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暇之時,沏一杯清茶,搖頭晃腦地吟誦幾句唐詩宋詞,與詩人詞人一起同悲同喜,時而沉浸于蘇軾“十年生死兩茫茫”的傷感,時而感懷于劉禹錫“晴空一鶴排云上,便引詩情到碧霄”的豪邁;不僅被不為五斗米折腰的堅韌所折服,也為“我輩豈是蓬蒿人”的孤傲而驚嘆,更為在“興,百姓苦;亡,百姓苦”的詠嘆中卻“不問蒼生問鬼神”的昏庸而痛心。
記得冰心老人有一句話:我讀書奉行九個字,就是“讀書好,好讀書,讀好書”。簡簡單單三個字,把關于閱讀的哲學詮釋得恰到好處。英國大哲學家培根也說,讀史使人明智;讀詩使人靈秀;數學使人周密;科學使人深刻;倫理使人莊重;邏輯使人善辯。這句話,說得比較深奧,但是從小處細想,閱讀的確可以給人帶來諸多變化,不僅僅是知識方面的,還有個人修養方面的。讀書與人生這兩個看似并不相關的詞語,卻往往密不可分。一個人的閱讀過程往往就是他思想歷練的過程。可以說,閱讀造就了一個人的一生。
我閱讀意識的萌芽,源于父親對我的一次教訓。小的時候,懵懂頑童,貪玩好動,靜不下心,最不喜歡的就是讀書。上學的時候,總喜歡逃學,和小伙伴一起下河抓魚,上山捕鳥。記得有一次,不小心暴露了行蹤,被父親發現了。晚上回家,免不了被嚴厲的父親一頓暴揍。讀過不少書的父親卻沒有太多的話語,只是一邊揍,一邊重復著一句話,“養兒不讀書,就如養頭豬”。每說一次,細小的黃荊條子便起落一次。在我鬼哭狼嚎的叫喊中,伴隨著條條慘不忍睹的血印,這句話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從那以后,我不敢再逃學,內心深處也似乎隱隱懂得了讀書的重要。要不父親為什么會反反復復地說那句話呢!
而我對閱讀的喜愛,是源于跟隨父親的一次趕集。鄉里的小街,幾天才趕一次集,趕集的時候自然是熱鬧非凡。那天,讓我沒想到的是小街上居然有一個小小的地攤,擺滿琳瑯滿目的連環畫冊。畫冊精美的封面色彩艷麗,人物形象栩栩如生。我一下子被吸引住了,站在小攤前不肯離開。父親見我如此,便讓守攤人遞給我一本連環畫。我接過來便津津有味的讀起來。至今我都還記得那本連環畫的名字——《戰官渡》,是《三國演義》的一個片段。盡管當時很多字都不認識,但是也勉強能讀懂大致的故事情節。看完后,我意猶未盡,還不肯離開。在父親的再三催促下,我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那個小攤。此后,心里念念不忘的竟是小攤上的那些未曾閱讀過的連環畫冊。后來,每逢星期天趕集,總要纏著父親,讓他帶上我,目的自然很簡單,就是想再一次去光顧下那個讓人眼饞的小攤。對閱讀的喜愛,也在一次又一次的光顧小攤的過程中潛滋暗長。
八十年代初,鄉村的文化生活還是極其貧乏而單調的,沒有電影,也沒有電視,就連找到一本有趣的兒童讀物都是一件十分不可能的事情。小街百貨商店的柜臺里有時候也有三兩種連環畫出售。不過,要花三四毛錢才能買到一本。對一個普通家庭來說,那可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不過,值得慶幸的是,街頭的小攤似乎越來越多,只要你舍得花上一分錢,便可以在圖書小攤上閱讀一本連環畫。除了連環畫,地攤上也有一些大部頭,像《三國演義》《鏡花緣》《楊家將》《說岳全傳》等等,內容繁多,五花八門,這些小說雖沒有精美的繪畫,但是情節更豐富,故事更曲折,扣人心弦,往往叫人愛不釋手。只不過閱讀這些花的錢要多,時間也更久。小攤旁邊放著小凳,看書的人可以坐著,靜下心來慢慢地讀上一本兩本。閱讀的有老人、年輕小伙,當然也有一些像我一樣的小孩。每當從小攤前走過,看著那些像老僧入定一樣認真閱讀的老老小小,真是一道令人艷羨的風景。為了能美美地讀上一本書,我寧可節衣縮食,也要省下一分兩分的零錢,趕集的時候可以在小攤上坐下來慢慢地讀上一本兩本連環畫,感受下閱讀的樂趣。所以,用于購買文具的錢往往會被我打折扣或者“私吞”,而書包里的鉛筆因此削了再短、短了再削……為這,不少被母親責罵,但閱讀的熱情并沒有因此而有半分消減。
兒時那種對閱讀的癡迷,現在看來甚至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由于“經費”的限制,可閱讀的東西也不多,所以書籍就越發顯得彌足珍貴,閱讀的興趣也在不知不覺中愈發變得濃厚。小到一本連環畫,大到一張報紙,凡是有文字的東西從來不肯輕易放過,像《求是》這樣的雜志,盡管不懂其中的要義,也往往讀得津津有味。正如陶淵明說的那樣,“好讀書不求甚解,每有會意,輒欣然忘食”。再后來,隨著條件的改善,閱讀的東也西越來越多,閱讀的面也越來越廣,不僅閱讀了不少連環畫,還閱讀了不少心儀已久的大部頭。也正是通過閱讀,我知道了“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等成語典故,領會了“破釜沉舟、臥薪嘗膽”等勵志名言,熟悉了“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之類的歷史巨著;通過閱讀,我讀懂了“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的曹雪芹,走近了慘遭腐刑卻發奮著書的太史公司馬遷和落第自勉而筆耕不輟的蒲松齡;通過閱讀,我贊嘆于龔自珍的片片落紅靜靜地化為一抔護花的春泥,感動于兵荒馬亂中流離失所的老人在風疾屋破的困境中不哀怨自憐卻心懷天下的博大胸襟……慢慢地,忠孝仁義德,禮智信廉恥這些中國傳統文化的精華要素在我的心里慢慢地扎下了根。
有了兒時的鋪墊,我選擇了做一名能經常與書本打交道的職業——教師。就讀師范院校的時候,自然便選擇了中文專業。從此,便與閱讀結下了不解之緣。隨后,借助專業的學習要求,更是廣泛涉獵了古今中外的名著和其它書籍,從卜伽秋、塞萬提斯到馬爾克斯、司湯達,從沈從文、錢鍾書到王蒙、路遙,從陳壽、司馬光到李汝珍、凌濛初,從馮德英、李存葆到陳忠實、賈平凹,不僅飽覽了古今名著,見識了文學巨著中的“陽春白雪”,也同時收覽了小小說、故事會等一些算是“下里巴人”的草根讀物。從此,閱讀與我的職業和人生越來越密不可分。后來發現,三尺講臺上的隨心自如,全都得益于從小就開始孜孜不倦的閱讀。
閑暇之時,沏一杯清茶,搖頭晃腦地吟誦幾句唐詩宋詞,與詩人詞人一起同悲同喜,時而沉浸于蘇軾“十年生死兩茫茫”的傷感,時而感懷于劉禹錫“晴空一鶴排云上,便引詩情到碧霄”的豪邁;不僅被不為五斗米折腰的堅韌所折服,也為“我輩豈是蓬蒿人”的孤傲而驚嘆,更為在“興,百姓苦;亡,百姓苦”的詠嘆中卻“不問蒼生問鬼神”的昏庸而痛心。而或在一紙天空里,放慢自己的節奏,看大江東去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聽白發漁樵一壺濁酒笑談春花秋月,靜靜地閱讀人事紛雜和世態變幻。即使“為伊消得人憔悴”,也是“衣帶漸寬終不悔”。
俗話說,厚積才能薄發,“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書讀得多,自然而然就想表達表達。工作之外,也間或自娛自樂,冒幾句“酸水”,發表一些“豆腐塊”。至今都還記得,二十年前第一篇獲得稿費的小文就是《我看讀書》。雖然時間久遠,但還依稀記得其中的一句“于深深淺淺的字里行間,讀我平平仄仄的人生”。也是那一次,生平第一次拿著十幾塊錢的稿費,看著同事們贊賞的眼神,竟喜不自禁,如坐春風。
書香浸潤心扉,閱讀改變人生。書籍的營養會讓我們的思想變得更加厚重,變得更加深邃。唯有書香相伴,悅讀人生,才不懼時光荏苒,一去不回。
(作者單位: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區教育科學發展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