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擇

張澤琦

仁和醫院。泌尿科。

“孫主任，4床的病人快不行了。”

“孫主任，下午的手術都已經準備好了。”

“孫主任……”

此刻這個雷厲風行的男人是孫仁剛，仁和醫院泌尿科主任，38歲。還未到不惑的年紀，卻已耳鬢泛白。每天他都會為病人做無數的抉擇，這些抉擇事關生死，事關良知。

“孫主任，這是給您的報表。”蘇醫生遞過來一個文件夾。

“孫主任，孫主任！告訴您個好消息！”迎面跑來的、臉上堆笑的人，是吳醫生。

“怎么了？”

“剛剛從天和醫院轉過來一個腎衰竭的病人，指名道姓地要您給做手術呢！”

“那又怎么樣呢？”孫仁剛撇撇嘴，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啊，啊。”吳醫生一看苗頭不對，忙改了口氣，“那自然是沒什么驚訝的，您是我們醫院的一把刀啊，人家找您，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這時，蘇醫生也忍不住插嘴：“孫主任，聽說那個患者可有錢了。剛把病房訂好，就搬了一堆豪華家具進來。哪像是來治病的，明明就是來度假的嘛！”

“有時候有錢也治不好病！”

“那倒是呢。”吳醫生點頭。

“孫主任，那個病人的資料我放您桌上了。”

“好。”孫仁剛伸手拿起了資料。

病人的資料映入他的眼簾——劉福貴！他眸中一暗，霍地站起來，把資料扔到一邊。

“吳醫生，這個手術我不做！”孫仁剛面色陰沉，急匆匆地出了辦公室。

“哐當”，門在孫醫生身后重重地關上。

“這，這是怎么了？”吳醫生和蘇醫生面露不解。對面墻上掛著的繡著金色大字“仁心”“仁術”的錦旗，竟然被震落下來。

手術當日，手術準備室。

孫仁剛一遍又一遍地用冰冷的水沖洗著自己的手臂、臉龐，也希望這冰冷的水流可以沖掉他心中的狂躁。昨日老院長的話卻在他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回響。

“孫仁剛，這個手術你不做也得做，由不得你選擇！”

“這個劉總答應給我們巨額的贊助費，這是我們需要的啊！”

“可是治病救人和錢財又有什么關系！我不做是個人原因！”

“那又如何？拋開這一切不講，作為一個醫生，治病救人是你的天職！你無法選擇！”

可是，那劉福貴見自己時的盛氣凌人仍歷歷在目。

“孫主任，我知道您是這類手術的權威。反正都是救人，也不差我這一個。一點心意，不足敬意。”那明晃晃的紅色（包）顯然刺痛了孫仁剛。

昏暗的手術室，明晃晃的燈光猛地打下來，打在孫仁剛蒼白的臉上。他慢慢地套上手套，慢慢地拿起手術刀，卻遲遲沒有下手。

那手啊，分明是在顫抖！

“孫主任，你怎么了？”旁邊的助手疑惑地問。

“沒什么，沒什么。”孫仁剛猛地閉上眼睛，極力遏制心中的波濤。

“兒子，天會看到的！這種人會遭報應的，會遭報應的！”母親的話還在耳旁。

“做醫生，就是要治病救人，不能昧著良心做事。”老師的教誨還在耳邊。

孫仁剛猛地睜開眼，握緊了手術刀。那嫻熟的動作，是在一場接一場的手術中練就的！

手術十分成功。

一出手術室門，老院長就迎了上來：“仁剛啊，干得好啊！放心，以后你的前程一定會越來越好。”

“過獎了。我本也不是為了這些身外之物。”

孫仁剛大步離開，像是卸下了極重的包袱。

入夜，空蕩蕩的辦公室。

孫仁剛一個人坐在窗邊，捧一杯苦茶，往事如流水一般涌來。

高考那年，父親被醉酒的司機撞倒，當場丟了性命。而那醉酒的司機，卻用錢拉關系，逃脫了法律的制裁。也正是因為如此，孫仁剛選擇了學醫，希望能救治更多的人。

那醉酒的司機，就是劉福貴！

天知道他做了一個怎樣的抉擇！

【作者系山東省東營市一中二月文學社社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