因素。西方的教育知識和科學范式,成為中國教育學發展揮之不去的陰魂。同質化反映出學者們以本質、規律、目的、意義等詞匯為衡量話語水平高低的標準,言說的方式整齊劃一,而其間的內容卻各執己見、爭論不休。[2]李偉言、王卓(2003)指出教育學話語方式的問題表現在公共性語言濫觴,濫觴的原因一是傳統的教育學話語框架不破形成的習慣性話語,二是主流教育話語的充斥。[1]中國跳不出西方構建的話語框架而遲遲構建不出自己的話語體系,以他國的話語標準來言說本國的教育問題,只會造成更多的詞不達意。
二、關于中國教育學話語缺失的原因探析
中國教育學的發展從起始階段就以引進他國的教育學著作為生,近些年來,隨著中國元教育學的深入研究,教育學者進而對這一話語缺失現象進行了探討,總結出以下原因。
1.從價值取向看
話語的主體是人,而說什么和怎么樣說取決于言說者的主體意志。沈又紅(2005)認為話語言說有兩個尺度:一是尊重自己的心聲;一是尊重客觀事實。他反對“為批判而批判”的價值取向,認為這一話語不僅制造了大量沒有意義的語詞泡沫,而且炮制出不少阻礙理論發展的假話和謬論。有選擇的價值取向是對教育學的“應然”描述,中國教育學要想取得獨立發展需從“實然”開始,教育研究者當以價值中立的態度平靜地描述中國教育事實。
2.從歷史因素看
20世紀初,為了在中國建立師范教育,外國教育學的引進應運而生。于述勝(2004)說上世紀初,中國的教育研究基本上是按照西化的簡單邏輯來思考和言說中國教育的。改革開放后,我國教育學在長期壓制中開始了反政治化的道路,但其言說的還是政治性話語。而20世紀90年代知識化和專業化的興起,只是讓身處科學化、中國化、現代化價值追求的中國教育學更加的迷惘,新一輪的借鑒和引進西方理論成為我們在迷霧中繼續摸索前行的指路牌。中國教育學話語遲遲見不到陽光給予自己成長的另一個重要因素是現代性的制約。回顧歷史制約,我們清楚地看到中國教育學的發展處于一個不由己的生長環境里,它受到各方牽制艱難前行,反觀此種影響,最大的告誡則是中國教育學要堅守自己相對獨立的地位,不可全然遮蔽自我。
3.從認識層面看
自外國教育學進入中國,我國學者面對引進的教育學著作提出了“教育學中國化”的理念,以期構建自己的教育學。而這一認識實際上埋藏了巨大的隱患,即讓我國的教育學走不出西方教育學的世界,看不到本國教育的問題,也構建不出我國的教育學話語體系。孫元濤(2009)反思了“教育學中國化”這一提法,認為它是一個先天不足的概念。“中國化”實際上為學者們暗指了一條我國教育學的發展路向,以轉化的方式滲入本土教育,這不僅滯礙了本土教育的獨立創生,也給予了西方文化的合法“入侵”。一個化字將中國教育學的發展硬生生的懸置于西方教育學理論之上,成為中國教育學發育不良的一顆毒瘤。殊不知,我國教育學的發展是被自己所提出的理念蒙蔽了,忘卻了自己的腳是深埋于中國土地里的。劉鐵芳(1998)指出中國教育學的發展不是“本土化”,它就是“本土”,中國教育學話語不是把西方的話語“中國化”,而是直接在“中國本土”生成。從“西學東漸”到“學蘇仿美”,歷史告訴我們將外來的東西強扣于本土,甚至是扭轉本土的實然狀態,則總是要水土不服的。
4.從語言自身看
長期以來,我國教育學為了實現科學化的構建,不斷試圖丟棄已有傳統話語體系,以模仿和直接拿來的方式,從話語風格到語間詞句全面向科學化靠攏。一切教育學話語的導航標就是科學術語,除此種話語,別無其他。李偉言、王卓(2003)指出在現代科學知識的推動下,知識制度和學術范式逐漸完善,教育學為了讓自己“科學”起來,出現了以學術語言排斥日常話語的現象,而此種唯一話語體系自身卻存在著“危險”,因為它產生了大量脫離真實客觀世界的話語。[4]張永祥(2008)也指出教育學話語實際上存在理論話語和日常話語兩種,但面對教育學話語的“科學化”訴求,我國教育學選擇了理論話語,讓原本腳踏于生活世界的教育學遠離了日常實踐、感悟、智慧。[2]回顧教育學話語歷史,李偉言、王卓(2003)認為教育學話語是豐富多彩的,有的以敘事方式表達教育思想,有的以比喻來闡述深刻的教育觀,有的以事實為基礎,規避情感和想象因素,客觀呈現事實,有的以邏輯為起點,循序推演。[4]但在科學進程面前,我國教育學將自己的話語空間縮小到邏輯和理性,語言生命從有到無。
三、關于構建中國教育學話語的路徑問題
面對中國教育學話語缺失問題,各方學者站在自己的立場提出了有建設性的建議。有的針對教育學要深化自己的學科,提出要加大教育哲學研究;有的針對教育學的西化,強調要本土化;有的針對教育學的政治化,強調教育要個性化;有的針對教育學的理論化、抽象化,強調教育學要關注生活、關注實踐;有的針對教育學的科學化,強調教育學要人文化;有的針對教育學過多借鑒其他學科,強調教育學要構建自己的學科話語;有的針對教育學學科話語太亂或者太過寬,強調教育學要注重教育學的元話語。本文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總納概述。
1.理論視角
開放帶來碰撞,狹隘導致枯萎。以合適、開放的視角直視教育實踐和反思教育理論,是中國教育學話語認識自我的拋磚石。幸而,中國教育學的發展能在東西方世界的理論影響和引導下,用彼地之理論視角來探究此地之話語構建。
2.問題域
中國教育的問題域一定有別于西方教育的問題域,發現問題域是實現中國教育學的根基條件,沒有問題,無從論說,沒有論說,何來話語。劉鐵芳(1997)看到了我國教育學話語貧困的根源是教育學對人及人所在的“生活世界”的遺忘,教育生活與“生活世界”就是教育學話語的活源水,不可脫離,更不可廢棄。當前,中國教育的問題域已不再是一個封閉的情境,它有了國際特點,但要創生中國教育學話語還需先復歸于純粹的本土域去構建自己的原初模樣,而不是步入國際大流中進行無根生長。
3.話語特征
我國教育學話語一直嚴守西方傳統話語的框架,以科學術語、范式化為標準,最終導致話語本身的同一性。劉鐵芳(1998)認為打破話語規則才能實現個體性的言說。傳統話語的規則是“求同存異”,而個體性話語是以“異”為根本,因此提出“求異存同”的話語規則,并且“異”能長久生存的環境要求話語空間的寬容性。他還指出教育學話語不是一成不變的,需要不斷地堅持自我“破”“立”。由上可知,教育學者們贊同話語多元化,而非單一的、僵死的模式,由多樣化將中國教育學話語引向百花齊放,回歸生機,從話語方式上解放研究者的“科學范式”,為教育學話語的創生鋪設前提條件。
4.教育研究者
我國教育學話語的直接建構者是教育研究者,他們言說的內容和形式是我國教育學話語的照面鏡。它不是狹義上的專家,而是與一切教育相關的教育實踐者和教育理論者,既包括各個層級的教師,也包括各個學科領域的學者。多類型的研究者從自己的實踐角度,透析教育問題,以自己的言說方式進行述說,是現階段我國教育學放開學術死守怪圈的策略。那么,要創生中國的教育學話語,作為研究者需要具備哪些基本素質才能避免重蹈覆轍呢?于述勝(2004)指出,中國教育學淪為西方話語的腹地是教育研究者對中國文化缺乏理性承擔的后果。中國人不是中國文化的旁觀者,而是真正的感受者和關聯者。研究前應該以整個生命去承擔中國文化,研究后用自己的知識和結論去實踐,真正做到理論話語同研究對象和研究主體的彼此關照。
四、結語
上述梳理可見,目前學界關于當代中國教育學話語的討論取得了很多有價值的成果,這些討論,對于我們進一步弄清問題存在的表現、成因及其解決方案有很大的啟示作用。鑒于當前這些成果,我們認為,未來的研究當在如下方面需要進一步深入。
1.用多元的教育研究方法發現中國教育問題,構建教育學話語體系
過往研究提出回到“生活世界”、回歸日常教育實踐、深入歷史,但當我們的眼睛從國外轉向國內,我們如何才能看到問題呢?縱觀我國教育學研究成果可以發現,我們往往重思辨、輕實證。教育研究當以大量實證性研究為基,以思辨為軸,進而建立教育理論。我國當前的研究方法主要存在單一和落后的問題。定性研究是我國研究者偏好的方法,而實證-實驗總是被冷落,兩種方法的融合互通能有效發現我國教育問題,進而構建自己的教育學話語體系。
2.中國教育學話語應以理性話語為終極目標
學科之謂學科的基本要求即為知識的理論性和科學性,中國教育學話語的建設自然要遵循這一標準。教育學建設之初擯棄了多元化的自我言說,一味借鑒國外話語,最終沒有為話語的理論性生成搭建適宜而廣泛的根基。各級各層教育研究者以各種話語方式言說自我教育實踐,而后,提升為理性話語,讓話語具有科學性,方能實現國際性的話語交流。倘若多元化的產物只是自話自說,那么,這不能說是中國教育學話語的進步。
參考文獻:
[1]李偉言,王卓.問題與對策:試論教育學話語方式的改造[J].教育理論與實踐,2003,08:7-10.
[2]張永祥.論常識話語形態的教育學[J].山西師大學報(社會科學版),2008,05:128-132.
(作者單位:重慶師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