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佇立在老屋門前,屋頂上的瓦片如老人謝了頂的前額,稀稀疏疏的,左一個洞,右一個窟窿,那是野貓和老鼠打斗留下的杰作。土墻斑斑駁駁,東倒西歪,幾根碗口粗的木頭頂著歪墻,風一吹,泥土簌簌落地。高聳的大門飽受日曬雨淋,歲月風化,門上結滿一層厚厚的塵埃,不忍細看。
我重重地推開門,“嘎吱”一聲脆響,塵土四濺,我彈了彈身上的灰,心情沉重地走進老屋。屋內空空蕩蕩,雜七雜八的農具,幾根干癟干癟的玉米棒子;幾個風干了的紅薯,還有一堆又一堆的老鼠屎。人走了,老屋成了老鼠的家,老鼠在屋子里打洞造窩,繁衍生息,老屋有了生命的跡象。
我在老屋里徜徉,東瞅瞅,西望望。流年似水,我在尋覓那些如煙的往事,搜索那些縹緲的記憶,和老屋里每一個動人情節,當我看到墻上掛著一把銹跡斑斑的鐮刀,我的心一陣悸痛。
我小心翼翼地取下那把鐮刀,如一彎殘月,銹跡遮蔽了它的光芒。我輕輕擦了擦桃木刀把,油滑油滑的,我能感受到母親停留在刀把上的熱汗,瞬間流過我的手心,帶著生命的體溫,直抵內心。
母親的命運和鐮刀緊緊連在一起。在我們老家有一首歌謠:“鐮刀鐮刀掛在腰,又砍柴來又割草;割完夏麥割秋稻,一年四季忙彎腰。”母親常感嘆自己是“鐮刀命”,從春忙到夏,從秋忙到冬。一刻也不停。
鐮刀不能閑下來,閑下來就要生銹;就好比人,閑下來就會變懶。人要是變懶,啥事都干不成。母親說。
你知不知道懶漢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