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鄧喜煌《沁園春·周陂中學感懷》

舊地重游，盡換新顏，熟土猶香。念黌門學子，青衿才俊，囊螢映雪，刺股懸梁。影瘦形銷，衣寬帶剩，不負青春好景光。終無悔，伴晨星曉月，十歲寒窗。

悠悠天地蒼茫，喜看滿園桃李競芳。數講臺新杰，文壇后秀；惟羞我短，更見人長。壯志凌云，豪情滿腹，俱是當時少年郎。相邀去，趁一城春色，載酒同觴。

——鄧喜煌《沁園春·周陂中學感懷》

近與翁源書堂詩社的建聰及佛山語文界的文友論詩，談及鄧喜煌老師最新刊發在《韶關日報》的《沁園春·周陂中學感懷》，俱覺此詞實乃南粵詞壇近年來難得一見的力作。

古人填詞講究格律的嚴格對照，《沁園春·周陂中學感懷》對句工整，按譜平仄。上闋“香”“梁”“光”“窗”四平韻，下闋“茫”“芳”“長”“郎”“觴”五平韻，一韻到底。可以明顯感到，這首詞的感情基調受到了豪放詞派的影響，特別是末句，隱藏不住的“相邀”踏歌縱酒的豪邁，灑脫之情自然流注其中，感情濃烈昂揚，境界豪雄開闊。

詞的上闋主要記敘了作者重游故地之時，憶起當年自己的學生孜孜不倦、勤奮好學的場景。

開篇“舊地重游”，寫出了一種事隔經年的感受，繼而“盡換新顏”，雖有幾分物是人非的味道，但也讓人感受到時代的變遷和社會的進步，再而“熟土猶香”，訴說著詞人對逝去的歲月始終保持著一種難以排解的不舍和苦戀。特別“猶”字，表現出作者對故土氣息的無限回味和深刻記憶，落字傳神，耐人尋味，具有欲換不得的妙處。接著一“念”領字，水到渠成，引出作者綿綿思憶。“黌門學子，青衿才俊”， “黌門”古時對學校的稱謂，“青衿”一般認為出自《詩經》，在我國古代文學中是個頗具發憤苦讀氣質的代名詞，這里作布衣學子講。此兩句與緊接的“囊螢映雪，懸梁刺股”四個典故形成照壁效應，相映生輝，不僅豐富了詞的內容，更體現出作者當年的學生勤奮好學，吃苦耐勞的優秀品質。“影瘦形銷，衣寬帶剩”寥寥八個字，刻畫出手持書卷，潛心苦讀，不顧形容憔悴的書生群像和感人場景。“不負青春好景光”，正是上面八字的落腳點。光陰如流，青春易逝，當惜時如金，奮力拼搏，才不給人生留下遺憾。“終無悔，伴晨星曉月，十歲寒窗”，再現了學生們早起晚宿，與曉星殘月為伴，堅持十年苦讀的勤奮與艱辛，這不正是一群像韓愈那般“勤且艱若此”的追夢少年嗎？

詞的下闋主要是寫作者看到自己的學生如今在各行各業各有建樹，他們的成就令作者感到無比欣慰。師者父母心，還有什么比學生有出息更能令老師感到歡欣鼓舞的呢？

“悠悠天地蒼茫，喜看滿園桃李競芳”，作者從上闋的回憶中緩過神來，三十多年的悠悠歲月，光陰易去，白發催人，世事變遷，人事沉浮，三十多年經歷的事太多、太多，一個"蒼茫"，道出了作者對時光流逝的無奈，但一個“喜”字即又將作者看到自己培育的滿園桃李相競開放時的高興、激動、欣慰等情感滿滿地溢了出來。“競芳”是指眾門生在各行各業中你追我趕的上乘表現。“數講臺新杰，文壇后秀”，這里雖舉了一些典型的實例，但不能理解為這就是作者所“喜”之全部。作者所“喜”的應是序文中說的，眾生“奮發自強”，而“各有建樹”。“惟羞我短，更見人長”，作者對照今日各自的生活軌跡，由“喜”而“羞”，細膩地描繪了此刻作者的心理情狀，雖有謙語的成分在里面，但還是可以感受到作者與自己的靈魂對話的真切。畢竟，作者曾經是個身范傳道、言傳授業、釋經解惑的孔廟門人，后雖離教從政，但教師情結仍在，如今看到自己的學生茁壯成才，各有建樹，不免生出“青出于藍勝于藍”的喜悅，也是對“師不必賢于弟子”的詮釋。這一個“羞”字用得實在太妙了，飽含謙謙君子之風，而其歡欣、愉悅、自豪、驕傲之情卻溢于言表，情真意切，令人動容。“壯志凌云，豪情滿腹，俱是當時少年郎”，更讓作者高興的是，看到現在豪氣沖天，志可凌云的成功人士，都是當年那些挑燈夜讀，刻苦求學的少年學子。有果必有因，正是他們那時刻苦學習，磨煉了頑強意志，才有如今的意氣風發。作為老師，難道不值得引為驕傲和自豪嗎？最后一句“相邀去，趁一城春色，載酒同觴”，則寄托了作者期待在春光大好之時與當年的眾門生相邀桃林踏歌，天宆對飲，地廣暢談，師生情誼豪放深厚，想來文人墨客大多是這樣的真性情吧。

整首詞，音情頓挫，光英聲峻，情感真實濃烈，讓人感同身受，讀來催人奮進。在傳統詩詞文化遭受冷遇的今天，能讀到這樣的詞作，實在是難能可貴。嗟乎！云山腳下黌門立，翁江河畔青衿情。

羅浩珍，教師，現居廣東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