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唐朝是詩的王國,其實更確切的說它是一個文學的王國。在這王國里,群星燦爛,天才輩出,千古名篇,多之如過江之鯽。所謂“盛唐氣象”, 在宋元明清時代是一個文學批評的專門術語,著眼于盛唐詩歌給人的總體印象。而盛唐,則是指唐玄宗在位的開元、天寶年間,這時唐帝國國家統一,經濟繁榮,政治開明,文化發達,對外交流頻繁,不僅是唐朝的高峰,也是中國封建社會的鼎盛期。在這樣一種欣欣向榮的社會大環境下,唐朝的一切都顯得那么朝氣蓬勃而富有生機。而這種生機,在文藝領域則表現為一種豐滿的,具有青春活力的熱情想象,其中的典型代表之一,就是唐詩。而唐詩,也是盛唐文學的典型代表。
【關鍵詞】盛唐 文學 發展 因素
所謂盛唐文學,是以玄宗朝為主,上溯高武,下及德憲朝,空間分布涵蓋開元十五道,以西安、洛陽為中心向外呈輻射狀的文化。玄宗開元天寶間(713~755),為歷代史家所稱頌的“盛世”,這不僅表現在經濟發展超過前期,政治上實行較開明的統治,而且在文化的各個層面上也都表現出諸多高峰。既有中外文化融合、物態變遷的時代特征,又有繼承古老的傳統以通變求新意的民族特質。以詩歌為表征,李白杜甫所代表的恢宏激昂的盛唐之音、高適岑參壯志酬國的邊塞詩和王維等融于自然的田園山水詩,奏起了時代的最強音。史地的發達、藝術形式的多樣化、代表民間文化的傳奇變文俗講百戲,以及具有起承轉合功能的科學技術的發展,都是不可或缺的音符。唐代是佛教文化漸趨融入并中國化的重要年代,也是唐人對古今中外各種學問大加總結提煉的時期,大量綜合性著述的出現反映了唐人總體智力水平。另方面,玄宗朝長達40余年的統治,并非一帆風順,天寶十四載(755年)的“安史之亂”,象一塊界標,標志著時代內容的分野和轉折,這種轉折所帶來的變異特征,由于加速度的發展,越到后代越為明顯。然而,在與這一事件切近或同時,在文化的發展中已有了這種變化的端倪。本文試圖對盛唐文學現象的諸多變異特征進行探討,進而算是對籠統談論盛唐文學而忽略其時代差異的研究現象的一種反撥。我們很容易的認為,這累累碩果,不是哪一方面就能促成的,而是許多力量聚合的結果,猶如樹枝上鮮美的桃子,是需要肥沃的土壤、溫暖的陽光、充足的水分和適宜的溫度的,所以對于唐代文學繁榮的原因,我們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去探討:
一、盛唐統治者推行開明、兼容的文化政策,為文學的發展創造了有利的氛圍
唐代是一個思想多元化的時代,唐統治者歡迎佛、道的發展,人民思想更加開闊。而由于各種對外交流,唐代廣泛吸收了世界各民族的文化精華,兼容并包,共同發展。許多文化交流的使者出入于長安等各大城市,給唐代文學注入了活力,而民族融合更是促進了中華民族的發展壯大。人們總是以“有容乃大”來形容唐代文化,這正是唐代文化繁盛的最最重要的原因之一。這種思想也使唐代人民的精神內涵更加突出。
在經濟高度發達的基礎上,唐朝統治者倡導科舉考試,大力興辦學校,突破了選拔人才對門第出身的種種限制,并且不斷增加考試科目,拓展考核范圍。在思想文化上,唐朝統治者實行開明、兼容的文化政策。在唐代,不管是外來的佛教文化,還是中國的道教文化,唐朝統治者大都能兼收并蓄。這種對文化事業的重視和開明兼容的文化政策,既培養了大批文化人才,又為文學的繁榮創造了有利的氛圍。科舉制度的實行,推動了唐朝文學教育事業的發展,促進了文學藝術的空前繁榮。
二、 經濟的繁榮也促進了盛唐文學的繁榮
唐開元,天寶年間,經濟空前繁榮,國力也空前強大,唐詩在這個時候,也發展到了繁榮的頂端。期間涌現出了一大批著名的詩人,他們且歌且行,一路高昂,盡管也有哀愁,卻豪壯而并不悲痛。他們用其開闊高蹈的雄壯情懷唱出時代的最強音,也就是包含著青春的蓬勃朝氣與旋律的“盛唐之音”。一方面,詩人們面對如此繁榮的局面,胸襟開闊,意氣昂揚,希冀建功立業。他們喜歡描寫祖國壯麗的山河,邊陲奇偉的風光、緊張的戰斗和自己的豪情壯志。另一方面,盛唐詩人繼承了初唐詩人們的批判繼承精神,注重對前代優秀詩歌傳統的繼承和發揚。他們竭力掃除南朝至初唐的浮靡詩風,重視向漢魏古詩、樂府詩學習,注意發揚漢末建安時代明朗剛健的優良詩風。于是,剛健渾厚,風骨聲律兼備的特點,在盛唐有了進一步的發展。同時,按照詩人們創作的思想傾向、題材內容和藝術風格的不同,盛唐時期的詩人大致可以分為兩派:山水田園詩人和邊塞詩人。
1、山水田園詩派
社會的安定和經濟的繁榮,給詩人們提供了一個相對悠閑的生活環境。同時,佛老思想的提倡也促進了社會上隱逸思想的流行。于是,一大批以孟浩然與王維為代表的山水田園詩便大量產生了。例如廣為流傳的《春曉》:“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簡單的字詞,通俗的話語,幾乎口語話的詩句,卻生動地描摹出一幅落紅點點卻依然充滿蓬勃生機的春晨圖景。盡管也有傷春惜花的惆悵,但這又絕不等同于“流水落花春去也”的低沉哀婉。相反,它體現的是一種發自內部的清新活潑的青春之感。同時,我想它廣為傳唱的另一個重要原因,便是它采用的絕句形式。絕句起源于兩漢,成形于魏晉南北朝,興盛于唐朝,亦即《文心雕龍·明詩》所謂的“聯句共韻,則柏梁余制”。這種入俗的詩歌形式,最能入譜,因此也最為容易傳唱。于是,青春活潑富有音樂性的表現力量再加上這種富有韻律的絕句表達形式,成為盛唐詩歌的典型形式,故統稱之曰“盛唐之音”,再恰當不過了。再如, “人閑桂花落,寂靜春山空,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王維《鳥鳴澗》)“山光悅鳥性,潭影空人心。萬籟此俱寂,但余鐘磬音。”(常建《題破山寺后禪院》)等,客觀,簡潔的詞句中,都蘊含著天衣無縫的哲理深意,幽靜之極卻又生趣盎然。后人詩句“一夕小敷山下夢,水如環佩月如襟。”(杜牧《沈下賢》),雖然也及其空靈美麗,但畢竟不及盛唐的開闊大氣了。
2、邊塞詩派
隋唐以來一百幾十年中,邊境戰爭的頻繁和疆土的擴展使詩人們開始熟悉邊塞生活,同時,建功立業的雄心壯志也促使詩人們開始將眼光轉向邊塞詩歌的創作。可以說,盛唐邊塞詩的成就,在中國詩史上可以說是前無古人的。以高適,岑參為代表的一批邊塞詩人,以豪邁奔放的筆觸,或奇峻瑰麗,或深沉雄渾,描繪出一幅幅新奇雄壯的邊塞風景圖。“輪臺九月風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隨風滿地石亂走。”(岑參《走馬川行奉送出師西征》)“大漠窮秋塞草腓,孤城落日斗兵稀。”(高適《燕歌行》)多么壯闊的景象!這種豪氣,這種宏偉,這種氣度,又有多少朝代可以孕育出這樣渾厚剛《夜上受降城聞笛》)“磧里征人三十萬,一時回首月中看。”(《從軍北征》),同樣的題材和主題,仔細品味,卻多了一層安史之亂后的秋厲,已遠不及盛唐邊塞詩的快暢了。同樣,我們需要注意到的是邊塞詩同樣富于的“音樂美”,這也反映了盛唐詩歌另一個富于展現音樂性的題材,那就是七言歌行(七古)體的充分利用。七言歌行體生動通俗,與絕句一樣易于入譜與傳唱。因此,“入俗”的絕句和尚未定型的七言成為當時社會中最為流行而可歌可唱的主要藝術形式。在這樣富于音樂性的“盛唐之音”中,盛唐氣象也逐漸凸現出來:那就是剛健渾厚的詩風和風骨聲律具備的特點。當然,我們可以將風骨聲律的俱備看成促使剛健質樸,雄壯渾厚的重要因素之一。這樣的話,盛唐氣象(即剛健渾厚的特征)與盛唐之音(青春活潑的表現力量與富有韻律的表達形式的結合)相互交融,共同構成盛唐詩歌的雄偉奇觀。
四、激情、上進的民族性格的形成是盛唐文學繁榮的強大動力
由于國家的統一,經濟的發展,統治者較為寬松的政治,激情、自信在每一個唐人的血液中流淌,這逐漸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唐人風范——熱情、爽朗、樂觀、天真、富于幻想和進取精神。就整個時代而言,盛唐是一個情感超過思理的時代。他們的心態是輕松的,步履是放達的,目光是高遠的,胸懷是豪邁的。此種性格見之于文學,則天才輩出,豪邁之作蹁躚而來。 也由于經濟繁榮和國力強盛,也由于科舉制盛行而帶來的廣大知識分子的仕進愿望十分強烈的社會氛圍,唐人的心理狀態、精神風貌和價值觀念都發生了深刻的變化。在與客觀外界接觸時,產生了一種主體本身的需要和對客體價值的一種新的積極的肯定判斷,這表現在盛唐人大都把帝國的命運同自身的前途做為一個同構體來看待,普遍地眷戀世俗生活。
五、盛唐文學的社會應用價值的提高刺激了文學的繁榮
唐代文人中盛行以文會友,入幕求仕的風氣。因而文學在唐代的社會應用價值得到空前的提高。文學(主要是詩歌)在唐代作為特殊的交際工具,產生了諸多的形式:如應制詩(應制奉和之作)、聯句詩、唱酬詩等。文人可以利用詩詞歌賦博取帝王貴族的常識,也可以作為傲視上層社會的資本,“千首詩輕萬戶侯”。同時還可以作為向達官貴名流干謁求進,送人出使或還鄉、慰人貶官或下第的交際工具。其影響遍布于許多社會階層,許多文人也憑借其創作贏得了社會的尊重和榮譽。李白曾剛出蜀中時因張九齡讀其《蜀道難》而名振長安,為唐玄宗所賞識。唐代文學與社會生活的這種特殊關系,與文人們的生活、地位如此休戚相關,既是唐代文學繁榮發展的反映,也是其繁榮發展的一種原因。
仁政思想對杜甫等現實主義詩人的創作有明顯的影響;佛教對于盛唐文學的影響主要通過影響文人的人生理想、生活情趣反映到作品中來。有的直接講佛理,如“會理知無我,觀空厭有形”。有的表一種禪趣、一點禪機,“行到水窮處,坐年云起時”唐詩中空寂的境界、明凈和平的趣味、淡泊而又深厚的含蘊,就是從這里來的。道家思想對于唐代文人來說,主要是他們返歸自然、親和自然以及信仰神仙的思想上。唐詩里有許多的神仙世界的描寫:李白筆下的泰山、天姥山、蓮花山的神仙幻境,李賀筆下五彩斑斕的神仙世界,李商隱筆下的圣女、嫦娥、龍宮貝闕的形象,都是道家的影響所至。中大員或地方官吏,例如盛唐時詩歌成就頗高的張說、張九齡曾擔任過宰相。在那個商品經濟不發達,文學的商業價值未開發的時代,文人從政在客觀上也促進了文學的發展和傳播。
六、文學本身的發展演進,為盛唐文學的繁榮作了準備
任何一個時代的文學要向前發展,都必須將前代人所達到的終點作為自己繼承的起點,盛唐文學的繁榮無疑也受這一規律的制約。從先秦到漢魏六朝,文學經歷了漫長的歷史發展過程,詩歌、散文、小說等方面都積累了豐富的遺產。
李白的詩,可以說是“傾瀉”而出的,他的詩句,那般的奔放恣肆,那般的瑰麗奇特,那般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在他的詩中,不只是一般的青春、邊塞、江山、美景,而是笑傲王侯,蔑視世俗,盡情地飲酒賦詩,揮斥方遒:“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將進酒》),多么雄渾的氣概!既淋漓精致地展現了剛建渾厚的盛唐氣象,更是奏出了盛唐之音的最強音。然而,盛唐之音到此已經達到極致,此后的盛唐詩歌,雖也有盛唐之音的影子,但正如所有的樂曲一樣,高潮之后,必然跌宕,自此以后的詩,便不再是屬于那般富有欣欣向榮的青春之感的盛唐之音了。接下來的盛唐,是屬于杜甫的另一個“盛唐”。而那個“盛唐”,是一個已潛伏滋長的各種社會矛盾和危機一觸即發的時代。
杜甫的一生,都是和他的時代、特別是安史之亂前后二十年間那“萬方多難”的時代息息相關。尖銳復雜社會矛盾,連年戰亂給人民帶來的流離失所,都促使杜甫逐漸登上現實主義創作的高峰。他的一詞一句都千錘百煉,刻意求工,“二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他的這種動人心魄的沉郁頓挫再加上精心推敲的煉字鍛句,雖已失去了開元詩風的昂揚樂觀,但其雄渾悲壯,元氣完足卻始終是盛唐氣象的底蘊即個性所在,甚至可以說,它進一步發展了盛唐氣象的渾厚與剛健。它的美,是不同于前期盛唐帶著振奮氣息的美,而是增加了一層悲涼之氣的美。
盛唐文學就是中華文學長河中的波濤洶涌之處,它孕育于文學長河的自身發展,降生于唐代國力強盛、政治開明的社會環境之中。這個文學到來之時,則氣象萬端;高潮之后,則余音無窮。盛唐文學繁榮的原因及其對后世文學的影響是永遠值得我們去深入探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