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自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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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七大黨章的歷史地位再審視?
陳自才
摘要:中共七大黨章是以毛澤東為核心的成熟的領導集體,深刻總結正反兩方面歷史經驗,經過充分準備,集中全黨智慧,獨立自主制定的,因此它具有鮮明的特點和優點。一是首次在組織章程之前增加黨的綱領,二是首次將毛澤東思想確定為黨的一切工作的指針,三是首次以黨章修改報告的形式對修改的黨章做了系統詳細的權威解釋,四是首次集中明確規定了黨員的義務和權利,五是首次也是唯一一次作出了有關獎勵方面的規定,六是首次設立了“黨的地下組織”一章。雖說中共七大黨章是民主革命時期最完備的黨章,但也難免存在一些不足。
關鍵詞:中共七大黨章;繼承發展;創新借鑒;聯共(布)黨章;科學評價
中國共產黨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修改并通過的《中國共產黨黨章》(以下簡稱中共七大黨章)既是民主革命時期最完備的黨章,也是中共黨章發展史上極其重要的里程碑。近些年來,學界在中共七大黨章研究方面取得了一些新的成果。然而,囿于成說、視野和理念,現有成果對中共七大黨章的特點和優點的闡釋存在言過其實、語焉不詳的情況,對中共七大黨章的不足和影響也沒有實事求是地指出來。①因此,對于中共七大黨章的歷史地位有重新審視之必要。
第一,將黨的綱領加在組織章程之前,首次制定復合型黨章(章程前面加上綱領,且綱領高于章程一個層次的黨章)。中共一大通過的《中國共產黨第一個綱領》(以下簡稱一大黨綱)則是融合型黨章(將綱領和章程合并在一起,且二者屬于同一層次)。中共二大至六大黨章均為分立型黨章(純粹的組織章程)。分立型黨章前面雖然不見黨綱,但并不意味著沒有黨綱,因為黨章不能離開黨綱而制定出來,實際上,中共二大至六大的黨綱一直以宣言、決議等方式存在。中共七大黨章前面增加黨綱,實現了對一大綱領的回歸和超越。一大綱領和中共七大黨章將黨綱置于黨章之前,不僅揭示了黨綱和黨章之間的密切關系(黨綱是黨章的前提、總則和根本,黨章是黨綱的展開、延伸和保證);而且表明黨已經認識到必須把黨的思想建設置于黨的建設的首位,必須圍繞黨的綱領來加強黨的建設。
第二,首次確定以毛澤東思想作為黨的一切工作指針,把努力領會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作為黨員的義務,是中共七大黨章“一個最大的歷史特點”②。中共七大以前的歷部黨章雖然沒有載明黨的指導思想,但是從綱領(或宣言、決議)和組織章程的內容可以看出,黨的指導思想無疑就是馬克思主義。當然,馬克思主義是發展變化的理論。大體說來,一大綱領是以馬克思列寧主義(主要是馬克思主義)為指導思想,中共二大至六大黨章是以列寧主義和斯大林主義(后期主要是斯大林主義)為指導思想,中共七大黨章以馬克思列寧主義和毛澤東思想(主要是毛澤東思想)為指導思想。毛澤東思想是馬克思列寧主義在中國的運用和發展,是中國共產黨人在實踐中逐漸總結和概括出來的理論原則和經驗總結,包括黨的性質宗旨、奮斗目標、路線方針政策,包括革命的性質、對象、動力、前途,包括黨的群眾路線、批評與自我批評、民主集中制,包括武裝斗爭、統一戰線、黨的建設的理論和政策,等等。毛澤東思想作為中共七大上“被修改了的黨章及其總綱的基礎”③,在中共一大至七大以前黨章的綱領、宣言、決議的基礎上,實現了黨章指導思想的與時俱進。
第三,首次以黨章修改報告的形式對修改的黨章做了系統詳細的權威解釋。黨章解釋與黨章具有同等的法律地位,原本是黨章結構體系中不可或缺的要素。但是,中共一大至三大沒有黨章解釋。中共四大通過的《對于組織問題之議決案》,是對黨章修改的直接指導、明確解釋以及對黨章內容的補充,④因而是黨的歷史上第一個書面的黨章解釋。因情勢緊迫,中共五大沒有修改黨章,但會議通過的《組織問題議決案》和《對于共產主義青年團工作決議案》,對黨章為什么修改、遵循什么原則修改、修改的重點是什么、怎樣修改都做出了簡明扼要的解釋說明。⑤這兩個文件實際上就是后來五屆中央政治局通過的黨章的正式說明。中共六大黨章解釋并非是周恩來所作的組織報告,而是《瓦西里耶夫給中共中央的信》。這是因為,在這封信里,瓦西里耶夫對寄給中國共產黨的示范章程草案⑥的制定原則、修改建議、執行要求進行簡要說明之后,著重對黨章草案中黨組織的形式、地方黨組織的建立和加強、中央對地方組織的領導、各級黨委會報告制度、接納新黨員、反對設立監察委員會等問題進行了比較詳細的解釋和補充。⑦而中共六大黨章就是以這個黨章草案為基礎修改而成。中共七大在此基礎上更進一步,開始有了系統的詳細的正式的權威的黨章解釋。劉少奇在中共七大所作的關于修改黨的章程的報告中,詳盡地闡明了黨章的性質、黨章修改的實質、修改的原因和依據,闡釋了黨章總綱的內容、條文部分的重要內容、黨章未載入而必須加以補充的內容,以及貫徹執行黨章必須堅持的原則。
第四,首次集中明確規定了黨員的義務和權利。嚴格地說,中共七大以前的黨章雖然都有關于黨員權利和義務方面的規定,但沒有突出強調并加以集中概括。比如,一大綱領第四條就包涵了黨員要對黨忠實、同反對本黨綱領的黨派和集團作斗爭的義務,第五條賦予了黨員對于候補黨員接受入黨之事具有參與權和表決權;中共二大黨章第五條意味著黨員有參加政治生活和革命運動之義務,第二十條則體現了黨員有抗議的權利;中共六大黨章第六條賦予黨員上訴權,第七條事實上規定黨員有選舉權、知情權、討論權等,而黨的紀律的規定更是表明黨員有遵守黨紀的義務。中共七大黨章以條文形式明確規定了黨員的義務和權利,并把義務置于權利之前,反映了黨關于黨員的義務優先于黨員的權利的思想,這在中國共產黨黨章發展史上則是頭一回。不僅如此,黨員有權在黨的會議上批評“黨的任何工作人員”的規定,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是黨總結歷史教訓得出的深刻認識。黨員義務的規定使得黨員究竟怎樣才合格這個問題有了一個統一的標準;黨員權利的規定則有助于保障黨員責任心和積極性的發揚。這是第一次非常明確地貫徹了馬克思恩格斯的“沒有無義務的權利,也沒有無權利的義務”⑧的辯證思想。
第五,不僅有處分方面的規定,而且有獎勵方面的規定,這也是中共七大黨章的特點之一。⑨黨章關于紀律的規定,自一大綱領起一直存在,但是違背紀律必然受到處分的規定卻是自二大黨章起才有,而關于對中央委員和候補中央委員的處分的規定,中共七大黨章更是第一次載入。至于獎勵的內容,此前的黨章都不曾有過,此后的黨章再也沒有了,因此中共七大黨章可稱得上是“空前絕后”。
第六,首設“黨的地下組織”一章。這一章雖然只有兩條內容,但“通過特別的決議規定之”“均得變通辦理之”“只履行在秘密環境下所能允許的手續”⑩等寥寥數語,為日后黨的地下組織的建設、工作和活動留足了創造空間。它們和根據黨章的規定及其載入黨章的事實一起,體現了嚴肅性的原則之下行動和工作的靈活性。在由兩個政黨、兩個政權決定三個可能的前途的情況下,黨的公開組織與秘密組織的組織形式和活動方式存在天壤之別。中共七大黨章作出這樣的規定,適合當時的實際。而七大以前的黨章卻從來沒有這方面的明確規定,這確實是中共七大黨章的亮點。
其一,關于“第一次在黨章前面增寫了總綱部分”。這是受“一大綱領不是(正式)黨章”的成說影響的似是而非的定位。一大綱領就是帶有綱領的黨章,拙文《中共二大至六黨章前沒有綱領的原因再探討》從一大綱領的內容、其他章程的先例、一大綱領的實際作用、一大與會者和領導人的回憶、一大召開時的歷史背景、共產國際和聯共(布)的態度和影響、關于一大的俄文檔案原文等七個方面進行了論證,并對“綱領說”的三個依據一一進行了辯駁。拙文《中共一大綱領若干問題再研究》補充的新材料,讓人更加確定一大綱領的文本屬性是黨章。不過,一大綱領中的綱領比較簡單,且以條文形式列在章程前面,是綱領和章程屬于同一層次的融合型黨章(后來的九大、十大黨章也是如此)。中共七大黨章則是第一次將綱領以總綱的名義,以詳細的論述置于章程的前面,構成綱領比章程高一個層次的復合型黨章。中共七大黨章的這種結構安排,從歷史的角度來看,可以看作是對一大綱領結構的繼承和超越。但我們不能就此認為中共七大黨章是“第一次”在章程前面增寫了總綱。如果這樣,就是忽視一大綱領作為黨的第一個帶有綱領的黨章的存在。
而且,從橫向的比較視野來看,更有理由認為中共七大黨章的這種超越是學習了聯共(布)的做法。與中共二大至六大的黨章一樣,很長一段時間,聯共(布)、俄共(布)或俄國社會民主工黨的黨章都是純粹的組織章程。但是,聯共(布)從十七大(1934年)和十八大(1939年)開始在黨章前面增寫了幾段關于黨的性質、地位、目標任務、自身建設要求的內容。顯而易見,這部分內容就是聯共(布)黨章的總綱。
由于蘇共十九大黨章是在1952年通過的,從時間來看,中共七大黨章學習借鑒的不應是聯共(布)十九大黨章,而是聯共(布)十七大和十八大黨章。當然,學習借鑒不等于照抄照搬。中共七大黨章的總綱與聯共(布)黨章的總綱相比,二者在內容上大相徑庭,而且前者比后者詳細得多。
其二,關于“第一次有了詳細的黨章修改報告”。1939年聯共(布)十八大上日丹諾夫作了《修改聯共(布)黨章》的報告。這是聯共(布)第一個詳細的黨章修改報告。它有洋洋灑灑幾萬言。引言部分,從黨勝利的原因及其與黨章的關系,修改黨章的原則,黨的狀況等方面集中闡釋了修改黨章的原因和要求;正文部分,詳細說明了“聯共(布)黨章的基本修正和補充”。
劉少奇在七大上所作的關于修改黨的章程的報告同樣由引言和正文兩大部分組成。其中,引言部分論述了黨“獲得偉大的成就”的原因,黨章修改的原則,黨章要“作許多重要的修改和補充”的原因,黨的狀況和任務;正文部分解釋了黨章的總綱、黨員、黨內的民主集中制、干部問題、黨的基礎組織、獎勵和處分、黨的嚴肅性和靈活性等。
為了更好地說明中共七大黨章修改報告借鑒了聯共(布)十八大黨章修改報告,我們不妨把這兩個報告的引言部分的開頭抄錄于此,以供比對。
聯共(布)黨章修改報告的引言開頭是:“同志們!斯大林同志在第十八次黨代表大會上所作的報告中,對我們黨在第二個五年計劃中所達到的社會主義的偉大勝利,作了一個總結。斯大林同志對我們勝利的條件給了一個極其深刻和英明的分析,并制定了與蘇聯逐漸由社會主義過渡到共產主義去的任務相關聯的偉大工作綱領。”
中共黨章修改報告的引言開頭是:“同志們:毛澤東同志在黨的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的報告中,對于目前國際、國內形勢,作了一個深刻的英明的分析,對于八年來中國民族的抗日戰爭以及我們黨在抗戰中所堅持奮斗的路線,作了一個全面的總結,對于如何動員與統一中國人民的一切力量,最后戰勝日本侵略者,以及在戰勝日本侵略者以后,如何建設一個獨立、自由、民主、統一和富強的新中國,制訂了全國人民和一切民主黨派共同奮斗的偉大的綱領。”
可見,中共七大黨章雖然就修改黨章第一次有了大篇幅的全面的權威的解釋說明,但并不代表沒有學習借鑒別的政黨的章程,并不代表這是中國共產黨自己的原創。何況,前文已述,中共七大以前的六大黨章事實上已經有詳細的書面的正式的解釋說明了。因此,中共七大黨章可以說是繼承中有發展,借鑒中有創新。
其三,關于“第一次規定了黨員的權利和義務”。中共七大黨章第一次明確規定了黨員的權利和義務。而在中共六大黨章以后、中共七大黨章以前問世的聯共(布)十七大黨章第一次規定了黨員的義務,聯共(布)十八大黨章在規定黨員義務的同時,第一次規定了黨員的權利。尤其是,中共七大黨章關于黨員權利和義務的規定與聯共(布)十八大黨章的規定,除了某些順序稍有變化外,其具體內容大致一樣(見表1)。

表1 聯共(布)十八大黨章與中共七大黨章關于黨員義務和權利的規定
因此,中共七大黨章“第一次規定了黨員的義務和權利”,嚴格地說,是在中共黨內,更確切地說,是第一次以條文形式集中地明確地規定了黨員的義務和權利。因為中共七大以前黨章一直就有關于黨員權利和義務方面的規定,只不過沒有像中共七大黨章這樣明確強調和集中概括而已。
其四,關于“第一次規定了獎勵與處分的內容”。聯共(布)十八大黨章首次把“黨內民主和黨的紀律”改為“破壞黨紀的處罰辦法”,中共七大黨章首次把“黨的紀律”改為“獎勵與處分”;而聯共(布)十六大及以前的幾部黨章與中共五大及其以前的幾部黨章,一直都有“(黨的)紀律”一章,此時卻都“不約而同”更名了。這不能說是巧合。
更能說明問題的是,對于嚴重違紀的中央委員或候補中央委員,中共七大黨章第一次明確規定:“中央委員會有權開除其中央委員或候補中央委員直至開除其黨籍,但須有三分之二以上的中央委員的贊成,方能認為有效”。同樣,聯共(布)十七大之前的黨章,關于黨的紀律一章中也一直未見有這方面的內容,聯共(布)十七大黨章首次有了這方面的規定。聯共(布)十八大基本上保留了這個規定:對于破壞黨和國家紀律、恢復或進行兩面派活動和派別活動的聯共(布)中央委員,“聯共(布)中央委員會有權將他們開除出聯共(布)中央委員會和給以開除黨籍的最高的處分”,“對聯共(布)中央委員和聯共(布)候補中央委員采用這種最高處分時,必須召開聯共(布)中央委員會全體會議,邀請聯共(布)全體候補中央委員出席”;“如果這種黨內最高負責領導人員的全體會議有三分之二贊成將某個聯共(布)中央委員開除出聯共(布)中央委員會或開除黨籍,那末(么)這種處分就應立即執行”。
綜上可見,中共七大黨章在很多方面是借鑒吸收了同一時期的聯共(布)黨章的經驗。當然,不能因為有了借鑒就否認中共七大黨章的創新。但是,也不能言過其實,無限拔高。創新有原始創新、集成創新和引進消化吸收再創新三個層次,中共七大黨章的創新應屬于最后一個層次創新。
雖說中共七大黨章是民主革命時期最完備的黨章,但也存在不足之處。這些不足之處反映了當時黨的認識方面存在的局限性。
首先,中共七大黨章把黨的最終目的規定為“是在中國實現共產主義制度”,這是對黨的奮斗目標在認識上的反復。列寧在馬克思恩格斯的社會革命意義上的“同時勝利論”和政治革命意義上的“一國首先勝利論”的基礎上,進一步提出,一國可以首先建成社會主義社會的基礎,但終究不能建成共產主義社會;若要實現共產主義,“必須有幾個先進國家的工人的共同努力”。也就是說,共產主義作為“世界歷史性而不是地域性的存在”,不可能在一國單獨首先勝利。中國早期共產主義者受此影響,1920年的《中國共產黨宣言》已經明確指出:“當著各國的無產階級還在和資本主義爭斗,還沒有得到勝利的時候,我們設想俄羅斯在她領土之內,單獨可以造成一個共產主義的國家,這是大錯而特錯的。”但是,斯大林背離了列寧的這個思想,在1936年蘇聯確立了社會主義制度后,很快就提出了向共產主義過渡的設想。1939年聯共(布)十八大黨章將聯共(布)十七大黨章的“爭取社會主義勝利”“保證順利地建成社會主義社會”分別修改為“鞏固和發展社會主義制度、爭取共產主義勝利”“保證順利地建成共產主義社會”。蘇聯的這個急于向共產主義過渡的思想,對中國共產黨產生了影響。這種影響不僅在七大前后,在新中國成立后尤其是進入社會主義階段以后,仍然存在。這也是中共八大黨章堅持把黨的最終目的規定為“在中國實現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以及“大躍進”和人民公社化運動中提出“共產主義在我國的實現,已經不是什么遙遠將來的事情了”口號的根源所在。
其次,中共七大黨章存在著將毛澤東思想等同于毛澤東同志的個人思想的傾向。這一點從劉少奇所作的關于修改黨的章程的報告中可以看得出來。這篇報告指出:毛澤東思想,“就是毛澤東同志關于中國歷史、社會與中國革命的理論與政策”;“毛澤東思想,從他的宇宙觀以至他的工作作風,乃是發展著與完善著的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乃是中國人民完整的革命建國理論”;“不是別人,正是我們的毛澤東同志,出色地成功地進行了這件特殊困難的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事業”。把毛澤東思想等同于毛澤東個人的思想,沒有充分反映陳獨秀、李大釗、李達、瞿秋白、蔡和森、劉少奇、惲代英、周恩來、朱德、張聞天等人對毛澤東思想的貢獻。視毛澤東思想為毛澤東同志的個人思想的傾向,一直到黨的十一屆六中全會通過的《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才得以糾正。該決議強調:毛澤東思想,是中國共產黨集體智慧的結晶。
最后,中共七大黨章存在著過分突出個人作用的情況。在劉少奇所作的關于修改黨的章程的報告中,中國革命的道路被稱為“毛澤東道路”,黨的領袖這個本來用作領導集體的稱謂只用于“毛澤東同志”。據劉少奇夫人王光美回憶,之所以在黨的七大上突出毛澤東和毛澤東思想,是因為當時的黨和中國革命事業需要有一位領袖,需要有一個指導思想,也為了和國民黨的一個主義、一個政黨、一個領袖的主張相抗衡。盡管“相抗衡”在當時有合理性,但一旦時空發生變化,合理性就成為歷史了。
重新審視中共七大黨章的歷史地位,可以得出以下兩點啟示。
一是研究黨章的歷史地位,既要有深邃的歷史視角,又要有開闊的眼界。研究中共七大黨章的歷史地位,立足點是中共七大黨章,但同時要探討中共七大以前的歷部黨章,兼顧中共七大以后的歷部黨章,將中共七大黨章置于整個黨章發展史的鏈條上來考察。而且,由于中國共產黨與其他政黨尤其是聯共(布)有著諸多的聯系,黨章與黨的綱領、黨的事業等其他方面聯系緊密,所以研究中共七大黨章的歷史地位時,眼界要開闊,既不能只盯著中國共產黨自己的黨章,也不能局限于黨章文本。
二是研究黨章的歷史地位還需要有科學的理念。雖然中共七大黨章是民主革命時期最完備的黨章,但它畢竟作為黨章發展史的過程而存在,難免存在不足。而且,與中國革命歷程一樣,中共黨章的發展過程并非一條直線,而是在曲折中前行。因此,在充分肯定中共七大黨章的歷史地位的同時,我們不應忽視其缺點和不足,更不能言過其實或絕對化。因為“我們共產黨人是徹底的唯物主義者,只能實事求是地肯定應當肯定的東西,否定應當否定的東西”。當然,中共七大黨章存在的一些不足和問題都是由當時的特殊歷史條件所決定的,何況瑕不掩瑜,我們不能苛求前人。
注釋
①關于中共七大黨章的研究成果中不乏言過其實的論斷。如有的研究者視中共七大把綱領寫進黨章的做法為中共黨章的第一次或首創(參見王仁琴、凌傳茂:《黨章學研究》,黨建讀物出版社,2000年,第203頁;肖芳林:《中國共產黨黨章歷史發展研究》,湖南大學出版社,2006年,第36頁;范平、姚桓:《中國共產黨黨章教程》(修訂版),中國方正出版社,2013年,第31頁;王永華:《中國共產黨章程演進述略》,《黨的文獻》2011年第4期)。其他類似的觀點還有:中共七大黨章第一次規定了黨員的權利和義務,第一次對黨章作了書面解釋,第一次規定了獎勵和處分的內容,等等。關于七大黨章的不足,迄今為止只有兩例:王仁琴、凌傳茂在《黨章學研究》(黨建讀物出版社,2000年)第200頁指出:“七大黨章把黨的最高權力集中于主席一人,突出領袖個人的作用,這在當時特殊的戰爭環境下是必要的。但作為黨內生活的一項制度,是不利于堅持民主集中制和集體領導原則的,并對以后黨內生活產生了消極影響。”二是李君如在《七大黨章對中國革命和黨的建設的創造性貢獻》(《中共黨史研究》2015年第6期)一文中指出:七大黨章“對監察委員會的規定存在缺陷,盡管七大黨章恢復了監察委員會并做了較詳細的規定,但沒有像《中國共產黨第三次修正章程決案》那樣規定黨的監察委員會由同級黨的全國代表大會選舉產生,而是由同級黨的委員會選舉產生,并在其指導下工作。這不利于監察委員對同級黨委的監督。”②③⑨⑩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中央檔案館編:《建黨以來重要文獻選編(1921—1949)》第22冊,中央文獻出版社,2011年,第389、393、451、546、373、548、390—392、377—392頁。④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中央檔案館編:《建黨以來重要文獻選編(1921—1949)》第2冊,中央文獻出版社,2011年,第258—261頁。⑤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中央檔案館編:《建黨以來重要文獻選編(1921—1949)》第4冊,中央文獻出版社,2011年,第207—211頁。⑥這個示范章程草案是由瓦西里耶夫、諾林、沃爾克,貝爾曼、蘇兆征、向忠發、米夫共同參加起草的,除了寄送給中共中央政治局討論修改外,還分送給斯大林、布哈林、皮亞特尼茨基、伏羅希洛夫和加拉罕征求意見。參見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第一研究部譯:共產國際、聯共(布)和中國革命檔案資料叢書第7卷:《聯共(布)、共產國際與中國蘇維埃運動(1927—1931)》,中央文獻出版社,2002年,第496—497頁。⑦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第一研究部譯:共產國際、聯共(布)和中國革命檔案資料叢書第7卷:《聯共(布)、共產國際與中國蘇維埃運動(1927—1931)》,中央文獻出版社,2002年,第409—417頁。⑧《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227頁。參見陳自才:《中共二大至六大黨章前沒有綱領的原因再探討》,《中共黨史研究》2013年第7期。參見陳自才:《中共一大綱領若干問題再研究》,《黨史研究與教學》2015年第1期。中共中央黨校黨建教研室編:《蘇聯共產黨章程匯編》,求實出版社,1982年,第82、153、103、101、64、82頁。《列寧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87年,第450頁。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中央檔案館編:《建黨以來重要文獻選編(1921—1949)》第1冊,中央文獻出版社,2011年,第488頁。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建國以來重要文獻選編》第9冊,中央文獻出版社,2011年,第269頁。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建國以來重要文獻選編》第11冊,中央文獻出版社,2011年,第388頁。王光美、劉源等:《你所不知道的劉少奇》,河南人民出版社,2000年,第78頁。《鄧小平文選》第2卷,人民出版社,1994年,第333—334頁。
責任編輯:南 武
【文學研究】
Reconsideration of the Historical Status of the Constitution by the Seventh National Congress of the CPC
Chen Zicai
Abstract:The Party Constitution by the Seventh National Congress was independently enacted by the mature collective leadership with Mao Zedong at the core,profoundly summarizing positive and negative historical experiences,well-preparing,and focusing on the wisdom of the whole Party,so it has distinctive features and advantages.One,it increased the Party′s outline before the organizing stip?ulations for the first time;two,it confirmed the Mao Zedong Thought as the guide for all the Party′s work for the first time;three,it did the systematic and detailed authoritative explanation for the revised constitution in the form of Party constitution revision report for the first time;four,it stipulated Party members′duty and rights intensively and clearly for the first time;five,it made the stipulation for rewarding for the first and only time;six,it set up the chapter of "Party′s underground organization" for the first time.Although it is the most complete constitution during the democratic revolution,it had some shortcomings.
Key words:the Party Constitution by the seventh National Congress;inheritance and development;innovation and learning;the Constitution of the Soviet Communist Party(Bolshevik);scientific assessments
作者簡介:陳自才,男,魯東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中共黨史黨建研究所所長,教授,碩士生導師(煙臺 264025)。
基金項目:?國家社科基金項目“《中國共產黨章程》研究”(10BDJ032);國家社科基金項目“中國共產黨黨內監督科學化研究”(13BDJ027);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習近平總書記全面從嚴治黨重要思想研究”(15ZDA004)。
收稿日期:2015-11-11
中圖分類號:K2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0751(2016)02-013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