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瑤,羅 婷
(東北財經大學國際經濟貿易學院,遼寧 大連 116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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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制造業出口產品的技術水平及影響因素分析
劉瑤,羅婷
(東北財經大學國際經濟貿易學院,遼寧 大連 116025)
[摘要]基于Hausmann(2007)出口技術復雜度度量方法,本文采用SITC(Rev.3)三分位的制造業貿易數據,對中國1997-2013年間制造業產品層面、行業層面、國家層面出口技術復雜度進行了測算,并利用制造業行業面板數據對中國出口技術水平影響因素進行實證分析。本文得出如下主要結論:第一,在國家層面上,中國國家復雜度在樣本期間有大幅的提升,但是與發達國家相比仍然存在較大差距;第二,從產業層面上看,大多產業的出口復雜度排名均靠后,特別在技術密集型產業與發達國家存在較大差距;第三,從產品層面上看,主要以出口中低附加值產品為主,附加值產品出口占比僅為7%左右;第四,FDI 對于中國制造業出口產品技術水平有顯著的積極作用,進口貿易對整體制造業和技術密集型產業出口產品技術水平具有負的影響;研發水平和人力資本可以促進出口技術水平的提高,并且有助于FDI的外溢效應;人均資本可以促進出口產品技術水平的提高,其中對于技術密集型產業技術水平的提升作用較顯著。
[關鍵詞]制造業;價值鏈;出口技術復雜度;外商直接投資
羅婷,女,東北財經大學國際經濟貿易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國際貿易法 。
自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取得了突飛猛進的發展,中國的對外貿易也實現了高速增長。中國的出口總額1980年的181.19億美元增加到2013年的22 090.04億美元,實現了120倍的增長,而工業制成品的出口份額由1980年的90.05億美元增加到2013年的21017.36億美元,增長了230倍,在出口貿易中占據絕對地位。雖然中國是經濟大國和貿易大國,但與美德日等發達國家相比,中國出口產品的科技含量仍有很大差距,尚未實現制造業強國的目標。2015年“兩會”期間,李克強總理在政府工作報告中提到制造業是我們的優勢產業,要實施“中國制造2025”戰略,打造升級版的中國制造。因此,在中國勞動力、土地、能源等要素成本快速上升的背景下,研究中國制造業出口產品的技術水平和結構,探求影響出口技術水平的因素,對促進中國制造業產業升級和培育國際貿易產品新優勢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關于出口產品技術含量的測定,最早是由Michaely(1984)提出的,他利用出口產品技術含量來測算某國的技術水平,進而代表該國在全球產業鏈中的位置。Hausmann,Hwang and Rodrik (2007)以各國出口產品的顯示性比較優勢指數為權重,計算產品出口技術復雜度。通過計算出口產品的技術水平(PRODY)和一國出口籃子的技術復雜度(EXPY)來反映一國的出口商品結構和所處國際分工的地位,一國出口的技術復雜度越高代表該國出口貿易的技術水平越高,處于國際分工中越有利的位置。Jarreau和 Poncet(2012)運用 Rodrik 創建的測算出口產品技術含量的指標,對跨國產品出口復雜度進行了測算,發現中國出口產品技術水平與其他經濟發展水平相似的國家相比要高,中國出口產品技術水平存在一定的異質性。關志雄(2002)提出技術附加值指標(TV),通過比較中國、日本和東盟各國出口到美國市場的產品結構得出,中國的出口結構和技術含量雖然整體得到提升,但是并沒有達到高水平,特別是在高技術產品的出口上中國與主要發達國家仍然存在較大差距。樊綱等(2006)在關志雄(2002)的基礎上,通過顯示技術附加值的賦值原理提出顯示技術附加值指標(RTV)來分析出口貿易產品技術含量。分析發現,中國的出口技術結構在不斷優化,較高技術水平商品其出口份額比重有所上升,中低技術水平商品其出口份額比重不斷下降。杜修立、王維國(2007)提出技術含量指標(TC),構建出一套分析經濟體出口貿易技術結構的新方法。通過分析發現,中國在1980-2003年間其出口貿易的整體水平有大幅度提高,但與發達國家相比仍存在較大差距,同時其出口貿易的技術結構仍然偏低。戴翔(2010)曾從出口商品“相對平均單位價值”、“出口重疊指數”、不同技術層面上的出口商品“相對平均單位價值”三個方面,以部分發達國家為比較對象,實證考察了中國出口技術復雜度的變動趨勢,分析指出中國的出口商品的技術復雜度并沒有與發達國家趨同。 邱斌等(2012)計算了中國24個制造業行業的出口復雜度,并探討了參與生產網絡對價值鏈提升的促進作用。
本文的結構如下:第一部分為引言;第二部分介紹本文的研究方法和數據來源;第三部分利用出口技術復雜度來分析中國制造業出口產品技術水平和結構,并同時進行國際比較;第四部分對中國制造業出口產品技術水平影響因素進行實證分析;第五部分為中國進一步實現價值鏈升級提供戰略選擇。
(一)研究方法
關于出口產品技術含量的測定,最早由Michaely(1984)提出,他利用貿易專業化指標TSI (Trade Specialization Indicator)來測算某國的技術水平,進而代表該國在全球產業鏈中的位置。國外學者Hausmann(2007)在Michaely(1984)的基礎上對貿易專業化指標的權重進行了改進,將絕對比重改進為相對比重,從而提出一種新的指標:出口復雜度(EXPY)。該指數不僅可以反映一國(或地區)某產業的出口商品結構,而且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一國(或地區)在國際分工中所處的地位:一國(或地區)出口產品的技術復雜度越高,該國(或地區)出口產品的技術水平就越高,則在國際分工中的地位就越高。中國學者黃先海(2010)和戴翔(2012)分別將技術復雜度用于工業制成品、服務業出口競爭力的分析。根據不同的研究層次,可以將出口復雜度分為三類:國家層次的出口復雜度、產業層次的出口復雜度、產品層次的出口復雜度 。其計算過程如下:
首先計算某一產品的技術復雜度(PRODY )。
k 代表某一產品,j 代表某一出口國家或地區。xjk代表j 國家k 產品的出口額,xj為j國家所有產品的總出口,xjkxj表示j 國家k 產品的出口份額,Yj為j國家的人均GDP。這一指標反映以各國出口某產品的顯示性比較優勢為權重的加權人均GDP。
某一行業的出口復雜度則在計算技術復雜度的基礎上用如下公式衡量:


其中xjkxji表示j 國i 行業k 產品出口占j 國i行業總出口的比重。
國家復雜度指標是衡量一國出口產品技術水平的宏觀指標,計算方法如下:
其中xjkxj表示j 國k 產品出口占j國總出口的比重。由于本文側重研究制造業產品,因此,本文的國家復雜度指標指制造業產品層面,即xjkxj表示j 國k 產品占j國制造業的出口份額。國家復雜度的計算公式與產業復雜度的計算公式較類似,不同之處在于計算國家復雜度的權重是一國某種產品的出口占該國總出口的比重,而計算產業復雜度的權重是一國某種產品的出口占該國某產業的比重。

(二)數據來源
貿易出口數據來自聯合國商品貿易數據庫(UN.COMTRADE),根據盛斌(2008)對中國制造業產品的分類方法,本文將SITC Rev.3 三分位210種產品匯總為28個產業。樣本國家的選擇上,根據WTO數據庫2012年世界貨物貿易排名前50的出口國(出口份額世界占比96.8%)和排名前50的進口國(進口份額世界占比95.4%)確定國家或地區,但由于部分國家或地區的數據缺失,最終確定的國家或地區有57個:中國、阿爾及利亞、阿根廷、埃及、奧地利、澳大利亞、巴基斯坦、巴拿馬、巴西、比利時、波蘭、丹麥、德國、俄羅斯、法國、菲律賓、芬蘭、哥倫比亞、哈薩克斯坦、韓國、荷蘭、加拿大、捷克、卡塔爾、馬來西亞、美國、秘魯、墨西哥、南非、日本、瑞典、瑞士、沙特阿拉伯、泰國、烏克蘭、西班牙、中國香港、新加坡、新西蘭、匈牙利、以色列、意大利、印度、印度尼西亞、英國、越南、智利、挪威、阿聯酋、伊朗、委內瑞拉、土耳其、阿曼、科威特、尼日利亞、孟加拉國、蒙古。
各國的人均GDP數據來自IMF的世界經濟展望數據庫(World Economic Outlook),使用2005年不變美元價格。
(一)國家層面出口復雜度分析及國際比較
為研究中國制造業出口復雜度在樣本期間的變遷,本文分別選擇經濟發展水平相似的金磚國家和世界主要發達國家美國、德國、日本、瑞士與中國進行國際比較。
圖1是樣本期間各國整體出口技術水平走勢。如圖所示:(1)除受2008年金融危機影響出口復雜度有小幅下降以外,1997—2013其余年份中國國家層面出口技術復雜度呈現出顯著上升趨勢,從1997年的14 418美元上升至2013年的20 189美元。(2)1997年,經濟發展水平相似的金磚國家的出口復雜度存在較大差異,然后在樣本期間,各國出口復雜度有趨同的趨勢。俄羅斯作為資源大國,其出口技術復雜度一直高于其他金磚國家;南非的出口技術復雜度略微高于中國出口復雜度,以2013年為例,南非出口復雜度(20627美元)僅高于中國出口復雜度(20 189美元)2%左右;中國的出口技術復雜度在樣本期間一直高于印度的出口技術復雜度;在2009年之前,中國出口技術復雜度一直低于巴西的出口復雜度,但2009年往后,中國出口技術復雜度實現了對巴西的趕超。(3)發達國家出口技術復雜度明顯高于中國出口技術復雜度,且中國與發達國家在出口技術水平上的差距在樣本期間有不斷擴大的趨勢。以2013年為例,美德出口技術復雜度指數要比中國出口技術復雜度指數分別高21.5%、22.9%。
總體說來,中國國家層面出口復雜度在過去的十幾年間有大幅度的提升,在金磚國家中的表現也是比較突出的,但是與發達國家相比仍然存在較大差距。本文將從產業和產品層面進一步探討中國出口產品技術水平。

數據來源:作者根據(1)、(3)式計算而得圖1 1997~2013年9國國家層面出口復雜度變化趨勢
(二)產業層面出口復雜度分析及國際比較
本文借鑒韓燕(2008)部門分類法,將28個行業劃分為勞動密集型產業、資本密集型產業、技術密集型產業。
圖2是樣本期間中國產業層面出口技術水平走勢。如圖所示:(1)樣本期間,中國制造業25個行業的出口復雜度都實現了不同程度的增長。(2)在以服裝業為代表的勞動密集型產業方面,中國一直保有優勢地位,出口復雜度呈現穩定的增長態勢。(3)中國技術密集型產業的出口復雜度指數在樣本期間有大幅的提升,其中較典型的是醫藥制造業、專用設備制造業、有色金屬冶煉及延壓加工業,分別從1997年的27 604美元、23427美元、11819美元上升到2013年的38614美元、29 396美元、20 994美元,分別增長了39.9%、25.5%、77.6%。(4)資本密集型產品的出口復雜度增長速度較慢,其中塑料制造業從1997年的19 462美元上升到2013年的22 293美元,實現了14.5%的增長,該速度均慢于醫藥制造業、專用設備制造業等技術密集型產業的出口復雜度增長速度。(5)中國勞動密集型產品的出口技術水平低于技術密集型產品的出口技術水平。
中國勞動密集型產品的出口技術復雜度保持平穩發展態勢,資本密集型和技術密集型產品的技術復雜度呈現上升的趨勢,這是否意味著在全球分工的背景下,中國已擺脫加工組裝等價值鏈的低端環節,同發達國家一樣進入全球價值鏈的高端環節呢?

數據來源:作者根據(1)、(2)式計算而得圖2 中國產業層面出口復雜度變化趨勢(1997、2013年)
表1是2013年中國與金磚國家、發達國家產業復雜度的排名。可以看出:(1)中國勞動密集型產品的出口復雜度排名高于其他金磚國家的排名,但優勢不是很明顯,這有可能是因為近年來中國勞動力、土地等成本上升,導致外資向印度、巴西等國家轉移,促進了這些國家產業復雜度的提升;除俄羅斯外,中國資本、技術密集型產品的出口復雜度排名略微高于其他金磚國家的排名。總的說來,中國產業復雜度的排名在金磚國家中較靠前,但相比于發達國家,金磚國家普遍存在產業復雜度排名靠后的現象。(2)發達國家的產業復雜度排名大都高于中國的產業復雜度排名。(3)發達國家產業復雜度排名靠前的產業居多,而且大多是技術密集型產業,比如化學原料及化學制品制造業(瑞士、日本)、專用設備制造業(日本、瑞士、德國)。(4)中國產業復雜度排名靠后的產業居多,在25個行業中排名靠后的產業有9個(36%),排名靠前的產業只有5個(20%),其中中高技術水平產業的技術復雜度排名大都靠后。
通過比較分析,從產業層面上看:(1)隨著中國勞動密集型產品出口的下降,資本、技術密集型產品出口的上升,中國產業復雜度在樣本期間取得了較大的提升,其排名高于發展中國家印度、巴西、南非的產業復雜度排名,但是中國的優勢并不明顯,而且印度等國家作為新興經濟體,有著巨大的經濟潛力,從而中國面臨激勵的國際競爭,需要實現從低成本優勢向創新優勢的轉換,完成向價值鏈中高端的攀升。(2)中國出口產品技術水平遠遠落后于發達國家的技術水平,發達國家仍占據全球價值鏈的高端,中國處于全球價值鏈低端。隨著國際分工的不斷深化,一種產品從生產到消費需要經過無數道的工序,從而使得不同國家都參與到商品的生產過程中來,這會使得有些國家即使從事低技術類產品生產卻有可能出口高技術類產品。中國是承接國際分工轉移的主要新興經濟體,參與的加工貿易環節是價值鏈的低附加值部分,進口先進技術設備和關鍵中間產品,簡單加工后再出口,從而有可能造成中國出口復雜度指數虛高。
由于觀測口徑從國家層面縮小到產業層面,每種產品出口情況對出口技術復雜度指標的影響更加明顯,從而相比于國家復雜度,產業復雜度更能細致地體現一國出口產品技術水平。因此,本文將從產品層面進一步探討中國制造業出口產品技術水平。

表1 2013年9國25個產業的產業復雜度排名
(三)產品層面出口復雜度分析及國際比較
根據對中國制造業SITC(Rev.3)三分位210種產品出口額數據的排序,中國出口額排名前10的典型性產品為:764電信設備,752自動數據處理機及其設備,776電子集成電路及微型組件等,821家具及其零件,778電動機械及設備,851鞋類,845紡織物,897金屬制成品,871光學儀器和裝置,894玩具及體育運動用品 。

數據來源:作者根據(1)式計算而得圖3 中國典型出口產品出口復雜度分布圖
圖3是中國典型出口產品的出口復雜度。如圖所示:(1)在1997~2013年間中國典型出口產品中,出口復雜度較高的產品集中于 871、778、897、764;中國出口產品復雜度較低的產品主要集中于752、851、845。(2)樣本期間,中國典型出口產品的技術水平提高較多的是776、851、845、897。(3)中國典型出口產品出口復雜度的波動區間(峰值與谷值的差) 以及波動幅度隨時間的推移逐漸縮小,反映出 1997~2013年間中國出口產品結構在逐漸改善,出口的典型產品其技術水平差距縮小,逐步出口多種產品來共同提升中國出口產品技術水平。
接下來本文再通過觀察中國典型出口產品的附加值情況來分析出口產品技術水平。本文將210種產品按照PRODY值排名,把前30種產品界定為高附加值產品,末30種產品定為低附加值產品,而中間的150種產品定為中附加值產品。
表2表現了中國制造業典型出口產品(占制造業總出口額38%)的PRODY值排名。從表中看出:(1)中國制造業典型出口產品中沒有高附加值產品;(2)中國大量出口的產品中低附加值產品較少,僅845紡織物排名靠后,屬于低附加值產品;(3)中國大量出口的產品屬中附加值產品,在全球分工中處于不利地位。

表2 中國主要出口產品的PRODY值排名

(續表)
表3是各國不同附加值產品的出口比重。 通過表2和表3更能說明中國在全球分工中處于不利地位:(1)中國高PRODY值產品出口份額低于其他金磚國家高PRODY值產品出口份額;中國中復雜度產品出口份額較大,占到出口總額的82.67%,這一比重高于其他金磚國家中PRODY值產品的出口份額;中國低PRODY值產品出口份額(10.43%)少于印度(14.96%)、巴西(21.35%)、南非(10.91%)的低PRODY值產品出口份額。金磚國家普遍存在高PRODY值產品出口份額少、低PRODY值產品出口份額多的情況。(2)中國出口產品技術水平與發達國家相比存在較大差距,中國處于價值鏈低端而發達國家處于價值鏈高端:發達國家出口高PRODY值產品份額較多(美國27%、瑞士61%),中國出口高PRODY值產品份額少(6.9%);發達國家出口PRODY值居中的產品份額基本少于中國出口的中附加值產品份額;發達國家低PRODY值產品占國家出口份額少,大都基本不超過3%,這一數值遠遠低于中國低PRODY值產品出口份額(10.43%)。
由此,從產品層面上可以看出中國主要出口中低技術水平的產品,檔次低,技術含量少,而高附加值產品的出口比重低,這一比重甚至落后于發展中國家出口高附加值產品的比重;發達國家高PRODY值產品的出口量大,低PRODY值產品的出口量小,從而其國家復雜度指數高,代表整體出口產品技術水平也高。

表3 2013年9國三檔產品的出口份額比較(單位:% )
為分析中國制造業出口產品技術水平影響因素,結合唐海燕(2009)和張會清(2011)的分析,本文設定如下實證模型:

其中下標i 代表行業,t 代表時期,因變量為前文計算的出口產品技術水平EXPY,Xit為影響制造業行業技術水平的主要因素變量,包括外商直接投資(FDI)、進口貿易(IMP)、人均資本(PC)、研發(RD),β1表示相應的回歸系數。Zit表示控制變量,包括人力資本(HR)、行業專利申請數目(ZL)等,β2表示其回歸系數。uit是隨機誤差項。本文的計量檢驗分為兩部分。首先檢驗外商直接投資(FDI) 、進口貿易(IMP)、人均資本(PC)、研發(RD)等變量對中國制造業總體出口技術水平的影響情況;其次,為了檢測各解釋變量對不同技術類型工業制造部門的出口技術水平是否會產生差異影響,本文通過分樣本檢驗分析了解釋變量對中國不同制造業部門的影響情況。具體的變量說明見表4。

表4 各變量的解釋說明
樣本期間為2000-2012年,計量模型里的變量均采用對數形式。其中各工業行業的進出口數據不能直接獲得,根據前文 SITC 與中國國民經濟行業分類的對應關系重新整理計算而得,各產品進口的原始數據均來自聯合國 UNcomtrade統計數據庫,并采用當年人民幣對美元的匯率折算成按當年價格計算的人民幣價值。最終工業總產值等數據均以 2000 年為基準的分行業工業品出廠價格指數進行了平減,以消除價格因素的影響。各行業的進口額的數據均以2000年為基準的進口商品價格指數進行平減,消除價格因素的影響。
由于各個行業之間存在很大的差異性,為消除這種差異性對回歸產生偏差并結合Hausman檢驗結果,本文采用固定效應面板模型進行估計(結果見表5)。
回歸結果表明:(1)FDI對出口產品技術水平的提高有顯著的積極作用,通過了1%的顯著性檢驗,這說明外資的流入通過溢出效應促進產品技術含量的提高。(2)進口貿易對出口產品技術水平具有抑制作用,本文猜測有可能是進口貿易引發更加激烈的競爭,減少本土企業占有的國內市場規模,對國內企業造成擠出效應,從而不利于企業技術進步和發展。(3)研發投入對出口產品技術水平的提升具有顯著的正向作用,研發可以促進企業掌握和應用先進技術,同時可以增強企業不斷學習吸收新技術的能力,從而提高產品技術含量。(4)人均資本對出口產品技術的提升有正向作用,但是并未通過10%的顯著性檢驗,本文猜測主要是因為資本發揮作用需要一個比較長的時滯。(5)人力資本對出口產品技術水平的提升有積極作用,并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6)行業的專利申請對出口產品技術水平的提升具有顯著的積極作用。專利申請意味著對知識產權的保護,近年來隨著知識產權保護從經濟系統的邊緣向中心的轉移,創新在增強企業國際競爭力、吸引投資等方面具有不可忽視的作用。(7)稅收優惠政策的變動對出口產品技術水平有顯著影響。 2008年1月1日起,中國實行《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所得稅法》,內外資企業統一采用25%的企業所得稅稅率,外資企業在中國將不再享有稅收優惠政策。稅收優惠政策的變動會影響外資流入。為考察稅收優惠政策的變動對出口產品技術水平的影響,模型(1)引入虛擬變量TAX,其中在2008年之前TAX=0,除此之外,TAX=1。回歸結果表明,外資稅收優惠政策在5%的水平上顯著,稅收優惠政策的變動不利于出口產品技術水平的提高。當行業享受的稅收政策減少,外資會撤離中國或者流向周邊低稅率的國家,流入該行業的外商直接投資總量會減少,進而該行業通過FDI的技術溢出效應所獲得的先進技術也會相應減少。
考慮到東道國的吸收能力對FDI的溢出效應具有重要作用,本文在回歸模型中分別加入FDI與人力資本(HR)、研發(RD)的交互項FDI_HR、FDI_RD,回歸結果見表5模型(2)~(4)。回歸結果表明,交互項的系數為正,FDI與人力資本和研發水平有顯著地互補效應,東道國高質量的人力資本和高水平的研發能力有助于提高吸收FDI溢出效應的能力。

表5 出口技術水平影響因素回歸結果
接下來本文通過分樣本檢驗分析解釋變量對不同制造業部門的影響情況,回歸結果見表6。
回歸結果表明:(1)除勞動密集型產業以外,FDI對資本密集型產業、技術密集型產業的出口技術水平的提升具有顯著的積極作用。對于FDI對勞動密集型產業出口技術水平的提升有抑制作用,本文猜測是由于勞動密集型產業是中國優勢產業,外資的流入引發激烈的競爭,對本土企業造成強大沖擊,不利于本土企業的發展壯大。(2)進口貿易對不同制造業部門出口產品技術水平的影響不同。進口貿易對勞動密集型產業出口技術水平具有顯著的積極作用,這有可能是由于勞動密集型產業進口較多的資源性和能源性商品,為國內企業的技術進步和發展提供了大量的要素供給;進口貿易對資本密集型產業出口產品技術水平有正向作用,但并未通過顯著性檢驗,這可能是因為通過進口貿易學習吸收新技術需要時間累積;進口貿易對技術密集型產業出口產品技術水平具有抑制作用,有可能因為技術密集型產業進口的產品技術含量高,國內企業進行簡單加工后直接出口,并未對新技術進行吸收創新,或者是國內企業對新技術的模仿吸收創新需要一定的過程,從而表現出在短期內進口貿易對產品出口技術水平具有抑制作用。(3)研發投入都有利于提高三大產業出口產品技術水平,但是提升程度不同,其中對于技術密集型產業出口產品技術水平的提升作用較弱,并未通過10%的顯著性檢驗,這可能是因為研發對行業獲取附加值有較高的要求,技術密集型產業的研發投入并未很大程度促進技術的進步,并沒有完全轉化為生產力。(4)人均資本對出口產品技術水平具有正向作用,其中對技術密集型產業的出口產品技術水平的提升作用顯著,通過了5%的顯著性檢驗。這主要是由于相比于其他產業,技術密集型產業需要一直進行大量的研發活動獲得先進技術,而研發活動又需要雄厚的資本,從而行業資本可以促進出口產品技術水平的提升。(5)人力資本對三大產業出口產品技術水平的提升具有抑制作用。本文猜測是由于中國人力資本結構不合理,高素質人才缺乏,人力資本整體層次較低,不能完全理解和掌握先進技術,從而阻礙技術的進步,但是具體原因仍值得我們考究。(6)專利申請對三大產業出口產品技術水平的提高具有積極作用,分別通過了1%、5%、10%的顯著性檢驗。(7)FDI與人力資本、研發能力的交互項都對出口產品技術水平的提高有積極作用,東道國較強的吸收能力能更有效地促進FDI外溢效應發揮作用。相對于資本密集型產業和技術密集型產業,FDI與人力資本的交互項、FDI與研發水平的交互項對勞動密集型產業技術水平的積極作用較弱,這有可能是因為勞動密集型產業流入的外資層次較低,技術含量較少,對東道國吸收能力的要求較低,從而整體上提升出口產品技術水平的作用有限。

表6 出口技術水平影響因素回歸結果

(續表)
本文通過測算中國制造業產品層面、行業層面、國家層面出口技術復雜度指數,并利用制造業行業面板數據對中國出口技術水平影響因素的實證分析,得出如下主要結論:第一,在國家層面上,中國出口復雜度在樣本期間有大幅的提升,但與發達國家相比仍然存在較大差距。第二,從產業層面上看,勞動密集型產品出口有所下降,中高技術類產品出口比重上升,但與發達國家相比,大多產業的出口復雜度排名均靠后,特別在高技術水平產業與發達國家存在較大差距,中國仍處于全球價值鏈的低端環節。第三,從產品層面上看,中國出口產品結構在逐漸改善,但是仍然以出口中低附加值產品為主,高附加值產品出口占比僅為8%左右,這與美國、日本等發達國家的情況相反,發達國家出口的高附加值產品達到20%以上,低附加值產品大都低于3%。第四,FDI 對于制造業出口產品技術水平有顯著的積極作用;進口貿易對整體制造業和技術密集型產業出口技術水平具有負向影響,對勞動密集型和資本密集型產業出口技術水平具有正向影響;研發對技術水平的提升起著關鍵作用,并且有助于FDI的外溢效應;人均資本可以促進出口產品技術水平的提高,其中對于技術密集型產業技術水平的提升作用較顯著;人力資本可以促進制造業出口產品技術水平的提高,同時也可以促進FDI的外溢效應;知識產權保護對提升產品技術水平有著顯著的積極作用;稅收優惠政策的取消會抑制技術水平的提升。
根據前文的分析,為了實現中國由制造業大國向制造業強國轉變,提出以下價值鏈升級建議:
第一,FDI的外溢效應對出口產品技術水平的提升具有重要作用,東道國可以通過引進外資學習先進的技術和管理經驗,促進本國技術水平和勞動效率的提高,增加出口產品附加值,實現技術升級。一方面要營造良好的投資環境,增強國內企業的吸收能力,特別要在本國技術落后的高技術行業注重外資優惠政策的制定,吸引更多的外資流入;另一方面,要適當減少勞動密集型產業外資的流入,重視外資的質量。
第二,實現加工貿易產業升級。加工貿易企業容易遭受全球價值鏈體系中高端企業的俘獲從而被迫鎖定在價值鏈的低端,同時加工貿易企業容易被具有更低成本優勢的企業所取代,因此要轉變思維,打破加工貿易產業升級困境。內生的自主研發或者自主創新是實現產業升級的必由之路,加工貿易企業應通過不斷研發提高自主創新能力,較早采用新技術,并在產業發展早期就擁有自主知識產權,從而擺脫處于全球價值鏈低端的困境,實現產業鏈的攀升,完成產業升級。
第三,解決工業融資難的問題。人均資本對于出口產品技術水平的提升具有重要作用,但目前制造業卻受到資本市場的冷落,這主要是由于中國制造業處于全球價值鏈低端,工業利潤率、回報率偏低。要改變工業融資難的狀況,就要提高工業回報率,歸根結底還是要促進企業不斷創新,實現價值鏈的攀升,這不僅會增加企業的價值,也會讓投資者看到更多的潛在投資利潤,從而在市場上引發更多的投資與創新。
第四,增加人力資本投資,提高勞動者綜合素質。人力資本既可以直接提高企業創新水平,又可以提高企業模仿吸收先進技術的能力,促進FDI的溢出效應。因此國家要增加教育投入,完善教育體系;企業要完善自身培訓體系,注重企業員工技能的提高,促進員工綜合素質的提升。
第五,構建完善的知識產權保護體系。據世界知識產權組織(WIPO)發布的2014年新增專利申請報告,華為以專利申請總量3442個成為2014年度專利申請數最大的公司。隨著中國知識產權戰略的深入實施,中國專利申請量不斷增加。但是只有創新規模沒有創新效率不能稱之為創新強國,據中國國家知識產權局稱,中國專利申請數目中只有較小部分屬于高質量專利。因此要保證創新規模和創新效率的同時發展,完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建立健全專利保護體制,降低研發風險,同時要加強執法力度,鼓勵平等競爭,加大知識產權保護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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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周國萍〕
The Technical Content of China’s Manufacturing and Its Influencing Factors
LIU Yao,LUO Ting
(School of International Trade and Economics of Dongbei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Dalian 116025,China)
Abstract:Based on the Hausmann (2007)model and the trade data of goods from 1997 to 2013 categorized by SITC (Rev.3)at three-digit level,this study calculate the product sophistication,industrial sophistication,national sophistication of China,then analysis the influencing factors with manufacturing sector’s panel data.Firstly,The results show that the national sophistication of china has been greatly improved in the past 17 years,but compared with developed countries there is still a large gap.Secondly,at industrial level,China has not get rid of the low end of the global value chain links.In addition,China is ranked lower compared with the developed countries on the hightech industry.Thirdly,At product level,China mainly export low value-added products and rarely export high valueadded products (accounted for only about 7% ).Fourthly,FDI has a positive role for the export sophistication of China manufacturing export products;Import trade has a negative impact on the technology content of technology-intensive industries;The level of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of human capital can promote export technological level,and contribute to the spillover effect of FDI;The per capital can promote the level of technology content of the export products especially the export products of technology-intensive industries.
Key Words:Manufacture Industry;Global Value Chain;Export Sophistication Index ;FDI
[作者簡介]劉瑤,女,東北財經大學國際經濟貿易學院副教授,碩士生導師,經濟學博士,研究方向:經濟全球化;
[基金項目]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青年項目“全球價值鏈體系重構對新興經濟體工資收入的影響”(項目編號71303036)、中央財政專項資金支持地方高校發展科研項目“優秀科研創新人才”(項目編號DUFE2014R08)。
[收稿日期]2015-09-01
[中圖分類號]F74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7572(2016)01-003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