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劫罪還是盜竊罪

梁冰心

一、基本案情

賈某，男，1985年出生，北京市密云區人，有盜竊的犯罪前科。

賈某于某年10月7日3時30分許，在北京市密云區賓陽西里進入一戶人家盜竊時被被害人劉某發現，后被害人劉某持菜刀阻止賈某逃跑時，賈某為逃避抓捕，在掙脫被害人劉某的過程中與被害人劉某搶奪菜刀并發生撕扯，造成賈某、劉某均受傷的后果。經鑒定，賈某與被害人劉某的身體所受損傷程度均屬輕微傷。

公安機關以賈某涉嫌搶劫罪對其立案，后移送審查起訴。在訊問過程中，賈某一直辯解稱，在劉某拽賈某不讓賈某離開的過程中，賈某沒有毆打劉某，只是想掙脫劉某離開劉某的家。

二、分歧意見

第一種觀點認為，賈某的行為涉嫌構成搶劫罪。理由是，肖某有入戶盜竊的行為，且在入戶盜竊被發現后，為抗拒被害人劉某的抓捕與被害人撕扯，并造成劉某輕微傷的后果，可以認定賈某的行為涉嫌構成搶劫罪。

第二種觀點認為，賈某的行為不構成搶劫罪，應以盜竊罪定罪處罰。理由是，依據賈某的辯解，其入戶盜竊被發現后，自己企圖逃跑，但被害人劉某持刀阻止其離開，其為了掙脫被害人劉某才與其奪刀并相互撕扯的，雖然造成被害人劉某輕微傷的后果，但并不是其主動毆打劉某造成的。也就是說，賈某客觀上雖然有逃避抓捕的，到其并未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脅，此客觀事實能夠與被害人劉某的陳述相印證。因此，賈某的行為不構成搶劫罪，應以盜竊罪定罪處罰。

第三種觀點認為，本案中就賈某是否使用暴力問題上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理由是，雖然賈某和被害人劉某均能證明，賈某與劉某有奪刀的行為且二人有相互撕扯的行為，但賈某在此過程中是否使用暴力的情節并不清晰。

三、本案中的關鍵問題

在賈某不具有使用暴力的故意的情況下，雖然賈某入戶盜竊被發現后為逃避抓捕，是否涉嫌構成轉化型搶劫罪？

四、評析意見

1.轉化型搶劫罪為故意犯罪，即要求行為人為窩藏贓物、抗拒抓捕或者毀滅證據，而故意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脅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十四條規定，故意犯罪是指，明知自己的行為會發生危害社會的后果，并且希望或者放任這種結果的發生。犯罪故意包含“認識因素”和“意志因素”兩個要素，認定刑法意義上的犯罪故意，行為人必須同時具備上述兩種因素，其中“明知”為認識因素，“希望”或者“放任”為意志因素。“明知”包括三項內容：一是對行為本身的認識，即對刑法規定的危害社會行為的內容及其性質的認識；二是對行為結果的認識，即對行為產生或將要產生的危害社會后果的內容與性質的認識；三是對危害行為和危害結果相聯系的其他犯罪構成要件之要素事實的認識，如對法定的犯罪對象要有認識。”犯罪的意志因素有希望和放任結果發生兩種表現形式。雖然法律沒有明確要求轉化型搶劫罪需要故意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脅，但根據刑法主客觀相一致的原則，只有行為人在故意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脅的情況下，行為人的行為才能認定為轉化型搶劫罪。

轉化型搶劫罪是指，犯盜竊罪、詐騙罪、搶奪罪，為窩藏贓物、抗拒抓捕或者毀滅罪證而當場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脅的，以搶劫罪定罪處罰。其作為一種擬制的搶劫罪要求行為人為窩藏贓物、抗拒抓捕或者毀滅證據必須當場故意使用暴力或者暴力相威脅。而這里的暴力，司法實踐中主要是指行為人對他人身體進行主動地、強有力地打擊，即必須是行為人有意識并積極地對他人身體進行傷害。

2.根據本案現有的證據，賈某不具備當場故意使用暴力的轉化型搶劫的要件

首先，從被害人劉某的陳述來看。被害人陳述與賈某的供述在具體細節上能夠相互印證，即被害人劉某發現賈某后，持刀阻止賈某逃跑，賈某在掙扎逃跑的過程中，與劉某奪刀并發生撕扯。另外，被害人劉某還稱，在二人撕扯的過程中，賈某還曾說過讓劉某放了他，以后會報答劉某的話，且賈某并沒有毆打被害人的行為。可見，賈某在案發時的境況下，主觀上只是想逃跑，并沒有想傷害被害人劉某的故意，與劉某奪刀并發生撕扯也只是想掙脫被害人劉某。

再次，從賈某的行為來看。賈某的供述、被害人陳述、證人證言均能證明，賈某在抗拒抓捕的過程中一直處于被動的掙扎、逃跑，并沒有攻擊被害人的行為，賈某與被害人劉某奪刀、撕扯著掙扎逃跑的行為并不是針對被害人的身體，更不是對被害人身體的打擊和強制，只是想擺脫被害人逃跑，并沒有傷害被害人的行為。如果賈某為抗拒抓捕，有故意使用暴力的意圖，那么，賈某的行為就不會僅僅是被動地掙脫，而是主動發力對被害人進行打擊和強制。

最后，從本案的結果來看。雖然賈某和被害人身體損傷程度均屬輕微傷，但結果卻是賈某被被害人捆綁、抓獲，且被害人也稱賈某并沒有對被害人進行毆打，也就是說，賈某知道自己盜竊被發現后，在沒有取得任何財物的情況下就想離開被害人的家，但被害人持刀阻止，后賈某與被害人奪刀、撕扯、掙扎逃跑，但這些行為并沒有要傷害被害人的意思，更不屬于使用暴力達到足以壓制被害人反抗的程度，反而最后使得被害人將賈某制服。

3.轉化型搶劫犯罪如果不要求行為人有使用暴力的故意，將會導致客觀歸罪的后果

如果轉化型搶劫罪不需要行為人主觀上有使用暴力的故意，只看傷情的后果，那名其實就是對轉化型搶劫罪實行了嚴格責任。

嚴格責任是指“在某些特殊的犯罪中，即使被告的行為不具有對被控犯罪必要后果的故意、放任或者過失，即使被告的行為是基于合理的認識錯誤即認為自己具有犯罪定義所規定的某個特殊辯護理由，行為人也要承擔刑事責任。”有上述表述可見，刑法中的嚴格責任實質上就是客觀歸罪，這種嚴格責任從根本上違背了刑法主客觀相一致的原則，也不符合轉化型搶劫罪的立法本意。

刑法中的嚴格責任制度主要存在于英美法系中，但是用范圍也有嚴格的限制。而在我國刑法中，因嚴格責任制度與我國刑法中的一項基本原則即主客觀相一致的原則相違背，故很多學者不主張刑法中引入嚴格責任制度。因此，在法律條文沒有明確規定的情況下，嚴格責任制度絕對不能濫用，否則會導致某些行為不應當入罪而入罪，這是與現代刑法應秉持的謙抑性原則背道而馳的。

五、最終處理意見

本案后經討論，認為本案的關鍵事實——賈某沒有當場使用暴力的故意，不符合轉化型搶劫罪的構成要件，應當以盜竊罪定罪處罰。后以賈某涉嫌盜竊罪向法院提起公訴，法院以盜竊罪判處賈某有期徒刑八個月，罰金人民幣一千元。

參考文獻：

[1]高銘暄，馬克昌.刑法學（第五版）.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高等教育出版社.2012年版，107.

（作者單位：北京市密云區人民檢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