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冬雪

在張榮耀看來,O2O的風口已過,共享經濟正當其時。他們要做的,是打造基于個體信用的共享經濟平臺。
2013年底,榮昌洗染董事長張榮耀創立e袋洗。這個O2O洗衣平臺很快拿下在線洗衣市場的大半份額。去年4月25日,e袋洗日均訂單突破10萬單,相當于1000~2000家洗衣店的全天訂單。
這份成績單吸引了各路資本的踴躍投資。在百度大樓的一間咖啡廳,百度CEO李彥宏僅聽了10分鐘,便為其B輪融資拍板領投,金額達1億美元。
母品牌“小e管家”乘勢上線。小e管家平臺包含“小e管洗”和“小e管飯”兩大主力業務;同時還成立了天使基金ShareVC,專門投資共享經濟,已投資包括回收舊物、幫忙遛狗、上門維修等多項社區服務項目。
在架構調整之后,e袋洗變身“小e管洗”,作為爆款單品,成為進入社區的一個切口。另一主打直營業務小e管飯,只需用戶在平臺下單,就有附近的私廚自制家常菜送上門。而“小e管家”,指的就是這些送洗衣物、做飯、上門回收舊物的普通人。他們以個體的方式,成為平臺的合作伙伴。
在張榮耀看來,雷軍的“風口論”中,豬絕非主角,重要的是風口。而現在,O2O風光已經不再,共享經濟正當其時,這是小e管家不容錯過的風口。張榮耀的態度是四個字:義無反顧。
夜不能寐,幾乎成了陸文勇的常態。身為CEO,他麾下的e袋洗及其母品牌小e管家,正遭受來自公司內部前所未有的壓力,尤其是小e管飯突然夭折之后。
因為外賣送餐業務的一些亂象,政府部門一紙禁令出臺:禁止私廚上線。作為平臺業務兩大臂膀的私廚送飯業務遭到牽連,被迫下線,相關負責人于今年年初離開公司。重要性曾經比肩e袋洗的小e管飯團隊,只剩10余人。
更棘手的是,在公司內部,團隊正因為業務轉型的不適而爭吵。擺在陸文勇面前的挑戰是:減少支出成本,提高效率,同時要降低補貼,還要保證每個月的業績增長。4件事情必須同時進行,以實現從高速粗放發展向精細化運營轉變。這意味著,1200多名員工,在習慣了資本瘋狂擴張的節奏后,突然要減速。簡單粗暴的地推戰、補貼戰成為過去式,隨之而來的是轉型中對團隊學習能力的高要求。
夾在員工和股東之間,陸文勇每天都在被質疑:擴張得好好的,為什么要減速?股東們則關注,這樣能否節省更多成本,業績能否更好?
所有的問號盤桓在腦中,陸文勇一度連續三晚都無法入睡,幾乎快要住在公司。總是笑瞇瞇的他性格開始變得暴躁,高管之間拍桌子也越來越頻繁,每個人都有委屈。
“很焦慮,很痛苦,就差找個人抱頭痛哭。”陸文勇說,團隊的質疑經常令他處于糾結狀態。他坦承,4個多月前宣布小e管家正式上線時,他把這件事想得太簡單了。
共享經濟作為當下創業圈的熱門模式,已經深化到了打車、住宿等各個行業。但在社區服務領域,小e管家擔任著先行者的角色。
一邊是政策禁令的突然而降,一邊是市場的急速變化,盡管有了e袋洗兩年的經驗作根基,陸文勇仍不可避免要接受這個現實:社區服務行業的深耕細作沒有那么簡單。尤其對于創業公司而言,既要保持高速增長,又要精細化運營,兩方協調并不容易。這甚至比打仗要更難,戰場上可以打下一城再守城,但此時他需要一邊攻城掠地,一邊治理城池。
但是,仗還是得打。目前,小e管家平臺注冊用戶有20多萬,經過面試挑選,最終,只有10%的人契合條件。上線的小e管家挑選適合自己的服務時間段,往返于自家方圓兩公里的小區,挨家上門取送衣物。同打車軟件一樣,他們能每天看到自己的當日收益,并能在每個月的固定時間將其提現。
由于模式轉型,平臺補貼力度大幅下調,比之去年,現在的小e管家們清閑了一些,單量大為下降。不過,客單價卻在提升,比如去年39元一雙的洗靴服務,今年調高到49元。
同時,線下合作洗衣店的數量也在減少。平臺根據投訴率、返洗率等一系列參數來制作標準,實施末位淘汰。去年,e袋洗的合作伙伴包括洗衣行業前20名的品牌門店,經過提高標準進一步篩選后,如今,e袋洗業務覆蓋29個城市,合作的線下門店卻只有幾百家。榮昌洗染門店也在其中,占約30%比例。
“我們不需要特別多門店,需要保證他們的訂單量,并讓他們把服務做好。”陸文勇對此解釋道,并用“苛刻”來形容對門店的要求。
“非常痛苦,但我們不會回頭了。”陸文勇表示,不同于去年的急速擴張,現階段,比起計較訂單數,他們要更多地去挖掘商業價值、提升用戶體驗,并筑起行業壁壘。
3月初,焦慮的陸文勇心懷忐忑地參加董事會。會議結束后,連日以來夜不成眠的他有了難得的欣慰。他發現,盡管股東們給了各種壓力,但肯定了平臺轉型的方向。這被陸文勇視為彌足珍貴的團隊信任,并極大緩解了他的糾結。
但他仍舊焦慮,身為探路者,他不知道小e管飯的突然夭折,是否會發生在別的項目上,而留下觀望的10余人團隊,又能否等來轉機。
和陸文勇相比,張榮耀似乎早就習慣了這種焦慮。比起10年前的那個冬天,他覺得現在的時代千載難逢。
1990年,張榮耀辭去高校教師的工作進入洗衣行業。1994年,他和家人創立榮昌洗染,到2000年,榮昌洗染已開出100多家連鎖門店,但張榮耀卻逐漸看清,身處服務行業的他,實際是在賣干洗機,公司的利潤來源是賣設備和咨詢服務。弊端隨之而來,重資產、現金流不集中、用戶體驗不夠好、上下游企業存在博弈等。在這樣的狀況中,張榮耀看不到自家的核心競爭力。
2000年9月,榮昌洗染跟新浪合作,做“網上洗衣”,這讓張榮耀開了竅:洗衣行業的核心競爭力是龐大的用戶數和消費頻次,洗衣店的真正價值則在于用戶和數據。
隨后,張榮耀進入中歐國際工商學院讀EMBA,系統地接觸現代化商業邏輯,正式開始醞釀轉型。從中歐畢業后,他琢磨出“一帶四”和“聯網卡”的模式,一家洗衣店服務4家收衣店,并推出聯網通用會員卡。用這樣的方式,他想將原來B2B的榮昌洗染轉變成B2C企業。
然而,模式的轉變牽扯到各方因素,董事里所有原始股東的利益都被波及,沒人愿意放棄售賣洗衣設備的短期高額利潤。在家族里學歷最高、說話很管用的張榮耀,開始頻頻被質疑,榮昌洗染進入最混亂的3年,加盟店不斷撤離,人員也在流失,患有嚴重腰椎間盤突出的張榮耀陷入精神和身體的雙重摧殘。“自己想要做一件大事,看到了光明,可精神支柱卻被抽走了。”
最終,紛爭以家族其他股東退出榮昌洗染收尾。在外人眼中,留下來的張榮耀是眾叛親離的標本。
2006年的冬天,38歲的張榮耀跪倒在雪地里,埋臉痛哭。“當時在想,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張榮耀告訴《財經天下》周刊,他只能降低預期,收起全國鋪開的打算,只做好北京市場就夠了,他用“萬念俱灰”來形容記憶中的這段時光。
不過,張榮耀的信念還在。從2000年意識到網上洗衣可行開始,張榮耀在轉型路上一直孜孜不倦。他說,那時的自己像在打井,老覺得底下有水,而且量非常大,卻一直沒出水。于是就一直打,總以為再過兩年就有水噴出來。兩年又兩年,結果一等,竟是13年。
2013年,公司其他股東對長久以來的轉型缺乏信心,要求退出,榮昌洗染失去了一筆6000萬元的投資,張榮耀徹底跌入谷底。但正所謂否極泰來,幾個月后,以微信為代表的移動互聯網生態愈演愈烈,張榮耀毫不猶豫地接入微信平臺,創立e袋洗。
機會到來之際,他清楚地知道,哪些是該要的,哪些不該要。“這13年我只琢磨了線上洗衣這一件事,從沒順手炒個股炒個房,連股市幾點收盤都不清楚。”他這樣表述自己十多年的求索。
e袋洗上線后,騰訊不僅給了張榮耀天使輪投資,還讓其接入微信平臺,并提供騰訊云服務,省去了其數據、技術成本。2015年4月,資本助力下的e袋洗,創造了日單量10萬的狂歡,甚至包括張榮耀的特斯拉在內的車輛全部被用于衣物收送。
但是,爆單帶來的延時送貨、投訴率攀升的狀況開始日趨嚴重,同時,O2O行業也漸入資本寒冬。張榮耀的日子,仍然不好過。但是,相比起13年的等待,這次e袋洗需要做的不過是再次轉型—這方面,張榮耀已經輕車熟路。
毫無疑問,1960年代出生的張榮耀是創業圈的大叔級人物。跟1980年代出生的58同城董事長姚勁波、58到家CEO陳曉華相比,他有后兩位沒有的傳統行業經歷。這直接導致了小e管家與58到家、阿姨幫等家政O2O服務有著本質的區別—屬地化就業,即使用本地勞動人口。
早前榮昌洗染連鎖門店的經歷,讓張榮耀親眼看到,被他一手培訓起來的熟練洗衣工,過了35歲就辭職回老家,買一臺二手設備,在當地自立門戶。原因無他,這些農民出身的工人,無法解決小孩在城里上學的問題,也無法照看老人,回鄉是他們最終的歸宿。“我解決不了這個問題,所以我深知O2O成敗的關鍵是屬地化就業。”張榮耀說。
中國1980年代開始實行的計劃生育政策,作為史無前例、全球獨有的狀況,也被張榮耀考慮到商業模式之中。“我總開玩笑說,低估計劃生育的老板會死得很慘。”張榮耀對《財經天下》周刊表示,計劃生育帶來的人力成本上漲,是任何商業模式都無法回避的考量因素。
帶著這兩個主要思路,當UBER、Airbnb類的共享經濟風口揚起時,鄰里互助式的小e管家應運而生。在張榮耀的設想中,城市中有閑余時間的40、50、60歲人員,可以在社區就近上崗,填補年輕勞動力的空缺。
一個理想的鄰里互助場景是:冰天雪地,老人沒法出門買菜,于是下單讓周邊的鄰居幫忙做個飯;接送孫輩的事情,也一并下單交給同一社區的小e管家,由年富力強的中年鄰居接回左鄰右舍的孩子,喂飽他們,然后輔導他們作業。
“10項事情里,8項可以通過鄰里互助解決,只有兩項非得需要年輕人親自解決,這就能給421的家庭結構壓力帶來很大緩沖。”張榮耀說,另一方面,對于40、50、60歲的人員而言,承接這樣的工作,除了取得收入,有時更為了自證價值,不脫離社會。
但問題隨之而來。私廚衛生、接送小孩、入室照顧老人,社區互助場景里可能存在著一系列安全隱患,這首先就被人質疑。對此,張榮耀堅持相信個體的信用。在他眼里,由于個體將直接承擔責任,所以從人性角度來看,個體是靠譜的。
“城市人群早就解決了溫飽問題,人均壽命也在提高,大家日子過得不錯,犯不上去違法亂紀。”張榮耀說,他認為個人信用的作用在未來會超越企業信用,因為個人一旦在法律上犯錯,將直接影響自身利益,并連帶終生。
對個人信用的篤信,甚至讓張榮耀有了看似烏托邦式的構想:平臺上的每一個小e管家,都是真實的人,他有身份證號碼、居住地址、職業,甚至還有簡歷,平臺會對他正在做的、做過的事情的客觀評價進行記錄,從而建立起他的信用評級。
為了這個構想,他甚至找來金融機構談合作,想要將個人征信體系也納入小e平臺準入考核;反過來,小e在平臺上出現的嚴重違約或違法行為,也會讓他進入征信黑名單—張榮耀試圖打造這樣一套個人征信評價系統。
與小e平臺并行的,是張榮耀一手做起的ShareVC基金,專門孵化共享經濟項目,一旦時機成熟即在平臺上線。他自稱,除了浸淫20余年的洗衣行業,對其他行業也無能為力,所以一概只以天使投資形式支持。另一方面,不難想到的是,創業者保持控股狀態,自然會沒日沒夜地去拼。
“我們特別重視產權制度,所有制度的核心就是產權制度,它最符合人性。”飽嘗家族產權紛爭苦澀的張榮耀,習慣用人性來解釋商業邏輯。
同樣符合人性的還有共享經濟:在城市,比起朝九晚五、通勤堵車的職業生涯,越來越多的人傾向選擇時間相對自由、收入可控的SOHO工作。更多的人則在工作之余,打開自己的服務時間,貢獻跑腿、做飯、陪伴寵物等技能,在共享經濟的平臺上分一杯羹。
盧文文已經是共享經濟中的一員。兩個小孩相繼上學后,全職媽媽盧文文成為一名小e管家,負責在社區取送衣物。即使處在這條產業鏈的最末端,上線一年多的她仍能清楚感受到,事情正在起變化。
最直觀的感受是收入高了。她承擔著兩個孩子的育兒重任,服務時間有限的她,月收入從去年的2000多,攀升到現在的近4000元。計酬方式也從年前的按訂單數量計費,變成現在的從客單價抽成。
作為取送員,她清楚地知道:e袋洗的收費提高了,補貼則大幅降低,有的顧客對此頗多怨言,但更多的用戶選擇了接受。
盧文文不知道的是,洗衣業的高毛利特性,是她薪水提升的基礎。在干洗業,洗衣的直接成本往往只占客單價的10%左右。不僅如此,洗衣業也有規模效應,大批量的工廠式洗衣店成本更低。因此,在提升收費標準后,e袋洗的利潤也迅速膨脹,幾萬名盧文文這樣的小e管家成為直接獲利者。
抓住這樣一個高毛利、高頻次的風口,是張榮耀的幸運。他認為,滴滴之所以能成功,因為私家車共享能產生利潤;而小時工O2O難成氣候,一個關鍵癥結就在于25元/小時的勞動無利可圖。
即便如此,作為服務業平臺,高毛利優勢仍兜不住急速擴張后的爆單惡果,服務質量的下降令最為敏感的C端用戶難以忍受。看到這種情勢,盡管早已將業務交權給小自己近20歲的年輕人陸文勇,洗衣業“老炮”張榮耀仍向團隊堅決傳達了轉型的原則:放慢擴張腳步,將運營精打細做。
因為事關戰略方向,平時很少摻和公司業務的張榮耀,在這異常關口強硬地表了態。有人受不了,身為CEO的陸文勇則擔起了個中壓力。作為平臺,e袋洗為返洗承擔責任,除了用打分系統更嚴苛地選擇洗衣店,洗滌技術、產品也完全實施標準化。
對小e管家平臺的新業務,張榮耀也堅持慢速發展原則,先做好單個區域,比如等北京地區的小e管家日單量到10萬單左右后,再考慮進入其他城市。
“無關財務需求,就是從用戶數據、用戶體驗角度出發,這才是我們要優先考慮的需求。”張榮耀解釋。
越來越多的職業經理人被引入,曾蝸居于北京東北角一隅兩層小樓的e袋洗,正在建新辦公樓。原寶潔技術創新中心研發總經理馬軍被請來,成立洗衣研究院,以保證合作洗衣店的技術專業性;5位科學家從美國跨洋加入,負責精算、大數據等領域;前滴滴CFO徐濤也應邀加盟,負責財務管理。
1億美元的B輪融資花在這些地方,終于起了成效。高壓之下連日失眠的陸文勇,終于等到曙光:今年2月份,一直虧損的洗衣業務扭虧為盈,單個訂單毛利轉正。不僅如此,盡管停止補貼政策流失了部分用戶,但優質的高頻用戶被篩選出來,得以保留。相比去年年底,如今的投訴率已下降30%,返洗率也下降了20%多。得益于服務質量的提升,洗衣業務的總業績實現了增長—盧文文們的收入也因此上揚。
“2月份我們看到訂單竟然在掙錢了,業績在增長,成本在下降,每單居然還有利潤。”陸文勇說到這兒,難掩欣喜。在原來的預測中,這一轉折點大概在一年后才會到來。戰略回歸理性后,陸文勇發現,互聯網共享經濟也可以進入非常良性的循環,“這真正驗證了我們的商業模式是對的”。
其他好消息也隨之到來,ShareVC投資的個人教駕駛項目“好好學車”,得益于不再必須去駕校學車的政策,2016年的訂單數同比增長了5倍,每月學車成員上萬人,現金流達到數千萬元。
除了真金白銀的入賬,互聯網巨頭的平臺效應也開始凸顯。得益于騰訊云的服務,e袋洗在業務快速擴張的同時,沒有發生過大的運維故障。不僅如此,陸文勇也曾透露,通過微信公眾號入口下單的用戶數量,已經高于來自e袋洗App的數量。
至此,歷時五六個月的精細化運作轉型告一段落。坊間一度傳聞被排擠要離職的陸文勇,仍肩扛著CEO的職責。他對《財經天下》周刊表示,今年的小e管家平臺暫時不會再接入新品類,更多的團隊力量會致力于高端洗護業務。
這完全契合了張榮耀想要的節奏。他認為,粗放是過去一年多中國O2O行業的標簽,如今的共享經濟風口上,更強調“匠心”二字,精細化運營正當時。
按照設想,e袋洗的最終形態是所有服飾和箱包的“4S店”。后臺會提供服飾、箱包、鞋靴的分析報告,哪個東西可能是一次性的,哪塊面料有什么問題。這份包括洗護前后照片對比、面料變色分析在內的報告,已經成為服裝行業與奢侈品行業的香餑餑。知名雪靴品牌UGG已有意與e袋洗合作,以完成其服務中最繁瑣的洗護一環。
更重要的是,作為業務一部分,e袋洗的所有營收,最終都會并入小e平臺,用于所有共享經濟業務的運營。上一輪融資的錢,足以花到2017年,彼時,同處共享經濟大浪中的滴滴創始人程維34歲,Airbnb CEO Brain Chesky 36歲,而張榮耀則將近50歲。不同于后輩們的是,他的心中帶有十幾年的蹉跎。
正是這一點,令他格外堅定地站在風口之上。他說,我等了這么多年,不再年輕力盛,“噌”地就出去了。“為什么這么義無反顧?人生能有多少個1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