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換裝記

可是，“好景”不長，不到一個月，祉就不斷出現在校長辦公室、教導處、政教處和我這里狀告班里這問題，那不是。“孝和娣在談戀愛”“老師體罰學生了”“晟偷拿別人東西了”“踆午餐倒飯了”“玏亂扔紙屑了”“摜抄襲作業了”……

“祉又到我們教導處告狀了，說老師老是不讓他發言！”教務處主任搖搖頭，有點無可奈何的告訴我。我一聽到“又”字，腦袋轟的一聲，這個不省心的“家伙”，總是不安分。

祉，是從外地小學畢業后剛剛轉入我班的，看似文質彬彬的瘦弱男孩，一雙瞇著縫的小眼睛，一副和善的臉蛋。祉來報到時，很有禮貌的給我鞠了一躬，我點了點頭，站起來特地擁抱了他一下，這孩子給我的第一印象確實很不錯，為班里又多了個“乖孩子”而偷著樂。

我們是九年一貫制中心學校，暑假里我就對新生成長檔案做了全面研究，學生彼此也很熟悉。祉，一個剛從外地回來的陌生孩子如何融入這個集體，共同成長，課堂上，生活中我對他關注多了一些。

祉，課堂上全神貫注，作業認真仔細，寫得一手規范漂亮的楷書，課間他游弋于同學之間，談笑時，總是露著一排潔白的牙齒，樂陶陶的，時不時講一些在外地讀書時的逸聞趣事，把全班逗得哈哈大笑。

看著祉的快速融入，同學們對他的接納，我暗暗為這條“小鯰魚”點贊。

可是，“好景”不長，不到一個月，祉就不斷出現在校長辦公室、教導處、政教處和我這里狀告班里這問題，那不是。“孝和娣在談戀愛”“老師體罰學生了”“晟偷拿別人東西了”“踆午餐倒飯了”“玏亂扔紙屑了”“摜抄襲作業了”……

祉沒完沒了的告狀，開始我以為他關心集體，久而久之，覺得有點不對勁，大部分問題仔細一調查，或言過其實，或捕風捉影，或純屬子虛烏有，真有點傷透腦筋。

辦公室成了“信訪辦”，祉如此下去，一味“踩踏”別人，抬高自己，對他的健康成長是很不利。一個內心堆滿垃圾的孩子是很難裝進善良和友愛的陽光的。

如何洗滌祉這顆不純粹透亮的心靈，如何“對癥下藥”開出“回春”之方，我尋找著。

我把祉叫到我的辦公室，給他講了一個故事：從前，一個新和尚到廟里不守規矩，一天，月夜風高，悄悄來到圍墻，翻墻出去了，一個巡邏的老和尚發現了，沒有報告方丈，而是耐心的在墻下等著，夜很深了，冷風習習，老和尚沒有離開。天快亮了，新和尚翻墻進來，剛好跳到老和尚身上，新和尚嚇得面如土色，渾身直打哆嗦，老和尚拍了拍新和尚的肩膀，輕聲細語的說：“跌斷腿就不好辦了”。從此，新和尚再也沒有犯過。祉聽著，眼睛撲閃撲閃的，不斷用手摸著后腦勺，若有所悟。

可是，沒有消停幾天，又舊病復發，“值日生棣沒有按時關燈”“浵亂寫亂畫了”……唉！

祉，初來乍到時，似一只歡樂的小鳥，為什么一下子變成了刺猬了呢？同學們討厭他，躲著他。

祉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孩子呢，咋就這樣“頭上長角，渾身長刺”呢？

調查得知，祉是隨父母漂泊在外的孩子，小學六年，跟著打工的父母輾轉三個省，就讀過六所學校，有時到一所學校，還沒有熟悉環境，就不得不又轉學，沾染了一些壞習慣，父母沒有辦法，只有轉回來了。

我忐忑不安的找到治理亂班很有辦法的校長尋診問計，“老李呀！告狀應該不是祉本性，您已做了調查，還需要仔細研究他的興趣、愛好、意愿，與其阻止他告狀，不如換個角度讓祉有所依，有所為，不要把通向孩子心靈的道路堵死！”

我又去請教老班們，有20多年班主任經驗的塨先生告訴我：刺猬只有遭到攻擊的時候才顯露滿身的刺頭，平時光光滑滑的蠻可愛的，給祉一方安全的領地試試，或給個“官”當當。反正急不得，慢慢來。塨先生順手把蘇霍姆林斯基《我把心給了孩子們》遞給我，“武裝武裝吧！”

我虔誠的拜讀著，細心的感悟著，一邊仔細觀察祉的行為舉止，尋找著“克”祉之法，“導”祉之道。

我思考者，祉不是喜歡告狀嗎？說明他喜歡觀察身邊的人和事，只不過有點毛糙，信口開河，口無遮攔罷了，是不是有舒展自己的羽翼愿景，給這個“奸詐哥”（家鄉話，就是經常打小報告的人）一個什么樣的適合崗位，又讓同學們接受呢？

我找班委會的孩子們商量，建議給祉班級新聞發言人兼能量記錄員的無官階的非班干部職務，參與到班級管理中來。孩子們有點不情愿，但還是通過了。

我把祉叫到我的辦公室，說了我的想法和安排，只見祉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頻頻點頭，沒有推脫，欣然接受了，臉上綻放著充滿喜悅的微笑，深深的給我鞠了一躬。我站起來，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拿出我提前準備好的經過改進的班級能量記錄表。

祉專注的看著表格，摳著后腦勺，反復讀著“能量”，我隨即問道“明白嗎？”“不很明白”“能量有正能量和負能量之分，一個集體需要正能量的聚合，齊心協力讓負能量消散，這樣才能凝心聚力，向著幸福的快樂的詩意遠方揚帆起航，提升自己人生的續航能力！”

我拿出裝訂好了的兩本能量記錄簿，一本紅色封面，薄薄的，記錄負能量，保密，周末送我審閱；一本藍色封面，厚厚的，記錄正能量，公開。

祉上任履新了，這一周，我的耳根總算清靜了。

周一班會，班級首場10分鐘新聞發布會就要開始了，我心里確實沒有底，本來想提前打個“預防針”，又擔心祉產生反感情緒，或者產生依賴。“祉能夠把握發布的分寸和邊界嗎？會不會發布負能量是引發起哄，讓他下不了臺，尷尬收場？”我擔心著。

上課的悅耳的音樂鈴聲響了，我坐在后排，心里打著鼓。

祉不慌不忙的走向講臺，只見他把頭發梳的整整齊齊，一改剛來時的邋邋遢遢，校服洗的干干凈凈，拉鏈拉得恰到好處，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可是他的手里卻是空空的，沒有帶上記錄簿，我的心又懸了起來。

祉走到講臺旁，煞有介事的向臺下鞠了一躬，同學們卻沒有反應，沒有掌聲，教室里靜得出奇。

“敬愛的李老師，親愛的同學們！感謝大家對初來乍到的我的信任，讓我擔任新聞發言人，我為大家鼓掌！”祉使勁鼓掌，我也鼓掌，但應和者了了，掌聲稀稀拉拉。

祉沒有怯場，沒有被教室里的反應影響。

“班級新聞發布第一則：一片飄來的紙屑：上周二，校園吹起了涼爽的風，我們一起享受秋風的和悅的顏色，欣賞著校園搖曳生姿的綠色，允吸著滿園的桂花芬芳……

我迷糊了，咋不著邊際了呢？

“課間，一片紙屑瀟瀟灑灑從樓上飄來，沒頭沒腦的尋找捷徑，瞬間從我們教室打開的窗戶竄了進來，大大方方在教室里游逛，同學們有的在趕作業，有的在談天說地，海闊天空，紙屑已投栽到陳曦的腳下，只見陳曦同學抬起腳，踩住紙屑，彎下腰捉拿住瞎闖的紙屑，輕快的走向垃圾桶。一切都那么自然。同學們，只要我們隨時隨地彎彎腰，我們的教室、我們的校園就會更凈，更美，更香。”

這“家伙”，還有兩下子。

掌聲響起來了，是發自內心的熱烈，祉使勁的鼓掌，眼眶濕潤了。我也釋然了，一個勁地跟著同學們鼓掌，伸出手，給祉一個點贊的手勢。

接著是“錯題風波”“涂鴉墻前”“落葉的喜悅”等，每則都是文采飛揚，每則都有撬動的力量。每一則發布后都是響亮的長時間的掌聲。

“李老師，同學們，還有2分鐘，我想發布的是，我發現我們班同學們的作業書寫有待提高，建議在班上開設書法課，我愿意帶領大家把字寫得規范漂亮，讓我們班的作業全校第一，書寫全校領先。”

鼓掌，熱烈的鼓掌，整個班淹沒在掌聲中，祉又是一個鞠躬。像一只展翅的小鳥飛向他的領地。

祉變得有用不完的勁，使不完的精力。像一個小馬駒子。

祉忠實履行新聞發言人的職責，還發揮自己的寫作優勢，向校園廣播站投稿，向刊物投稿，宣傳好人好事，歌頌身邊的典型。期中班級榮獲學校“新聞報道先進班集體”。

祉主動請纓，擔任班刊主編。設計刊頭、寫稿組稿、美工排版、內容書寫，精益求精，班刊也由月刊改為半月刊，期末榮獲學校“班刊評比第一名”。送市里評比榮獲一等獎。

祉帶領書法社團，示范引路，積極指導練習，與作業有機結合，有老師說我們班的作業有點印刷體的感覺。學校組織的作業展評，又是一個一等獎。

祉一個學期的轉變，我也沒有也不敢有多少預設，更沒有多少空洞的灌輸，只是一路關注，一路鼓勵。教育的本質就是育人，是涵養平和的品行。學生都有個性，他們的成長不需要過度的修剪。

尊重每一個孩子，就會換來孩子對我們的尊重，“真教育是師生之間心心相印的活動，惟有從心里發出來的，才能打到心靈深處。”（陶行知語）“教師在教育上英明就是讓孩子任何時候都不失掉信心，都不使他感到他什么都不是。”（蘇霍姆林斯基語）我們愛護孩子，就應該保護嬌嫩的，微妙的，脆弱而又敏感的，很容易受到傷害的自尊心。

（作者單位：四川省閬中市朱鎮鄉中心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