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會英
(上海政法學院 體育法學研究中心,上海 20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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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自治與國家法治的互動
——兼評Pechstein案和FIFA受賄案對體育自治的影響
向會英
(上海政法學院 體育法學研究中心,上海 201701)
摘要采用邏輯分析、案例分析等方法,對體育自治與國家法治的互動進行探討。提出:體育自治在法律框架內進行,但也在一定程度上排斥國家法治,它們之間的互動主要表現為沖突與協作。通過評析Pechstein案和FIFA受賄案對體育自治的影響,進一步指出互動是體育自治與國家法治發展中的常態,也是促進體育自治、國家法治不斷發展完善和實現體育善治的推動力。
關鍵詞體育自治; 國家法治; 互動; Pechstein 案; FIFA受賄案
Author’s addressResearch Center for Sports Law,Shanghai University of Political Science and Law,Shanghai 201701,China
多數人認識到體育法的存在是源于體育自治與公權力之間產生的沖突。1995年的“博斯曼案”使體育的特殊性得到了歐洲法院的承認,也讓多數人認識了體育法。在此之前,許多法律工作從業者甚至都不知體育法的存在;因此,在一定程度上,體育自治與公權力的沖突讓人們進一步關注和認識了體育法,也促進了體育法的發展。針對不斷涌現的有關歐共體法在體育領域適用問題,歐洲法院曾發表了著名的觀點:“根據體育運動特別是足球在共同體內的重要社會意義,通過保持一定程度的平等和結果的不確定性,從而達到在俱樂部間維持均衡的目標……必須被承認為合法。”[1]體育的特殊性得到了公權力的承認。最近,德國慕尼黑高等法院的Pechstein案以及國際足聯(FIFA)的受賄案件,又將體育自治與國家公權力干預的問題推到了風口浪尖。那么,體育自治與國家公權力之間究竟存在什么樣的關系呢?國家公權力對體育的干預是否會影響體育自治呢?本文擬從國際、國內層面對它們之間的關系進行分析,并對最近發生的Pechstein案和FIFA受賄案對體育自治的影響進行評述。
1體育自治與國家法治的沖突
1.1體育自治排斥國家司法介入
1.1.1體育組織規章的排他性條款自治組織擁有解決內部法律關系糾紛的排他性權力,即內部自治法律關系爭議一般由自治組織系統內部解決而不訴諸國家司法機關[1]。從體育組織機構的章程看,許多體育組織章程均包含排除司法介入的條款。例如《國際足聯章程》規定,協會應確保規定在協會內得到實施,如有必要對其成員施加義務。協會將對任何不遵守義務的當事人實施制裁,并且確保任何反對這些制裁的上訴均提交仲裁,而不是國家法庭。《奧林匹克憲章》第61條規定:“在奧林匹克運動會舉辦時發生的或者與奧林匹克運動會有關的任何爭議,必須按照《CAS仲裁條例》提交CAS仲裁。”[2]中國《足協章程》第61條規定:“本會會員協會、注冊俱樂部必須保證遵守《國際足聯章程》《亞足聯章程》的規定,不將自己與國際足聯、亞足聯及其會員協會和俱樂部的任何爭議提交法院,而同意將爭議提交各方認可的仲裁委員會,并接受仲裁委員會的裁決。”這些體育組織的規章的排他性條款直接排斥國家司法的介入,并且達成一種共識。
1.1.2體育組織擁有自己的“類司法體系”體育組織逐漸形成了自己的“類司法體系”。從體育組織的糾紛解決體系看,成立于1984年的國際體育仲裁院(Court of Arbitration for Sport,簡稱CAS),已成為“體育最高法庭”。它就是為奧林匹克運動和國際體育爭端提供專業、國際性的一致性解決途徑,在一定程度上就是為避免國家法庭由于不熟悉國際體育組織和規則而產生的不一致問題[3]。
體育組織為了成為一個有序的團體和增強凝聚力,在其章程和類似的紀律性文件中設立了相應的行為規范,對違規行為進行懲罰,并由此對不服決定設計了救濟程序機制。各體育協會根據章程的管轄條款行使對內部糾紛的管轄,該管轄權是一個開放性要約,通常不需要當事人簽署[4]。多數國際體育單項聯合會設定了多級糾紛處理機制。如FIFA的“司法機構”就是由紀律委員會、道德委員會和上訴委員會組成的兩級處理機制。具有相關法律資格的紀律委員會主席,負責實施FIFA規則,也可以對國家協會、俱樂部、體育官員、教練員、運動員及成員的違紀或違反體育精神的行為進行處罰;上訴委員會主席的職責就是審理對紀律委員會提起上訴的案件。此外,FIFA還為各國足球協會制定了專門的《國家體育糾紛解決標準規則》,以加強協會成員的“司法權”和減輕自身糾紛解決的負擔[5]。
隨著ADR糾紛解決機制在體育糾紛解決中獲得廣泛認可,各國也紛紛建立了國家層面的體育糾紛解決ADR機制,排斥國家司法直接干預體育糾紛,并接受CAS管轄。如加拿大體育糾紛解決中心(SDRCC)、美國仲裁協會(AAA)體育仲裁小組、英國體育糾紛解決委員會(SDRP)、法國體育仲裁院(SDRCC)等。此外,各國內單項協會也成立了自己的糾紛解決機構,如中國足協的仲裁委員會。在一定程度上,體育大家庭內已逐漸形成由國內單項協會仲裁機構、國家層面糾紛解決機構、國際單項聯合會糾紛解決機構和國際體育仲裁院組成的,具有層級的體育組織“類司法體系”。體育組織通過這一“類司法體系”的不斷運作,逐漸強化“體育王國”的自治。
1.2體育自治法與國家法律對一些體育行為的調整存在差異體育自治法基于契約和組織而產生的規范力量,其效力來源于成員的承認。體育自治法屬于選擇性規范,體育協會或社團章程只適用于自愿接受章程管轄的人員,一旦成員退出協會或社團,章程就對他們不適用了。對協會或社團成員,體育自治法對其有特定的規范,甚至對于一些體育行為的規范與國家法律存在差異。例如,體育運動中的傷害不可避免,但有的上升為暴力行為,若不是發生在賽場上一定會受到刑法的規制。如1997年6月28日泰森與霍利菲爾德“世紀之戰”拳王爭霸賽中,泰森咬掉了對手的一部分耳朵,造成對手鮮血涌出,比賽中斷。最后,泰森沒有受到刑法制裁,而是由內華達州體育運動委員會對泰森進行了處罰(吊銷拳擊執照和罰款300萬美元)。
此外,體育自治法尤其是超國家層面的全球體育法,在面對不同法系、不同國家法律時難免發生沖突。按照體育自治法,違反興奮劑屬于體育紀律問題,而按照有些國家的法律服用興奮劑要受到刑法制裁。如在都靈奧運會開幕式前夕,國際奧委會與意大利政府就因此產生了沖突。根據《世界反興奮劑條例》,使用興奮劑者將被實施2年的禁賽處罰,而根據意大利《反興奮劑法》使用興奮劑的行為將受到刑事制裁(包括3年的監禁)[6]。最終,根據《奧林匹克憲章》及奧運會舉辦城市簽署的協議,在奧運會期間,與奧運會相關活動應遵守奧林匹克規則而暫時“懸置”國家法律。
1.3國家法律在體育活動中適用具有一定的特殊性
體育的特殊性往往需要相關法律對體育的介入持謹慎的態度,國家法在體育活動中適用形成了一定的特殊性。作為體育市場活動的職業體育,具有一定的天然壟斷性,但是作為經濟憲法的反壟斷法,對其調整卻表現出一定程度的豁免或合理分析。如美國是最先出臺反壟斷法的國家,也是反壟斷實踐豐富的國家,其反壟斷法豁免制度亦有近百年的歷史,既有法定豁免,也形成了判例豁免原則。有涉及體育勞工的《克萊頓法》《諾里斯-拉瓜迪亞法》《勞工關系法》,還有關于體育轉播權的《體育運動廣播法》。這些反壟斷法豁免制度及實踐都對美國的職業體育的發展產生了巨大影響[7],也體現了國家法律在體育中適用的特殊性。
在歐洲,之前任何商業性的體育活動均屬于歐盟競爭法與反壟斷法的管轄范圍,不存在所謂的“部分特殊豁免”;但是,體育的發展讓國家公權力不得不重新對體育自治進行考量。2007年10月19日,歐洲非正式首腦會議通過了《里斯本條約》,其中第165條規定:“……歐盟應致力于提升歐洲體育議題,基于志愿活動為基礎的結構和體育的社會和教育功能,考慮體育的特殊性。”[8]體育的特殊性得到了歐盟官方法律的認可。
在司法實踐中,體育的特殊性促使形成新的法律原則理念和法理。如體育活動往往具有較高的受傷害風險,這種高風險逐漸通過司法實踐形成了“甘冒風險”原則理念和法理。1992年的奈特訴朱厄特案的裁決告訴人們,不要把所有在體育活動中受到的傷害都起訴到法院,體育固有風險應被考慮在體育傷害侵權事件中[9]。受1981年考尼案的影響,針對體育比賽的暴力傷害行為,英國法院確立了追究行為人刑事責任的“參賽即為同意”原則[10]。
1.4國家法庭對體育自治的質疑在體育活動的相關司法實踐中,國家法庭對體育自治的質疑從未間斷。德國司法機關對體育協會的態度就是一個典型。盡管德國大多數體育協會規定經過終局裁決后,不得向其他糾紛解決機構重開訟事,有的甚至明確規定不得向法院提起訴訟;但是德國法院認為,協會內部裁決難以達到中立的標準,對此明確指出:“體育協會章程條款不能排斥法院的司法管轄權,禁止當事人向法院起訴的條款是無效的。”[4]
除了1995年的“博斯曼案”,還有不少上訴到國家法院的相關體育糾紛案例對體育自治提出了挑戰。2008年7月,英國短跑名將錢伯斯向倫敦高等法院提起訴訟,以不合理限制貿易為理由質疑英國奧委會(BOA)章程的合法性。他因服用類固醇被禁賽2年,期滿后,英國奧委會根據其章程第73條排斥他參加2008年北京奧運會,因此,他因服用興奮劑被終身禁賽。最終,倫敦高等法院以錢伯斯延誤了申請等其他理由駁回了上訴,確認了他不能代表英國參加奧運會。同時,麥凱法官也表示了對BOA的質疑:“我不得不考慮BOA頒布法律說一名運動員被證明使用興奮劑欺騙的相稱性……是代表他的國家的不正確或不合適人選。”[11]
瑞士聯邦法庭作為CAS的上訴機構,對體育自治起到了監督作用。2012年3月27日,瑞士聯邦法庭以“違反瑞士公共政策”為由,駁回了2011年6月29日由CAS對球員弗朗塞里諾·馬圖扎倫反對國際足聯決定的裁決。在此案中,CAS駁回了上訴人的請求,并確認了FIFA DRC的決定。瑞士聯邦法庭指出:①FIFA的制裁體系是為了保護其成員的利益,然而在球員因違約賠償時,對球員經濟自由的保護不足;②FIFA的制裁在事實上不符合預期目的,如果球員被排斥出比賽,會導致他因喪失賺錢能力而無法支付裁決損失;③執行裁決的目標與有效性不平衡,過渡限制從事足球相關活動[12]。截至2015年6月,因不服CAS裁決上訴到瑞士聯邦法院的130起案件中,有10起案件得到瑞士聯邦法院的支持。
2體育自治與國家法治的協作
2.1國家法為體育自治提供了依據和保障
2.1.1體育自治的國家憲法依據在國家層面,一些國家憲法為體育自治提供了依據。1919年的德國《魏瑪憲法》第124條規定了德國人民有:“有組織社團及法團之權,且此項權利不得以預防的方法限制之。”《德意志聯邦共和國基本法》第9條規定:“所有德國人都有結成社團和團體的權利。”《意大利共和國憲法》第18條規定,所有公民均有不經許可而自由結合之權利[13]。《西班牙憲法》第16條規定:“西班牙人民依合法宗旨并根據法律規定,自由地集會結社。”巴西的《聯邦憲法》規定:“體育協會及體育實體的組織和運作是自治的,并受憲法保障,不允許政府對體育進行干涉。”[14]《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也明確規定了公民的自由結社權。這些憲法中的社團權及結社權是體育自治合法性的根本依據。
2.1.2體育自治的民商事法律依據各國民商事法律對行業自治法的效力不同的規定,為體育行業自治提供了法律依據。例如《德國民法施行法》規定:“《民法》及本施行法所稱法律指所有的法律規范,依照通說及實務,其形成途徑包括法律、行政法規、自治法規等制定法以及習慣法和法官對法的續造。”[15]因此,德國的行業自治規章作為行政法的淵源之一,直接具有法定的強制性。體育自治原則被載入《德國基本法》第9條,其中明確規定國家司法應尊重體育領域內的自治權利。《意大利民法典》規定:“民法的法源包括法律、條例、行業規則和慣例,行業規則是指行業條例、集體經濟協定、集體勞動契約和勞動法院作出的有關集體爭議的判決,但不得與法律強制性規范和條例相抵觸。在法律和條例的調整范圍內,慣例在法律和條例引援的情況下發生效力,且行業規則的效力優先于慣例。”[16]《日本民法典》規定,有與法令中無關公共秩序相異的習慣,如果可以認定為行為當事人有依該習慣的意思時,則從其習慣。不違反公共秩序及善良風俗的習慣,限于依法令被認許者或有關法令無規定的事項者,與法律有同一效力[17]。《瑞士民法典》規定:“任何法律在文字解釋上,法律有相應規定適用的法律;法律無相應規定時法官應依據慣例;無慣例時,依據自己作為立法人所提出的規則裁判。在此情況下,法官應依據經過實踐確定的學理和慣例。”[18]我國《體育法》在第48條規定:“在競技體育中從事弄虛作假等違反紀律和體育規則的行為,由體育社會團體按照章程規定給予處罰”;在第49條規定:“在體育運動中使用禁用的藥物和方法的,由體育社會團體按照章程規定給予處罰。”
此外,也有一些國家并不承認體育行業自治規章具有直接的法律效力。如法國的行業規章是受到不同程度的政府監督的,有的需要得到政府批準才能生效,有的只要呈報有關政府部門備案,沒有遭到反對就生效[19]。美國的行業自治規章僅具有指導意義,須得到官方的認可才具有法律效力。
2.1.3國際公權力對體育自治的承認在國際層面,聯合國是當今世界上最大的政府間國際組織,也是唯一在全球事務中享有權威的全球性政府組織。1945年《聯合國憲章》第71條規定:“經社理事會應與非政府組織就其職權范圍的事項與之咨商。”這不僅意味著非政府組織參與聯合國事務,具有國際法上的依據,而且意味著在一定程度上對非政府組織參與國際事務權利的保護,這為作為非政府組織的國際奧委會的法律地位提供保護,也為國際體育自治提供了一定的法律依據。在2014年紐約舉辦的第69屆聯合國一般會議上通過了一項決議,該決議指出:“大會支持體育的獨立性與自治以及國際奧委會的領導奧林匹克運動的使命。”國際奧委會主席托馬斯·巴赫指出:“體育是人類唯一真正實現全球普適法(universal law)的領域,而在全世界范圍內適用這一普適法,體育不得不承擔的自治責任,政治必須尊重這種體育的自治。”[20]
此外,體育的特殊性還在一些國際性政府組織的規范性文件中得到承認。如2007年在布魯塞爾通過的《歐盟委員會體育白皮書》就承認了體育的特殊性。該白皮書認為,歐洲體育的特殊性主要包括2個方面:①體育活動和體育規則的特殊性。例如,男女分開比賽,參賽人數的限制,確保比賽結果的不確定性和保持各參賽俱樂部之間的實力均衡等。②組織結構的特殊性。包括尊重體育自治和體育機構的多樣性,從基層體育到精英體育的金字塔式競賽結構,不同層次不同運作者間的組織團結機制,以國家為基礎建立體育機構,每個項目只有一個體育聯合會的原則[21]。
2.2國家司法對體育自治的支持國家司法介入體育糾紛是謹慎的。如美國法院是尊重體育行業協會和仲裁機構裁決的,對其司法審查持慎重態度,在處理體育案件時遵循“司法救濟以用盡體育行業內部救濟措施”的原則及“當事人自愿放棄司法救濟”,極少出現推翻體育行業裁決的情況。日本在2003年4月設立了體育仲裁機構(JSAA)[22],主要受理體育內部的紀律處罰糾紛案件,日本法院不直接受理體育糾紛,除非糾紛直接關系到當事人的民事權利。
國家司法對體育自治的支持在一些案例中也得到很好的體現。早在1977年,比利時法院在一個裁決中指出:“國際奧委會具有創造國際習慣法的權力,因為國際體育規則的效力超越彼此沖突的各國國內特定的政策和法律規則。”[23]在1984年的Martin案中,美國聯邦上訴法院第九巡回審判庭做出了有利于國際奧委會的判決,指出:“國際奧委會有權力制定和補充《奧林匹克憲章》的規則,在運用國家立法改變奧運會設項方面,法院必須謹慎小心。奧運會的組織和運作是依據《奧林匹克憲章》這個國際性的協議,這是全世界奧運會參與者都必須遵守的一個約定。”[24]1992年,甘德爾不服CAS裁決上訴至瑞士聯邦法院,瑞士聯邦法院駁回了上訴,并宣布CAS是“真正的、獨立的仲裁機構”。在2003年的A.and B.v.IOC and FIS (Lazutina)案中,瑞士聯邦法院在判決中公開宣布CAS是公正和獨立的機構,指出:“CAS即將慶祝它的20歲生日,它已逐漸在體育王國建立了信任,被廣泛承認,成為體育組織的重要支柱之一。”
2.3體育自治是國家法治的基礎和有效補充體育秩序需要國家法治與體育自治共同發展和維護,體育自治在實現體育社會秩序健康有序發展中發揮了重要作用,是國家法治的基礎和有效補充。①體育自治法彌補了國家法的不足,豐富了國家法的內容。因為秩序的形成就是建立在實際有效的規則基礎之上。體育自治法為國家立法不斷完善和創新發展提供了源泉,國家立法不斷吸收體育自治法的內容,如前文所述形成的特殊法律原則,甚至直接采納體育自治法的規定。如我國《體育法》在第34條規定“體育競賽實行公平競爭原則”。②體育自治法是基于體育行業基礎和成員的認同,較之國家法具有的國家性、普遍性和強制性特點,體育自治法具有自治性、專業性和契約性特點。隨著社會的發展,體育事務分化日趨復雜,體育的行業性不斷強化,體育自治法在調整體育事務及活動中更能貼近實際和反映體育的特點及利益,從而更有利于實際的體育秩序的調整。③國家法治成本高昂,而體育自治簡便易行,能大大減少高額成本和負擔。從人類法制歷史看,行業習慣歷來都是各國制定法的重要淵源。正如伯爾曼所說的:“所有的法律最終都依賴于行業習慣和慣例。”[25]
2.4體育自治與國家法治的協作在體育事務中有很好的體現
2.4.1反興奮劑方面世界反興奮劑體系就是體育自治與國家法治相互協作的一個典型例子[26]。世界反興奮劑機構是非政府組織,《世界反興奮劑條例》屬于私法法律體系,這個以私法主導的法律體系包含了明顯的公法元素,包括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公約和其他國際性文件及國內的反興奮劑立法、專門的國家反興奮劑條例或法案。基于《世界反興奮劑條例》的國際、國內的私法規則已迅速獲得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公約和許多國家政府法律上的承認。2005年10月19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通過了《反對在體育運動中使用興奮劑國家公約》(以下簡稱《公約》),截至2009年12月7日,《公約》已有130個締約國。《公約》的目的是促進締約各國在國內和國際層面的“反對在體育運動中使用興奮劑的斗爭”,并責成簽署“采取適當措施”,其中包括立法、法規、政策或行政措施。《公約》意味著若要正確、有效地進行反興奮劑斗爭,法律和監管工作是必要的。國際奧委會在奧林匹克運動中具有“至高無上的權威”,《公約》就是在國際奧委會領導下,通過巨大的努力實現的,其宗旨為:在教科文組織體育運動領域的戰略框架和活動計劃框架內,促進預防并反對在體育運動中使用興奮劑,最終消除這一現象。
2.4.2作為人權的體育權發展參與體育活動是一項人權,人權在體育中的發展通過體育組織和政府公權力的共同作用得到加強。1948年12月10日聯合國大會通過并頒布了《世界人權宣言》,其中第27條規定:“人人享有自由參加文化生活……。”1966年12月16日聯合國大會通過的《經濟、社會、文化權利國際公約》第12條規定:“本公約締約各國承認人人有享有能達到的最高的體質和心理健康的標準。”體育活動作為文化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參與體育活動成為人的文化權利的一部分。1978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通過的《體育運動國家憲章》第1條規定:“從事體育訓練和體育運動是一項基本人權。”1975年歐洲理事會通過的《歐洲體育運動全員憲章》和1992年修訂的《新歐洲體育運動憲章》中明確規定:“每個人都有從事體育運動的權利”,其中還有保護公民體育權利的專門條款。2007年版的《奧林匹克憲章》規定:“參與體育運動是一項人權,人人都享有參與體育活動的權利而不受任何歧視……”,2015年版《世界反興奮劑條例》也強調了人權的問題。我國2009年出臺的《全民健身條例》,第1次以國家立法形式明確規定了公民有參加全民健身的權利。
2.4.3CAS權威性的發展CAS管轄權和強制力的發展得到了各體育組織與公權力的共同支持。CAS經過多年的發展,逐漸得到了各國家奧委會、國際奧委會、國際體育聯合會、反興奮劑組織等體育組織的支持。在管轄權方面,《奧林匹克憲章》第74條明確規定:“任何產生或關聯于奧運會的爭議只能交給CAS按照《CAS仲裁條例》進行仲裁。”在悉尼奧運會期間的Baumann訴國際田徑聯合會(IAAF)案中,CAS仲裁庭指出:“IAAF作為奧林匹克運動的一個組成部分,應根據《奧林匹克憲章》第74條的規定,就與奧運會相關的爭議接受CAS管轄。”[27]CAS奧運會特設仲裁庭明確表示:“本庭一致認為,根據《奧林匹克章程》第74條的規定,由各國際單項聯合會隸屬于奧運會整體框架,本庭擁有對他們的管轄權。”換言之,作為國際運動協會參與奧運會的必然結果,該協會必須接受奧運會章程規定的CAS仲裁條款。《奧林匹克章程》第29條進一步證實了這一立場,該條款規定:“協會的地位、活動與實踐必須遵守奧運會憲章。”[4]各國際體育協會章程中也有CAS的管轄權規定。如國際摔跤協會(FILA)章程的第28條第3款規定:“FILA與其成員之間,或其2個成員之間發生爭議應提交CAS仲裁,不管相關國家在管轄權問題上如何規定;CAS作為最后一級上訴機構將管轄并裁決提交給它的所有上訴;上訴人必須遵守CAS章程、規章及其裁決。”國際足聯(FIFA)章程的第64條第3款規定:上訴委員會宣布的決定為不可撤銷的,并對所有當事人都有約束力,這一規定要求向CAS提起訴訟須經過上訴委員會[28]。通過此類的仲裁條款,各國際單項聯合會的程序機制成為CAS的前置程序,CAS成為各國際單項聯合會之上的終端救濟機制[4]。
CAS還得到瑞士聯邦法院等國家法院以及聯合國的大力支持,如1998年的甘德爾案件,2003年A.and B.v.IOC and FIS (Lazutina)案件,瑞士聯邦法院都公開宣布CAS是公正和獨立的機構。CAS還與一些公權力機構建立了很好的聯系,例如CAS通過興奮劑案件的裁決塑造了《世界反興奮劑條例》,而這又反過來形成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反對在體育運動中使用興奮劑國家公約》的核心規則。由于CAS在任何地方的裁決屬地均為瑞士洛桑,故在瑞士以外的裁決為外國裁決,其裁決的承認和執行是通過《紐約公約》的。CAS宣稱“國內與國際權威共存……是典型的特點,國家政權不能抵制國際權威是公認的。”[29]
筆者認為,體育自治與國家法治一直都在沖突與協作中不斷發展,這種互動已成為體育自治與國家法治的發展常態。
3Pechstein案和FIFA受賄案對體育自治的影響
3.1對體育自治產生巨大挑戰,但不影響體育自治的根本Pechstein案和FIFA受賄案中國家公權力對體育自治的干預,會對體育自治產生巨大沖擊,但并不影響體育自治的根本。FIFA受賄案使FIFA正經歷史上最嚴重的危機,在經歷一系列極富戲劇性的事件后,于2015年12月21日國際足聯主席布拉特和副主席、歐洲足聯主席普拉蒂尼被FIFA道德委員會處以禁止參加與足球相關活動8年的處罰。正如當年“博斯曼案” 中歐洲法院的介入,改變了足球轉會制度,改變了足球領域壟斷的狀態,讓體育自治不能完全游離在法律之外。這次的FIFA受賄案也使FIFA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針對德國慕尼黑地方高等法院關于Pechstein與ISU案裁決,CAS于2015年3月27日發表聲明:根據德國競爭法原則(公共政策的構成部分),CAS與SFT在瑞士決定并沒有阻止Pechstein向德國法院提起損害賠償的訴訟。上訴仲裁庭認為,讓運動員參加比賽并根據協議進行仲裁并不是濫用支配地位,CAS仲裁也沒有違反《歐洲人權公約》第6條第1款的規定。上訴仲裁庭認為,為確保體育相關糾紛裁決的統一性,需要專設的國際性仲裁機構,而不是國家法庭。并強調,如果像Pechstein訴ISU案一樣,仲裁協議被國家法庭認為是無效的,即使仲裁過程沒有受到任何質疑,國際仲裁的基本原則都將受到損害[30]。這一聲明是CAS對德國國家司法機構介入體育糾紛以及對于體育自治質疑的反擊。雅虎網于2015年3月27日對此申明發表《CAS在Pechstein案中捍衛了它的地位》的評論[31]。ISU于2015年7月9日發表了“Pechstein沒有被恢復”的申明。在申明中強調,即使德國奧委會指定所謂的“獨立公正的醫療委員會”審查涉案的醫療問題,并且隨后發表他們的結果和報告,ISU都一直保留這種立場。
事實上,德國法院對體育自治的態度早在2000年的Dieter Baumann訴國際奧委會、德國國家奧委會、國際田聯及CAS特設仲裁庭案中就已得到體現[28]。因此,在一定程度上Pechstein案是Baumann案的重演。ISU和CAS均通過申明表明了自己的立場,且CAS正在與德國奧委會及運動員代表委員會進行協商和溝通,并打算探討起草德國反興奮劑法,為體育興奮劑糾紛提供仲裁解決途徑,而ISU表示會繼續上訴德國聯邦法院。德國國家法庭對體育自治的態度是否自此改變,可能還需要看事態的發展情況,但是CAS在Pechstein案和Baumann案中均未因為德國國家法庭的判決改變對他們的禁賽處罰,最終都維持了ISU、國際田聯的禁賽處罰,以實際行動捍衛了體育自治。
FIFA受賄案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體育行業協會運作的最大問題是對自我利益的過度追求,并由此損害了社會利益。在體育自治體系的發展中,應兼顧和平衡社會利益。這個事件對于體育自治是否存在威脅?筆者認為,這一事件將在一段時間內引發各界對于體育自治的質疑;然而,從長遠看,就像許多曾將“博斯曼案”看作是歐盟法律干預體育自治的威脅一樣,它反而激發了體育世界與歐盟之間的建設性對話和持久的伙伴關系。從此,歐盟尤其是歐盟委員會在調節歐洲體育運動中發揮了重要作用,而并沒有侵害體育治理體系的自治。從FIFA所采取的一系列措施看,這次的受賄案也將進一步促進體育自治更加透明、民主和符合善治原則。
從社會發展看,雖然在有組織的社會歷史上,法律作為人際關系的調節器一直發揮著巨大、決定性的作用,但在任何這樣的社會中,僅僅憑借國家法律這一社會控制力量顯然是不夠的。一個自由的社會既是法治社會,又是一個自治社會。面對日益復雜多變的體育社會實踐,體育社會關系需要多種規范手段共同調整,體育自治將在體育治理中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針對長春亞泰俱樂部不服中國足協的決定向法院提起行政訴訟的事件,姜明安曾發表《法治的自治基礎與自治的法治保障》的評論,指出:自治是法治的基礎,法治是自治的保障[9]。國家法治的進步離不開體育自治的發展,體育自治的發展需要國家法律的保障,二者具有相依相輔的關系,它們的良性互動能進一步推進體育治理的合理化。
3.2促進體育自治的民主化國家公權力對體育自治的干預將進一步推動體育自治的民主化、法治化。CAS作為體育自治的“最高司法機構”,也是在國家法庭對它的不斷質疑中發展和完善的。1992年的甘德爾案件促進了CAS在1994年進行了重大改革,建立了國際體育仲裁院理事會(ICAS)負責CAS的運作與財政管理,并修改了仲裁條例。2003年的A.and B.v.IOC and FIS (Lazutina)案推動了CAS在仲裁規則中設立回避措施。CAS于2012年和2013年對仲裁規則又進行了修改,增加了仲裁員提名、發展法律援助項目等,2015年12月24日CAS又發布了仲裁規則最新修訂的條款。在Pechstein案中,慕尼黑法院Rainer Zwirlein法官在裁決中指出:對于CAS公正性的質疑是由于體育聯盟具有指定仲裁員的優先權,而這一規定已經在CAS最新修訂仲裁規則中得到修改。對此,CAS在2015年3月27日的申明中指出:“慕尼黑上訴法庭的指證是根據2009年實施的CAS規則和機構,并沒有考慮到CAS組織機構的變化以及CAS程序規則的修改。”[30]從CAS的發展進程和CAS對Pechstein案的申明看,國家法庭對它的質疑,顯然推動了CAS的民主化發展。
雖然FIFA受賄件仍處于發展中,但事實上,由于此次的受賄案,FIFA正采取各種措施應對,包括開始著手全面改革。2015年6月4日,FIFA主席布拉特指出:“我希望有一個全面的改革計劃,且我清楚地知道只有FIFA可以實施這些改革。”體育組織自治的完善與發展,也只有通過體育組織自身的改革完成。FIFA也充分認識到這次受賄案件讓FIFA面臨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戰。2015年12月2日的FIFA改革委員會提交給FIFA執委會的報告指出:“FIFA正經歷史上最嚴重的危機。當前的危機應當被視為FIFA復興的獨特機會,因此,為了恢復對FIFA的信心,防止腐敗、欺詐、自我交易,使組織更加透明和負責,對其體制結構和業務流程的重大改革是必要的。最近的事件對FIFA造成了特別的傷害,其根本文化的改變需要持久的改革,使FIFA恢復聲譽,從而讓FIFA能專注真正的使命:促進全世界足球的發展。”為了恢復FIFA聲譽,改革委員會報告的方案包括3個系列的原則:有效的FIFA文化領導改革原則、治理改革原則和促進FIFA更多協會成員和利益相關者參與原則。
面對各種挑戰和質疑,作為國際奧林匹克運動“最高權威機構”的國際奧委會也正積極采取各種措施,不斷發展和完善體育自治。2014年11月18日,國際奧委會主席托馬斯·巴赫在瑞士洛桑公布了有關2020年國際奧委會改革規劃的40條新建議,規劃奧林匹克運動未來發展方向。在2015年9月25日華盛頓舉辦的國家奧林匹克委員會協會大會上,巴赫主席號召各國家奧委會和國際體育聯合會推行善治,以保衛體育的信譽。托馬斯·巴赫主席對各國奧委會和各國際體育聯合會說:“沒有善治,你們所有的成就都存在風險。”他督促各國家奧委會和國際體育聯合會在所有活動中實施善治的原則和標準以保護奧林匹克運動的共同利益。
筆者認為,在Pechstein案和FIFA受賄案中,國家法治對體育自治的干預,對體育自治產生巨大影響,但不會從根本上影響體育自治,而是進一步推動體育治理的民主化發展。國家法庭在一定程度上對體育自治的介入,可能直接導致體育協會在起草和運用規則和章程時,正確地規范自己和尊重法律。就像瑞士聯邦法院為CAS程序提供品質保障一樣,國家法庭為保障體育組織的成員和運動員基本權利提供監督[16]。
4結束語
在愈發錯綜復雜的體育社會關系下,不定時、各種方式的沖突與協作都將是體育自治與國家法治互動的表現,可能是在國家層面,也可能是在國際層面,且互動產生的影響又相互關聯和彼此影響,甚至背后潛藏著的政治因素和意識形態的問題。目前雖不清楚Pechstein案和FIFA受賄案的事態最終將如何發展,但從長遠看,通過互動,體育自治和國家法治都會更加完善,更加符合善治的原則,從而維護和促進體育社會秩序健康有序地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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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15-12-28; 修回日期:2016-03-02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資助項目(14CTY018);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項目(13YJA890026);上海政法學院院級課題(2016XQN09)
作者簡介:向會英(1977-),女,湖南懷化人,上海政法學院副教授;Tel.:(021)39227915,E-mail:xianghuiying@shupl.edu.cn
中圖分類號G80-05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0-5498(2016)04-0042-08
DOI10.16099/j.sus.2016.04.008
Interaction of Sports Autonomy and Rule of State Law——And the Comment on the Impact of Pechstein Case and FIFA Corruption Case on Sport Autonomy∥
XIANG Huiying
AbstractThe study used logical analysis and case analysis to explore the interaction of sports autonomy and rule of state law.It states that sports autonomy is conducted within the frame of state law,but contradicting the rule of state law to a certain extent through conflict and cooperation.The analysis of Pechstein Case and FIFA Corruption Case shows that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sports autonomy and rule by state law is the norm and impetus to achieve the sports autonomy and good governance.
Keywordssports autonomy;rule of state law;interaction;Pechstein case;FIFA corruption ca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