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字句謂語動詞特征

王瀚

摘 要：被動句即表達被動含義的句子，現代漢語中典型的被動句是“被”字句，即用鑒別字“被”表示被動。本文根據被動句的傳統分類概述被動句的演變過程，著重說明被字句的發展變化和結構特點，從謂語動詞的屬性、形式以及“被”字句語義色彩對謂語的影響三個方面，分析“被”字句謂語動詞的特點。

關鍵詞：“被” 字句 謂語動詞

一、被動句概述

（一）被動句在傳統意義上的類別

1.無標記被動句

被動句即表達被動含義的句子，開始在結構形式上還沒有被動和主動的區別，只是語義上的被動。例如：“諫行言聽”（《孟子》），“鍥而不舍，金石可鏤” （《荀子·勸學》）。這屬于無標記被動句，古已有之，一直延續至今，例如：飯做好了；文章寫完了；雜草拔掉了。

2.有標記被動句

在先秦古書里，被動式少見，漢代后期逐漸多起來，唐宋以后，被動式不但更多而且更加多樣化。較早出現的“動詞+于”，說出施事的人物或處所，把及物動詞放在“于”的前面。例如：“郤克傷于矢”《左傳·成公二年》；“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于人”（《孟子·滕文公上》）。這一形式一直沿用到漢代以后，如：“前不遇于魯，后不遇于齊，無以異也”（《論衡·刺孟篇》）。

先秦時期有“為”字被動句，“為”和被動詞中間插入一個施事名詞，但也可省略。如：“而身為宋國笑”（《韓非子》），這種“為”字句到漢代發展出“為……所……”句，如：“衛太子為江沖所敗”（《漢書》）。

此外，先秦兩漢時代還有一種“見”字被動句，與前兩者的區別是其中不能插進施事名詞，如：“吾長見笑于大方之家”（《莊子》）；“百姓之不見保，為不用恩焉”（《孟子》）。

后來出現了三種跟“為……所……”競爭的新型被動句，即“吃”字被動句：“只是扶他以正其邪說，故吃人議論”（《朱子語類》）?！敖小弊直粍泳洌骸懊鲀航猩衔堇锫犚姟保ā都t樓夢》）?！敖o”字被動句：“倘給老爺查著了”（《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不過“吃”字被動句短暫，到清代就衰落了，后兩類還保留著。

現代漢語中典型的被動句是“被”字句，即用助動詞“被”來表示被動語態，“這種被字結構大約萌芽于戰國末期。”①例如：“今兄弟被侵，必攻者，廉也；知友被辱，隨仇者，貞也”（《韓非子》）?！氨弧弊志淦毡槭褂檬窃跐h代，其作用大致和“見”字相當，當時不允許有施事者的出現。到了中古時期有了新的發展，可以插入施事者，如：“信而見疑，忠而被謗，能無怨乎”（《史記》）。因此根據“被”后是否出現實施者可以分為兩類，第一類的結構為：主語+被+名詞+動詞，其特點是介詞“被”后出現施事的名詞，前面的名詞是受事，做全句的主語。第二類“被”字句的特點是“被”直接用在動詞前頭，后面的施事名詞不出現。首先，結構因素：受并列和介詞結構的影響，“被”字后面的名詞性成分不能出現。例如：被籠罩在夜色之中。其次，韻律方面：如果“被”后的主要動詞是單音節動詞則不能出現名詞性成分，如“被俘”“被罵”“被抓”，使用的都是單音節動詞，這時不能插入施事名詞；如果將“俘虜、責罵、抓捕”換成雙音節動詞，就可以插入名詞，例如：敵人被我軍俘虜；犯罪分子被警察抓捕。在動詞蘊含方面：通過動詞可以聯想到相應的施事名詞則常省略，例如：涉嫌在伊拉克首都巴格達盜竊美元的美軍士兵被立案調查；機器不能被淋濕?！傲刚{查”肯定是由公檢法機關完成的，“淋濕”肯定是有雨，因此“被”后省略名詞性成分。在表達重心上：“被”字句的表達重心在句末，但是如果表達的重點在施事名詞就不能省略。

二、可以進入“被”字句的謂語動詞的特點

（一）從謂語的屬性來看

1.及物動詞

“被”字句中有動作、動作的主體和客體，主體和客體由施事名詞和受事名詞充當，動作必然由動詞承擔，一般而言，可以進入“被”字句的動詞是及物動詞。例如：他的錢包被小偷偷走了；樹葉被風吹跑了；衣服被雨水淋濕了。

上面的謂語動詞“偷、吹、淋”為及物動詞，分別聯系著施事名詞“小偷、風、雨”和受事名詞“他、樹葉、衣服”謂語動詞如果是不及物動詞，因為只有動作的主體沒有動作所支配的客體，所以一般不能構成“被”字句，例如：我們不能說“他被生氣了”，“大家被休息了”。

在語料中也可以發現，“被”字句表達的是受事主語在實施的作用下變為某種狀態，因此，“被”字句中的謂語動詞的及物性都比較高，能夠使受事在實施的作用下發生顯著的變化，所以對于及物動詞也有一定的限制。

及物動詞中的“動結性”動詞，即“動詞要具有動作性和結果性的特點” ②，這也是“被”字句謂語動詞的典型。所謂動作性是指動作動詞，如打、摔、咬等，關系動詞、形狀動詞、情態動詞是不能充當謂語的。由于“被”字句的作用是強調某些動作在某種動作的影響下產生的結果，因此作謂語的動詞要有結果性。首先具有明顯的動結特點的動詞，如推倒、提升、打垮、解散，中補性質的詞語居多，例如：敵人被軍隊打垮了。動作“打”的結果是“垮”。小偷被他推倒了。動作“推”的結果是“倒”。其次具有不明顯的動結特點的動詞，其動作性易辨別，但是結果性事蘊含在其中的，如“批評”，“羞辱”。例如：孩子被老師批評了；他沒頭沒腦的被羞辱了一頓?！芭u”和“羞辱”都是伴隨一定動作的，“批評”和“羞辱”的結果我們也能想象得到是不愉快的。

“非動作性動詞作謂語” ③，一些具有感知意義的動詞，如感動、發現、聽到、回憶等，還有一些具有致使性質的動詞如愁、累、忙等也可以。

2.謂語動詞是不及物動詞

某些動賓式離合詞。如停業、免職、罷官等。因為前一動詞語素有動作性特征，后一語素有結果性特征。例如：商場被停業了；李書記被免職了?！吧虉觥笔菑臓I業狀態到停業狀態，“李書記”是從有職務變為無職務狀態。

不及物動詞“走、哭、嚇、累、急、愁、化裝”等后面跟上表因果關系的“得”字補語或結果補語時可以進入“被”字句。例如：李珊被律師走得也有些心神不安了，關心地問：“怎么了？” 如：他被化裝成古代美女。

（二）從謂語動詞的形式來看

由于“被”字句表示受事者受到某一動作的作用、影響，所以現代漢語“被”字句一般不能由光桿動詞充當，這樣才能彌補本身影響性不強的動詞，后多有表示變化或結果的后附成分。張伯江解釋說：“光桿動詞往往表示無界限行為，無變化性可言，也無強影響性的語義” ④。

1.單音節光桿動詞

少量的單個單音節光桿動詞與“被”構成短語，如被殺、被刺、被囚、被愛、被罵、被俘、被抓、被偷等。例如：上周小李突然被捕；美國總統肯尼迪被刺。上例中“捕”“刺”是單音節動詞，由于“捕”前有狀語成分“突然”，“被刺”后有后續成分，因此可以成立，這種用法是古漢語被動句的延續，如：“信而見疑，忠而被謗，能無怨乎？”（《史記》）。 “被”和動詞之間并沒有一個省略的名詞，而是不需要出現，“被”起的作用不是介引一個名詞性成分的作用而是直接修飾后面的動詞或作謂語。

2.雙音節光桿動詞

劉承峰等人對《漢語動詞用法詞典》中的1223個動詞作了考察，結果發現在不依賴語境的情況下可用在“被”字句中的雙音節光桿動詞有42個，如采用、笑話、拒絕、了解、否認、抹殺、發現、忽視、謀害、模仿、尊重、淘汰、算計、審問、聘任、收買、談論、錄用、提名、收買、吞噬等?！俺姓J這些動詞在‘被字句中的合理性與該句式所表達的動結性之義并不矛盾，因為這類動詞在表達結果性影響性上時能夠自足的，不需要別的成分來補充” ⑤。例如：他們沒有被壞人收買。

（三）被字句語義色彩對謂語的影響

王力把“被”字句稱為被動式，在《中國現代語法》中對被動句定義為“凡敘述詞所表示的行為為主體所遭受者叫做被動式?！彼赋觯墩f文解字》對“被”的解釋是：“被，寖衣也”，引申為動詞覆蓋，又引申為“施及”的意義，這種“被”字一般表示主動地覆蓋或施及某一事物?！凹佑谏砩稀?，生出“覆蓋”又生出“遭受”“蒙受”意，這種意義是被動的遭受某一事物，被動式就是來源于第二種意義。他認為“被”字句所敘述對主體而言是不如意或不期望發生的事，如受難、受騙、受害或引起不滿的結果等，因而對謂語的選擇有影響。

貶義色彩的動詞如污染、破壞、偷等，褒義色彩的詞匯通常不用，有些中性意義的詞結合語境推測是貶義也用在“被”字句中。表失去意義的動詞如借、丟、仍等。

五四以后，由于受西方言語的影響，沒有遭受意義的句子也用“被”，這是出于表達的需要。首先，引進施事，如：他的名字常被人寫錯。二十年來的歲，他已經很高大，雖然肢體還沒有被年月鑄成的格局，可是已經像個大人。其次，區別主動和被動，如：這種能源被稱為“綠色能源”，美國人稱為“農業能源”。上半句的主語“能源”是受事，所以加“被”，下半句的主語“美國人”是主語，不需要在前頭加“被”，以此區別主被動。再次，用“被”，對有關的任務來說反而是愉快的，如：王皓被選為人大代表；張芳被分配到中國科學院工作。

注釋

① 王力.漢語史稿[M].中華書局，1986.

② 范曉.被字句謂語動詞的語義特征[J].長江學報，2006（2）.

③ 陸檢明.有關被動的幾個問題[J].漢語學報，2004（2）.

④ 張伯江.被字句和把字句的對稱和不對稱[J].中國語文，2001（6）.

⑤ 劉承封.能進入“被/把”字句的光桿動詞[J].中國語文，2003（5）.

參考文獻

[1] 黃伯榮，廖序東.現代漢語[M].高等教育出版社，1996.

[2] 王力.漢語史稿[M].中華書局，1986.

[3] 范曉.被字句謂語動詞的譯語義特征[J].長江學報，2006（2）.

[4] 陸檢明.有關被動的幾個問題[J].漢語學報，2004（2）.

[5] 張伯江.被字句和把字句的對稱和不對稱[J].中國語文.2001（6）.

[6] 劉承封.能進入“被/把”字句的光桿動詞[J].中國語文，200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