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旭初：教育底線的堅守者

喻旭初，江蘇宜興人，1941年出生。1963年畢業于江蘇教育學院中文系，同年8月至今，執教于南京市金陵中學。現任金陵中學學術委員、江蘇省葉圣陶研究會副會長、全國中語會學術委員。

簡單說說我自己

我始終記住一點：教書育人。這四個字人人會說，但教什么書、怎么教，育什么人、怎么育，要真正理解并做好，并不容易。

我始終不忘三條：⑴基礎教育必須狠抓基礎，打好做人的基礎，打好知識的基礎，不唱高調，不放空炮。⑵千教萬教教人求真。堅持說真話，說自己能說清的話，說自己能做到的話，用求真的態度去追求真理。⑶不忘語文的特質，突出語言文字的學習與運用。就一堂課而言，目標簡簡單單，條理清清爽爽，訓練扎扎實實。

我有五個堅持：堅持讀書，堅持上課，堅持總結，堅持與人交流，堅持不斷反思。堅持會轉化為一種習慣，習慣成自然，成自然了就不累，就愉快。

眼下有一種不好的風氣：追求高深理論，忽視平凡真理，花里胡哨盛行，貨真價實缺失，玩弄名詞概念，不重基礎實踐。

教育旨在育人，教育注重過程。教育要因材施教、循序漸進。從這個意義上說，教育是靜悄悄、慢悠悠的，是潛移默化的。現在有些學校、有些教師，熱衷于搞活動，總想弄出點動靜來，以引起領導重視、同行“喝彩”，太急切，太功利。這往往遠離了教育，實不可取。

當然，我無權對別人提要求，我只能對自己提要求。我對自己的要求是：不吹牛皮，不趕時髦，認認真真教書，老老實實做人。我經常提醒自己：不能虛度年華，不要違背良心；浮躁總跟膚淺結伴，冷靜常與深刻同行。個體的力量總是十分有限的，我只能做我能做的事，不爭第一，但求唯一，51年我就做了一件事，那就是教語文。我努力保持自己的精彩，也為別人的精彩喝彩，唯有如此，教育百花園才能五彩繽紛。我相信，有追求，有思想，肯苦干，能堅持，就一定能取得符合自己能力的最大成功。

半個多世紀的跋涉

——我的語文教學及相關活動

從1963年大學畢業至2014年6月，我在金陵中學執教51年。回顧走過的路，大致經歷了這幾個階段：1963-1965年，學步階段；1966年-1974年，文革時期，幾乎停頓；1975-1985年，繼續學步，開始入門；1986-1994年，趨于成熟；1995-2004年，研究提高；2005-2014年，繼續研究；2014至今，反思總結。初中只教了兩年多，后來一直教高中。

在前四十年的教學中，我始終堅持以下做法：⑴獨立背課。⑵堅持范讀。⑶規范板書。⑷認真批改。⑸講究禮儀。對學生堅持四條：⑴提倡讀書（不開書單，自由選擇）。⑵注重積累（詞匯積累，常識積累）。⑶口語訓練（課前演講，即興發揮）。⑷培養習慣（讀書習慣，書寫習慣）。

往事并不如煙，實踐永存紀念。

系列之一：生命在課堂

幾十年的教學使我越來越感到，教師的生命在課堂。與學生在一起，就有活力，就有情趣，就有成就感。我上了多少課，沒有統計過，其中有些課自我感覺尚好，把它記下來，算作是一份自我留念。

感情引領

執教第二年，教都德的《最后一課》，我是用范讀課文來啟發學生理解課文內容的。學生剛坐定，我說：“我跟你們一樣，喜歡讀故事。在我讀過的故事中，有個故事讓我至今難忘，這就是我們今天要學的《最后一課》。下面我為大家朗讀這篇課文，請同學們注意故事中各種人的感情。”在讀到“孩子們，散學了”時，我仿佛成了韓麥爾先生，眼含淚花，聲音哽咽，向學生緩緩地揮了揮手，隨即轉過身去，在黑板上寫了“法蘭西萬歲”五個字。我用18分鐘左右的時間閱讀完全文，教室里一片寂靜。大約半分鐘后，同學們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我緩過神來問學生：“你們為什么鼓掌？”有學生說：“老師讀得太好了！”我說：“不是我讀得好，而是老師被故事感動了。”接著我問學生：“你們覺得故事中的小弗朗士和韓麥爾先生是什么感情？”有學生說：“小弗朗士他們亡國了，我很難過……”幾個學生幾乎同時說：“他們很痛苦。”我問：“為什么痛苦？”學生答：“他們不能再學法語了。”我接過話說：“你們說得很好，這就叫亡國之痛。”我分別請兩位學生朗讀有關韓麥爾先生和小弗朗士的片段，提醒他們注意相關的動詞和形容詞，讀出感情。他們讀完后，我問：“他們讀得怎么樣？”有學生說：“沒有把痛苦的感情讀出來。”“好，那就請你來讀。”他讀得比前面的學生好一些。我肯定了他的優點，然后具體指導學生該如何在朗讀中把握好亡國之痛的感情。這節課沒有作人物性格分析，而是在反復體會作者感情的朗讀中弄懂了小說的主題，從而給學生留下了深刻印象。

教古典詩詞，我都首先范讀全詩，接著要學生說出該詩表達了什么情感，然后由感情入手，跟學生一起共同討論作者是用什么方法來表達這種感情的。

講透詞義

教郭沫若的詩《天上的街市》，我抓住詩中的“朵”字大做文章。原句是：“你看那朵流星，怕是他們提著燈籠在走。”我問學生：“這句話中的‘朵’是否用錯了？”多數學生認為沒有用錯，但說不出什么道理。我接連拋出三問：“‘朵’是個量詞，一般用來說什么？”學生說：“花。”“花給你什么感覺？”學生答：“美。”“詩人用‘朵’來修飾‘流星’，說明流星與花有相似點，那么相似點是什么呢？”學生們終于領悟了：“流星跟花一樣美。”我又補充提了個問題：“為什么說流星跟花一樣美呢？”學生說：“因為流星是帶著光亮從天空中飛過去的，很好看。”我趁熱打鐵作了歸納：“可見詩中這個‘朵’字不僅沒有用錯，而是用得很恰當，很形象；同時也符合詩歌必須語言優美的要求。”課后，三位外校來聽課的老師圍住我，其中一位問：“對‘朵’的分析，你是從哪里看來的？很有新意。”我說：“是你們逼出來的。”大家都笑了。

高一教《記念劉和珍君》，在講到“以我的最大哀痛顯示于非人間，使它們快意于我的苦痛”時，我說：“對于劉和珍等愛國青年的遇害，魯迅先生表達了‘最大的哀痛’，而當時的軍閥政府及其幫兇，卻因此感到‘快意’，他們還是人嗎？不！他們不是人，是畜牲！”邊說邊狂拍講臺。聽我言，觀我情，學生徹底明白了魯迅之所以用“它們”稱軍閥政府及其幫兇的緣由了。

設問啟思

教《寡人之于國》，在學生經過自讀并弄懂了全文字句后，我問：“還有什么問題要問嗎？”學生說沒有了。“那我來問你們一個問題。文中有兩節都是闡述王道的，是否重復？”學生說：“前一節講到養魚鱉，后一節講到養牲畜。”我笑了笑又問：“難道孟子滿腦子都是物質生活嗎？”在讓學生再看了一會書后，有學生補充：“后一節還講了如何對待老人。”我問：“這屬于哪方面的問題呢？”學生在下面七嘴八舌：“這是道德方面的問題。”“還提到‘庠序之教’，說明孟子很注重教育。”“孟子對兩個文明都重視，既講發展生產，又講道德修養。所以孟子講的‘王道’應該包括這兩個方面才完整。”我聽了很高興，便引導學生再回到課文作最后小結：“第二節只說物質生活，這是王道之‘始’：第三節不僅講物質生活，還講到精神生活，這是王道之‘成’。”這一來，學生對節與節之間的邏輯關系的理解就很清楚了。

教完《阿Q正傳》，我提了個問題請學生討論：“劇作家陳白塵把小說《阿Q正傳》改編成了話劇。戲演完后，舞臺上出現了由演員扮演的魯迅先生。他面對觀眾，吸了口煙，然后說：‘阿Q已經死了，但他并沒有斷子絕孫。’日本文學界評論說，話劇結尾那句魯迅并沒有講過的話‘意味深長’。請你們想一想，‘意味深長’在哪里？”對此，學生很感興趣。經過討論，最后形成了這樣的共識：阿Q的生命雖然結束了，但他愚昧思想的陰影仍在中國大地上游蕩。只有不斷清除阿Q的精神勝利法，才能振奮民族精神，推動社會不斷進步。

心靈交通

這是一堂作文講評課。班上一名女生寫了篇《芝麻，開門吧！》的作文。該生一貫努力，但成績就是上不去。她在文中把自己寫成了一個脖子上掛了鑰匙的孩子，就是無法打開家門。面對知識寶庫的大門，她發出了無奈的呼喊：“芝麻，開門吧！”我用沉重的語調讀完這篇作文后，教室里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我說：“你們鼓掌，說明你們跟文章發生了共鳴，也說明這篇文章寫得很真實、動人，這當然很好。但你們有沒有想過這篇文章給你的另一種感覺？”下面立即有學生說：“苦澀，情緒比較低沉，心里不太好受。”我說：“對，這正是它的不足之處。”接著，我講述了自己在文革初期挨學生批判的痛苦經歷。學生們聽得很專注，教室里一片寂靜。我說：“當時我找出了自己在玄武湖迎著北風拍的一張照片，在背面寫了這么一行字：‘不管生活對我怎樣，我始終以微笑面對它。’跟你們一樣，我在不少問題上也很脆弱。現在，我用伏契克的這句名言，跟全班同學共勉，希望大家永遠以樂觀的態度面對人生，面對學習道路上的困難。”我與學生真誠的心靈交流，激起學生又一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大約從45歲起，我在課堂上不再以居高臨下的姿態上課，越來越注意跟學生的平等交流。我常向學生講我備課過程中遇到的問題，說：“課文中有幾處我至今沒有搞懂，只能說說到目前為止我的理解。”我還多次在課堂上朗讀我的詩文，請學生評論。前兩年，我教國際部的中美班。我把我寫的隨筆打印本放到班上，讓大家傳閱。這些交流，拉近了我與學生的距離，也使我的話更易被學生接受。

即興發揮

大概是80年代后期，有一次我在東課樓大教室教契訶夫的《裝在套子里的人》。在引導學生搞清了小說的主要內容、別里科夫的性格特征及其象征意義后，已40分鐘過去了。我突然停止講課，慢慢走到南面的窗口，打開窗子，讓外面的風吹進來。同學們不知我想干什么。我倚在窗旁，雙手交叉，作沉思狀。幾秒鐘后，我走回講臺說：“我想起了契訶夫的另一篇小說的結尾，女主人公走到窗口，打開窗子，深深吸了口新鮮空氣，心中呼喊：新生活萬歲！請問，有誰知道這篇小說的名字？”無人回答。我說：“不知道也沒有關系，每個人的閱讀面都是有限的。我告訴你們，這篇小說的名字叫《新娘》。我為什會想到它呢？因為教室里實在太悶了，有點像被別里科夫管轄了十幾年的人們所感覺的那樣。要鏟除滋生別里科夫式的人物的土壤，要創造和迎接新生活，就要跟別里科夫式的人物作長期的斗爭。讓我們記住新娘的心靈呼喚：新生活萬歲！”最后五個字我是懷著激情大聲說的。巧得很，此時下課鈴響了。我在同學們和前來見習的60多位南師大學生的熱烈掌聲中結束了這堂課。

課后，南師大見習生留下來，聽我講教學設計。好幾位見習生說，你這節課的結尾太令人難忘了，沒想到課還可以這樣上。我說：“這是我的即興發揮，上課前并沒有想到。沙皇政權扼殺人性。別里科夫既可恨也可憐，他也是被沙皇專制制度害的。受壓迫的人們渴求解放，而一切解放，歸根到底是人的解放。什么是人的解放？按馬克思的說法，就是把人的世界和人的關系還給人自己。別里科夫所處的環境不是‘人的世界’，他與眾人的關系也不是真正的‘人的關系’，所以必須改變。上好一堂課，要認真準備，在引導學生理解課文的過程中，要拓寬他們的視野，同時要調動自己的儲備，我最后的即興發揮可說是對我閱讀儲備的一次調動。大家不要忘記：新生活萬歲！”

讀寫結合

記不清是哪一年了，全國語文名師魏書生來南京上示范課并開講座，江蘇各地語文老師紛紛趕來聽課。第一天，他在南師附中體育館上課，第二天安排他休息，教研室派人陪他游覽。這一下，前來聽課的一百多位老師不好辦了，總不能讓大家也休息一天吧。市教研室語文組長錢任初要我出來上半天課。我說：“這恐怕不行，人家是全國知名教師，我是無名小輩，怎能跟他比呢？再說，上好了倒也沒事，上不好給南京丟臉。”錢老說：“你不能這么想。他有他的特點，你有你的專長。根據我對你的了解，你能上好。”當時，我正在自己班教《阿Q正傳》，于是就上這一課。學生是寧海中學文科班的。我用長文短教的方法，突出了課文中對阿Q的外貌描寫和心理描寫，由此歸納阿Q的性格特征。一節課基本上把必須讓學生掌握的思想內容都講清楚了，第二節課，我讓學生用外貌和心理描寫介紹一個人，寫一篇三百字左右的短文。時間是15分鐘。我在教室里緩步巡視，發現學生寫的對象很多，有寫同學的，有寫父母的，還有寫我的。我先后請三位同學當眾朗讀了所寫的短文。他們生動的比喻、適度的夸張和幽默的語言，引發一陣陣笑聲。其中有個學生是寫我的。他寫我的微笑，寫我的步態，寫我講話的語調，寫我深藍色的風衣，以及自己在聽課過程中的心理變化。她讀完后，大家都鼓掌。我問：“我有她寫的那么好嗎？”不少同學一齊說：“有！”我也笑了：“好吧，我權且當一回瀟灑的人。”（學生在文中說我“瀟灑”）接著，我讓學生互看短文，加以修改，然后再作交流。最后，我對如何寫好外貌和心理作了歸納小結。

像這種讀寫結合的課，我上過很多次，基本做法是：目標單一，指導具體，討論充分，小結簡明。

變換方式

除了常規套路，我常常臨時變換教學方式。

教初中時，為了講清一些字的字義，我常常寫出這些字的象形字，因為字形生動，學生很容易記住。教《核舟記》時，我在黑板上畫出核舟圖，并請幾位學生到講臺前做出佛印等人的動作，我在一旁作指導，以加深學生對課文的理解。

1992年我教高三文科班。6月上旬某天下午第一節是我的課。上課鈴響了，我走進教室，發現有三分之一左右的學生沒精打采，有的甚至趴在桌上。我本想狠狠地批評他們，但轉念一想，不能。天這么熱，他們中不少人中午在校用餐，吃完了就趕作業，基本上不能午休，下午第一節課沒精神是可以理解的，高三學生太苦，太可憐了。于是，我模仿費翔的聲音唱了兩句：“我已經滿懷疲憊，眼里是酸楚的淚……”也許是這兩句歌詞說出了他們的心聲，全班同學一下子都坐正了，有幾個男生說：“喻老師唱得好，再接著往下唱。”我笑了笑：“這不是音樂課，以后有機會再為你們唱。好，現在上課！”同學們一齊站了起來向老師行禮，終于可以精神飽滿地上語文課了。

1998年，我執教南大實驗班。某日，華師大一位教授帶領培訓班的一批學員（都是各地的中青年骨干教師）來聽課。我臨時選了篇談人才培養的議論文做教材。我沒有按劃分段落、歸納論點的做法，而是放手讓學生在充分自讀的基礎上提出問題、討論問題，我只是個參與者、組織者，決不把我對文章的理解強加給學生。課堂上，氣氛很熱烈，討論較深入。下課前，大家對文中某些內容的理解尚無形成共識。我說：“今天大家各抒己見，說明大家作了深入思考。暫時沒有結論很正常，我們下節課繼續討論。”課后，我校朱德勇老師（他當時是培訓班成員）對我說：“帶隊的教授對你的課很滿意，說一路聽過來，就你這節課最好。”我說：“不可能的。也許是我的教法正好符合你們老師的理念罷了。”他笑笑說：“也許吧。”

2003年，香港中文大學成人教育學院黃教授帶領30多位香港的中學語文老師來聽我的課。教的是唐弢寫的《瑣憶》，這是篇敘事性散文，說的是魯迅先生的幾件事。學生坐定后，我按平時一貫的做法，讓學生帶著問題默讀課文。我提了兩個問題：一、課文寫了魯迅先生的哪幾件事？二、課文中寫魯迅肖像有幾處？從肖像描寫可以看出魯迅是什么性格？學生看了8分鐘后，我要求學生先回答第二個問題。有學生很快就答出來了。我在高興之余，隨口說：“班上有幾個喜歡畫人物頭像，畫得很好。哪個上來根據課文中的肖像描寫，畫出魯迅的頭像？”也許因為有很多人聽課，學生你看我，我看你，不好意思上來。我說：“看來你們今天有點緊張。好，喻老師畫給你們看。”我用半分鐘左右的時間，用簡筆畫出了魯迅的側面頭像，突出了他的頭發與胡須。坐在前排的兩個學生在下面說：“哇！還真像！”接著，我跟學生一起，著重討論了肖像描寫與刻畫人物性格的關系。一下課，一位胸前掛了照相機的香港老師追上離開教室的學生問：“你們老師平時就是這么上課的嗎？”幾位學生不假思考地回答：“是啊！喻老師總是讓我們先看課文，讓我們提問題，然后大家一起討論。”

思想熏陶

2005年至2007年，我為高一學生開“人文精神漫談”的選修課，每周一次，每次兩節課。在“人與社會”這一部分中，有一講是“正義”。在這節課上，我首先對什么是正義作了簡明的理性闡述，然后懷著沉痛的心情，詳細介紹了文革后期被殘酷迫害而犧牲的張志新的事跡。學生聽得很專注。最后，我深情并茂地朗誦了我獻給張志新的詩：

他們使你結束了生命

你使他們失去了生命的重量

思想無罪

勇者無懼

你的頭頂閃射著正義的光芒

他們割斷了你的咽喉

你使他們被釘牢在恥辱柱上

精神不滅

英靈不朽

你永遠昂首笑迎真理的太陽

專制者總想愚弄民眾

先驅者倡導思想解放

陰云短暫

晴空長久

人間終將是民主和諧的天堂

課后我并沒有布置學生寫文章，但仍有幾名學生主動寫了聽課感想交給我。他們表示要向張志新烈士學習，從小就要伸張正義，為真理而斗爭。這令我深為感動。

給點溫馨

前幾年，我在本校國際部中美班教中文。2013年，我上了一堂令學生和我自己都難忘的課。

離上課還有兩分多鐘，班上一男生向辦公室里的我招手。我問：“是叫我嗎？”他點點頭。到了身旁，他溫和地請求：“老師，能不能給我幾分鐘，我要講一件事。”我立即說“可以”。

隨著上課鈴聲的響起，那位男生走進教室，站到講臺前，向下面的同學擺了擺手說：“請安靜，我要告訴大家，今天是周皓月同學的18歲生日，我們為她慶賀一下，好嗎？”許多同學應和：“好！”有男生說：“要點生日蠟燭。”主持的男生說：“不行，這是教室。現在我們為她唱生日歌。”全班很整齊地唱起了“祝你生日快樂……”。“現在，請周皓月上臺為我們講幾句話。歡迎！”周皓月在掌聲中走上講臺，深情地朝主持男生看了一眼。這時，有幾個男生哄逗起來：“親一個，親一個！”站在教室門口的我，萬沒想到會這樣，心里直撲騰：“如果真親她，怎么辦？這可是課堂啊！”但同時又想：“既然我同意他講話，就得尊重他。一切順其自然吧。”學生還是很理智的，周皓月對同學們的祝賀表示感謝之后，跟主持的男生擁抱了一下，兩人彼此用手拍了拍對方的背。此時，下面響起了熱烈的掌聲。主持人接著說：“現在請大家吃生日蛋糕。”他考慮得很細心，特請另一位男生給每人發了一把一次性使用的塑料小勺子。這時，他做了個“請”的手勢，禮貌地對我說：“現在請老師上課。”

我微笑著走向講臺說：“現在，大家邊吃蛋糕邊聽我講課。”我接著說：“吃蛋糕是甜蜜的，欣賞好文章同樣是甜蜜的。前不久，我布置大家就‘對一句名言的異議’這個題目寫篇文章，不少同學寫得很好，現在我們來欣賞其中的幾篇。”三位同學先后上臺朗讀了自己的文章，每聽完一篇，同學們都報以掌聲。聽了三篇佳作，我請同學發表意見。大家都說寫得好，我問：“好在哪里？”有同學說：“他們都有自己的見解。”我在肯定之后，在黑板上寫了“獨立的精神”五個字。我又問：“他們在寫法上有什么值得我們學習的呢？”有學生說：“他們各有各的寫法，都不錯。”我肯定了這樣的回答，轉過身去在“獨立的精神”下面寫了“自由的表達”五個字，并接著說：“要寫出好文章，就應該有獨立的精神、自由的表達。從這次作文中，我發現我們班真是臥虎藏龍，不少同學很有水平，有些文章寫得比我好，可以做我的老師。我應該向他們學習。”我在黑板另一端用正楷寫了“教學相長”四個字，并解釋說：“這是古人的話。老師和學生各有所長，應該相互學習，彼此促進，一同成長。你們說是不是？”不少同學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但臉上都洋溢著笑意。

蛋糕吃完了，作文評完了，我有點激動地說：“這堂課很有意思，開頭幾分鐘，大家為一位同學過生日、吃蛋糕，這是物質享受；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大家聆聽了三位同學的佳作，總結了他們的共同優點，這是精神享受。我以前從來沒上過這樣的課，你們恐怕也是第一次。讓我們永遠記住這堂課！”巧得很，此時下課鈴響了。我微笑著對大家說：“下課！”同學們整齊地起立：“老師再見！”這堂課之所以至今記憶猶新，是因為師生雙方都感受了一份溫馨。

從我做起

大約從50歲開始，我每接一個高一新班，第一堂課都是這么上的：

學生起立后，我向學生九十度鞠躬。學生坐下后，我說：“禮貌是文明的體現，很重要。剛才有些同學的敬禮不夠規范，今后應像我一樣，這不光是對我喻老師，對任何老師都應如此。”在介紹并解釋了我的姓名后，我以真誠的語調說：“衷心祝賀你們考進了金陵中學，由少年時代邁入了青年時代。現在，你們面臨許多新情況：一是環境不同了，二是同學不同了，三是老師不同了，四是學習內容不同了。你們要盡快適應。不過，在我看來，首先要明確自己的目標。你已經是高中生了，應該對自己提出新的要求。我對自己就有要求。”說著，我在黑板上用正楷字規規矩矩寫了“求真、好學、務實、守信”八個大字。“這就是我喻老師對自己的要求。這四個詞是同一結構方式，請問是主謂、并列，還是動賓？”有男生在下面說：“是動賓。”“很正確！都是動賓結構。現在我來解釋一下。求真，追求真理，就是說真話，做真人。好學，熱愛學習，就是認真地學，學一輩子。務實，講究實際，就是做實事，求實效。守信，堅守信譽，就是說到做到，兌現承諾。這四個詞，既是做人的準則，也是求學所必需。請同學們對我進行監督。如果我在某個方面做得不好，或者根本就沒做，歡迎大家不要客氣，及時對我提出批評。”此刻，同學們的眼睛都看著我，一聲不響，十分安靜。我微笑著說：“你們可能會問，你真能做到嗎？這四個詞，是我對自己一輩子的要求。就眼下來說，我要求你們做的事，我首先做到。”接著，我對學生提出：⑴起立敬禮要規范。⑵堅持使用普通話。⑶回答老師提問要立即起立，聲音響亮。⑷作業要獨立完成，并寫清楚每個字。⑸對作業中的錯誤要及時認真訂正。最后，我向他們提了一條希望：“請同學們像我一樣，也對自己提出要求，不一定是幾個字或幾個詞，一句話也行。如果愿意交給我看，我會很高興。”

有學生在后來的作文中提到我的“第一堂語文課”，說從來沒有老師這么做過，老師先對自己提要求，然后再對我們提希望，很親切，好接受。我這樣做，是改變教師的居高臨下，拉近跟學生的距離，以“從我做起”引導學生一開始就注意培養聽、說、讀、寫的各種好習慣。

51年上了多少課，沒有統計。跟其他老師一樣，絕大部分的課都忘記了。上文說到的那些課，因為多少有點特色，我與學生都有印象，所以還記得。

我跟其他老師沒什么不同，只是喜歡教育、喜歡語文、喜歡上課而已。我沒有參加過任何賽課，因而至今沒有任何跟賽課有關的頭銜。我始終不忘語文之“本”，一貫突出語言文字的學習與運用，不求花哨，不搞形式，憑一顆愛心、一股熱情、一張嘴巴、一支粉筆，努力上好每節課。就一節課而言，目標簡簡單單、條理清清爽爽、訓練實實在在，學生所得的感悟真真切切，這就夠了。

系列之二：講學于各地

面向學校

1981年夏，市教育局從三所中學挑了語、數、外三門學科的若干位老師，由袁金華帶隊，赴廣西百色地區“支教”，歷時24天。附中的仇炳生老師開了數學課，十三中的老師開了外語課，袁金華和我各開了一節語文課。附中的唐長春老師為當地教師開了如何開展教研活動的專題講座，因他方言較重，我在旁邊為他當“翻譯”。當地教育局對此高度重視，組織了百色周圍各縣教師都來聽課。袁老師上課那天，有一名學生冒著酷暑，赤腳步行20多里趕來聽課。這令我們萬分感動。

從上個世紀80年代后期，至2012年，我赴江蘇各地講課，到過連云港、東海、灌云、徐州、鹽城、宿遷、沭陽、淮安、漣水、阜寧、興化、揚州、高郵、鎮江、啟東、海安、如皋、泰興、無錫、常州、句容、洪澤、盱眙等40多個市、縣的近60所中學，加上南京及郊縣的10多所學校，共計70多所中學。開頭幾年，我都要講講對教育的理解、對語文教學的認識，但當地的老師極其實際，叫我別講這些，只要講如何應考就行。這雖令我不悅，但沒辦法，我不得不適應下面的學校的應試需求。既然講應試，就不能說沒用的話。我的講課力求簡明、實用，使聽課的師生確有所得，至少能獲得有益的啟示。因為講得具體，可供操作，所以我所到之處都受到熱烈歡迎。1993年在啟東匯龍中學，我與孫芳銘老師講完課后，被學生團團圍住，除了回答問題，便是簽名，我倆儼然成了“明星”。此種情景，在其他學校也多次出現。2011年，我赴張家港中學講課。學生只有中午有時間，而且只能講40分鐘。我在開場白中說：“你們太辛苦了，活得也太累了，高三不是人過的日子。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能做。青春只有一次，你們的青春就這么在不斷的練習、考試中消失了。等高考結束，你們可以好好宣泄一下，寫篇文章，題目就叫《還我青春》！”沒想到短短幾句話，竟激起了聽課學生的強烈共鳴，會場里響起了長時間的熱烈掌聲。

面向社會

上世紀90年代，受學校委派，我曾多次去白水橋“臨汾旅”為報考軍校的戰士作語文復習輔導，受到了官兵們的歡迎。

記不得是2009年還是2010年，我應邀先后三次在國際書城五樓報告廳向來自全市的學生、家長開語文講座。我把事先準備好的相關資料發給聽眾，讓他們邊看邊聽邊思考。也許是因為我的講座使他們獲益，所以在我講完后，不少學生、家長涌上講臺，與我合影。

2012年4月，應校友會之邀，我給本校“老三屆”校友開講座。他們來自社會各個領域，其中不少人已頗有成就。我沒有把它當作講座，而是看作與校友的一次交流。我說了語文的六個文學欣賞功能、三個日常應用功能和一個自我調節功能，同時向校友們匯報了我運用語文這個工具所做的一些工作。因為講得真切，獲得了60多位校友的好評。

2014年，應市教育局之邀，我在金陵大會堂為800多位家長講了高中生如何學語文。我首先說明了語文學習的4個特點，接著從課內、課外兩個方面，介紹了學習語文的各種方法，其中“課外”講了七條（積累詞匯、記誦名句、常讀報刊、閱讀名著、寫點隨筆、多作交流、認真練字），最后就家長關心的三個問題（作文、興趣、溝通）談了我的看法。這個講話后編入《名師大講堂》叢書第一輯。

面向國外

大約從2003年起，我應南師大國際交流處之邀，先后為來中國參觀學習的馬來西亞、新加坡的中文教師講課。我的課以我的教學實踐為例，實事求是地介紹了我在閱讀教學和作文教學方面的理念和做法，其中有不少具體案例，總之，沒有虛言，全是實話。好幾位聽課老師對我說：“教授、學者的課理論性很強，雖然也受啟發，但離我們的教學實際比較遠。你的課，內容很實在，聽起來很親切，而且可以操作，對我們很有參考價值。”

系列之三：在社會活動中經受鍛煉

在認真從事課堂教學之余，我參加了不少社會團體的活動。

南京市中學語文教學研究會

南京市中學語文教學研究會成立于1981年，袁金華、錢任初、蔣洪能先后任會長，我是第四任會長。在我擔任會長前，南京市有一批青年語文骨干教師很活躍。時任教研室語文組長的張啟老師提議，可以在市中語會下面設立一個“青語會”，因為我在當時的市中語會副會長中是最年輕的，就讓我兼任市青語會會長。我做了兩件大事：一是舉辦了南京市首屆青年語文教師課堂教學大賽，二是搞了青年語文教師基本功大賽和論文評選。沒有經費，我就去“化緣”。我找大學同學、時任南化公司黨委書記盧萬良，請他支持。他從南化總校校辦廠調出1500元，作為我們的活動經費，賽課冠以“南化杯”之名，并由盧來頒獎。時任教育局長的張連發，很重視那次大賽。他放下局里的日常工作，整整聽了兩天課，并參與評課。幾位教學新秀借此脫穎而出。

記不清是1993年還是1994年，市中語會換屆改選，地點在玄武區教師進修學校，主持人是毛積源副會長。與會者以舉手表決的方式，推舉我擔任新會長。我的“就職演說”極簡短：“謝謝各位的信任。當這個會長沒什么意思，一無權，二無錢，誰想當，我立刻讓給他。現在既然當了，我們就一起來辦點對語文教學有益的實事，希望大家支持！”大家邊笑邊鼓掌。沒想到，這個會長一當就當了18年。

在我當會長的前13年里，在各位副會長和蔣鴻翔秘書長的共同努力下，我做了如下工作：⑴每年搞一次全市性的語文教研論文評選。⑵每年配合市教研室搞一至兩次好課觀摩交流。⑶成立了市中學生文學總社，每年搞一次中秋筆會或迎新筆會。⑷組織會內骨干教師進行了歷時兩年的課題研究《南京市高中語文教學特色》，于2001年經專家驗收后結題。⑸先后邀請北京市中語專家、揚州師院顧黃初教授和東北師大朱紹禹教授為會員們作學術報告。⑹2003年，配合《語文報》和鼓樓區教研室舉辦了全國中青年語文課堂教學大賽。⑺2004年，配合南京四中舉辦了蘇、浙、滬百校“語文教學藝術研討會”，錢夢龍、程紅兵等專家作了專題發言。

換屆前四年，我就提出換屆設想，并提出了具體建議，終于在2013年成功換屆，由曹勇軍任新會長。

江蘇省青少年寫作研究會

我1991年加入江蘇省青少年寫作研究會，在裴顯生、凌煥新兩位教授帶領下做了些工作。2010年被選為會長。在四年任期內，每年主持作文教研年會，并負責對獲獎論文的評選。副會長孫芳銘為學會工作付出了很大辛勞。最費心力的是，2011年至2013年的“青年讀寫名師”的培訓和評選。在凌煥新教授的指導下，我組織省內10名語文專家，為參加培訓的教師開專題講座，最后根據他們的教學錄像、教研論文、教學實績，用無記名投票方式，選出了10位“青年讀寫名師”，為促進省內青年教師的專業發展，推動中學語文教學改革，做了一件有益的事。

蘇、浙、贛三省十八校語文研究會

1983年，杭州市高級中學（當時是杭一中）由曹文趣先生以學校名義邀請蘇、浙、贛三省10所重點中學的語文組長，搞了一次無拘束的語文教學聯誼活動。在曹老的大力推動下，10校同仁辦報紙、編教輔、作交流，一時十分紅火，后逐步發展成三省18校。我在第10屆年會上被選舉為會長后，始終堅持曹老制定的“事業·友誼”的宗旨，每年年會有個中心議題，同時開研究課、評選論文，組織交流。在金陵中學舉辦的第24屆年會上，由我起草，經征求意見，三易其稿的關于語文教學若干問題的“南京宣言”獲得通過，并于次年發表在《語文教學通訊》第一期封二。我在這個跨省的、純民間的教學研究群體中盡了我一份心力。

全國中學語文教學研究會

一次轟動的發言

1991年，由于袁金華先生的推薦，我首次參加了在大連舉行的全國中語會學術年會，會議共二天。前一天半，都是事先安排好的發言，只有第二天下午才安排半個小時的自由發言，且每人不得超過8分鐘。三個自由發言過后，仍未點到我。坐在我身旁的《江蘇教育》編輯朱亮說：“看來你沒有機會了。”我高高舉起右手，主持人終于點到了我。我上去的第一句話是：“我只要5分鐘。”我講了三點：“⑴我看了打印的與會者名單，其中大學教授不少，教育行政領導不少，中學教師尤其是農村中學的教師卻很少，這個會還能叫‘中學語文教學研究會’嗎？⑵這次會議議論的話題非常分散，沒有重點。初中語文教學尤其是農村初中語文教學幾乎沒人關心。初中面大量廣，初中語文教學應該是我們研究的重點。建議：以后哪里的語文教學搞得好，就在哪里開現場會。⑶會上，幾位有影響的語文專家講了不少空話，沒什么實際意義，浪費了大家的寶貴時間，希望今后不再發生這種情況。就說這些，謝謝！”話音剛落，全場響起了長時間的熱烈掌聲。回到座位上，朱亮向我豎起大拇指：“喻老師，你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不過，你有些話可能讓有些人很不高興。”散會后，一些外省的語文老師圍了過來：“喻老師，你把我們的心里話都講出來了。晚上我們可以去你那里談談心嗎？”“可以，歡迎你們來交流。”晚上，《語文報》的兩位編輯來敲門。他倆因下午去市區辦事，錯過了會議，沒聽到我發言。時任《語文報》總編陶本一告訴他們，說我下午的發言很有針對性，叫他倆對我作一個專訪。我聽后笑著說：“有什么好采訪的，我只是說了我想說的話。”次月，《語文教學通訊》用一個版面對這次年會作了報道，其中近三分之一的篇幅提到我的即興發言。想不到我的幾分鐘發言在全國中語界產生了不小的反響。會后，我當上了中語會理事。一般來說，理事各省一名，有幾個省一名都沒有。當時，泰州的洪宗禮已是理事，加上我，江蘇就有了兩名理事。事后，袁金華先生對我說：“蘇北有老洪，蘇南有小喻，很好。”

投了一次反對票

大約是2001年，我作為高中組評委，參加了在杭州舉辦的全國中青年語文好課大賽。開賽前夜，評委會開預備會，討論比賽規則，其中一項是比賽只設一二等獎，不再設三等獎，理由是上屆大賽因一人不滿被評為三等獎大鬧了一場，擔心這次再出現類似情況，故取消三等獎。我當即表示反對。我說，只要我們評得公正，就不怕人鬧事。再說，這是全國大賽，能得個三等獎就很不錯了，如果我參賽，能得個四等獎我也高興。評委們沉默，最后主持人只好用舉手表決來決定。除我一人外，其余評委都同意取消三等獎。我只好服從多數，但我表示保留意見。散會后，李鎮西對我說，他也同意我的看法。我隨即說：“那你當時為什么不說？”他說：“我人微言輕。”我說：“你還‘人微’？你可是全國有名的青年教育家！”他沒再說什么，我無奈地對他說：“算了算了，不說了。”賽后，我寫了篇《大賽后的冷思考》，在肯定成績之余，指出了大賽的不足，并提了若干改進意見。此文被發表在《語文教學通訊》上，這多少讓我感到一點欣慰。

1999年天津年會結束后，我根據觀察和多方了解，給時任會長的陳金明寫信，告訴他中語會某研究中心某人，人品不太好，商人習氣極濃，提醒他不要讓中語會成為某些人牟利的工具。

這幾年，我跟現任中語會會長顧立川保持聯系。我們早就相識。好多年前，他應邀來南京，跟我一道，在江蘇電視臺做了一期教育專題節目。我把每年自印的小冊子寄給他，請他批評指正。他把他的一本語文論集寄給我。我感謝他對我的勉勵。

從上世紀80年代后期至本世紀初，我多次參加全國中語會和《語文報》合辦的大型活動，我以自己的爽直和熱情，成了中語會和《語文報》的好朋友、老朋友。

系列之四：業余編輯生活

1979年，南京市教研室語文組，為推動全市中學作文教學，創辦了《作文選讀》月刊。這是國內創辦最早的作文刊物之一。張啟老師主持，由尹樹人、蔡德倫、倪祖堃、衛德滋、林震公、張震麟、智仁勇、徐昭武和我任編輯，蔡任主編。我負責稿件的修改、編排，有時還為部分作文搞插圖，雖辛苦，但快樂。

大約1985年，江蘇編輯出版《全國中學優秀作文選》月刊，張啟、王宜早、智仁勇和我是籌備組成員。我與時任主編的徐棐合作多年。十多年前，改由姚衛偉任主編。他反應敏捷、口才一流、精力充沛。他將原來的刊名改為《全國優秀作文選》，發行量增至五六十萬，成了國內同類期刊中的佼佼者。我除了不定期地為它撰稿，還參加了好幾屆“雨花杯”作文大賽的評獎工作。感謝姚主編的信任，我與高朝俊兩次為“恒源祥全國作文大賽”出過作文題和面試題。

江蘇省寫作學會1991年創辦了“現代寫作”報。在裴顯生、凌煥新兩位教授的直接指導下，我于2009年至2014 年，參加了編輯工作。在我任高中版責編后，經歷了改版、擴版。自然來稿不多，全憑自己的人脈，負責組稿、改稿。文章不夠時，我就開辟“時文推薦”欄目，還搞了三屆“高三作文大賽”，出題、組稿、評獎全由我一人。總之，我為寫作學會，為這份報紙，盡了自己的努力。

系列之五：用調研促教學

2005年，我患頸椎病，休息了三個月。病后，我不再上普通班的課，先是為高一高二開“人文精神漫談”選修課，后在本校國際部中美班上中文，直至2014年6月。那幾年里，我經常思考一個問題：教了幾十年語文，到底教得怎么樣？雖然自我感覺尚好，但我對學生真正了解嗎？他們怎么看待語文，又是怎么學語文的？以前忙，現在有時間了，該好好向學生請教，于是在兩年時間里作了以下調查：

對學生閱讀狀況的調查

時間：2011年4月

對象：中美班49名學生中的35人

方式：書面問答

調查所提的問題：⑴你從什么時候開始獨立閱讀文字書籍的？看的第一本書是什么？當時能看懂嗎？⑵你從看第一本書到現在，一共完整地看了多少本書？請寫出書名。⑶喜歡讀書是受誰的影響？⑷語文教材中的作品，至今仍印象較深的是哪些？請寫出篇名。⑸你是怎么讀書的？是按順序一頁一頁仔細看，還是挑感興趣的看？是快速瀏覽全書，還是跳著看？⑹現在你是怎樣讀文章的？看不懂的詞、句是放著不管，還是及時向人請教？有沒有查字典、翻資料的習慣？⑺到目前為止，你閱讀的主要收獲是什么？請用幾句話作簡要表述。⑻你如何看待網上閱讀和紙質閱讀？

對學生作文狀況的調查

時間：2011年8月

對象：中美班47名學生

方式：書面問答

調查所提問的問題：⑴你第一次寫作文是什么時候？寫了什么還記得嗎？⑵你自己得意的作文是什么？為什么得意？⑶你的作文受過老師表揚嗎？他（她）肯定了你什么？你同意嗎？如果你的作文從來沒有受過表揚，請想一想是什么原因。⑷在以往的語文老師中，哪一位（或幾位）老師的作文指導對你確有幫助？請舉例作簡要說明。⑸在過去幾年中，哪一個或哪幾個作文題你認為出得好，好在哪里？哪些題你認為出得不好甚至很不好，為什么？⑹為了得個好分數，你在以往的作文中是否說過假話、騙過老師？⑺你寫作文打草稿嗎？寫完后修改嗎？⑻你看過近幾年報刊上登過的高考滿分作文嗎？請舉例簡要說說你對這些文章的看法。⑼在記敘文、議論文、散文三種文體中，你最喜歡哪種文體？為什么？⑽你寫過日記嗎？它對你有好處嗎？還打算連續寫嗎？⑾書信、說明文、調查報告、計劃書等應用文，你認為有必要學著寫一點嗎？⑿有人說，語言優美就是好文章，你同意嗎？你認為什么樣的文章是真正的好文章？⒀你認為寫作的目的是什么？⒁你認為提高作文水平的途徑是什么？生活的經歷、閱讀的積累和作文的內容、情感、語言、技巧，哪個更重要？

對語文課堂的教學的調查

2013年4月，我出了一道題：“在以往的語文課中，哪堂課給你留下了深刻印象？請用一段話加以敘述。”調查結果，讓學生印象深刻的課有以下幾種：⑴教師講課生動。⑵教師鼓勵恰當。⑶教師批評合理。⑷教師觀念新穎。⑸教師朗讀動情。⑹師生互動充分。⑺學生訓練到位。⑻放手學生表演。⑼組織學生外出。⑽課文本身精彩。

學生對語文的認識

2012年下半年，我提了三個問題請學生書面作答：⑴你認為，語文是什么？⑵你覺得自己語文學得如何？如果學得不錯，請簡要說明主要收獲；如果學得不理想，請簡要說說沒學好的原因。⑶你認為怎樣才能學好語文？

學生對“語文”的理解是多元化的，他們從基礎角度、文化角度、生活角度、精神角度，談了自己的看法。認為自己語文學得好的和學得不好的各占一半。怎樣學語文，學生涉及到以下內容：⑴多讀書。⑵多思考。⑶多寫作。⑷多積累。⑸多交流。⑹學會聽。⑺走出去。⑻練漢字。

三個微型調查

2013年下半年，我在中美班作了三個“微型調查”：

一是學生對高中語文教材的看法。學生喜歡的課文大概有三類：⑴中國古代經典詩文。⑵情節生動、富有內涵的文學作品。⑶貼近生活、含有人生哲理、易于理解的論述類文章。學生最不喜歡的課文大概有四類：⑴立意雖好但說教成分較多的文章。⑵令人枯燥乏味的說明文。⑶不太好理解的魯迅雜文。⑷浮于表面、缺乏內涵的詩歌。

二是學生對作文的理解。調查結果：⑴作文是用來表情達意的，這是學生比較一致的看法。接近三分之二的學生認為，“求真實、有思想”在衡量作文好差中最重要。⑵三分之二左右的學生認為，作文在語文學習中占重要地位。⑶多數學生不同意語文考試只考一篇作文，理由是考察不全面也不公平。

三是學生對自己作文的評價。我要求學生真實地說明自己寫得最好和最差的作文。調查結果告訴我：⑴他們都渴望在作文中表達真情實感。⑵都重視語言的通順流暢。⑶都關注文章的條理清晰。他們都能說出自己最不滿意的作文，并闡述理由。這是很可貴的。

系列之六：在專題研究中反思

早在1989年，我在《語文教學通訊》上發表的《語文·語文教師·人》一文中提出，語文教學就是“人學”，倡導在語文教學過程中了解人、理解人、解放人、培育人。一年后，東北師大有人專門對我的“語文教學人學觀”，作了肯定性評價，并建議我對此作進一步完善和深入的研究。此后，我所寫的文章都是專題性的。

幾十年來，在教學之余我常常思考遇到的一些問題。有人說：“教而不研則淺，研而不教則空。”很有道理。其核心是：理論必須與實踐相結合。我一直在教學實踐中進行研究，它使我不斷有所領悟、有所進步。我沒有寫過純理論的文章，都是對教學實踐的思考。我的研究很淺，但不斷在淺淺的研究中一點一點向前。我始終認為，教育尤其是基礎教育的發展，純理論的東西往往難以解決實際問題。最近五六年，我因課務較少，寫了些文章，編了些材料，大致有以下內容：

關于課堂教學

2009年，我寫了《語文有效教學淺談》，從教學目標、教學設計、教學手段、教學運作四個方面，提出了實現有效教學的具體途徑，并指出，提高教師水平是實效教學的關鍵。

2013年7月，我寫了《語文教學中的聽、說、讀、寫》，聯系本人50年的教學實踐，結合一些優秀教師的經驗，對語文教學中的聽說讀寫作了具體說明。我在文末提出：“就一堂課而言，我主張目標簡簡單單，條理清清楚楚，訓練實實在在。就培養學生整體語文素養而言，我主張：堅持看書讀報，堅持口語交際，堅持常寫日記（或隨筆）。有了課內的‘實實在在’，有了課外的‘三個堅持’，學生的語文素養一定能得到切實的提高。”

就聽說讀寫中的“讀”，尤其是課外閱讀，早在1987年我就在《引導學生課外閱讀的幾點體會》中作了說明：“經常組織學生用演講的形式交流讀書心得，或介紹讀書經驗，其取得的成效不亞于教師的點撥指引。”

2013年9月，我在江蘇民進舉辦的“教育論壇”上作了《淺談教師的專業發展》的發言。我先從規則、責任、文明、律己四個方面講“師德”，后從人格獨立、熱愛讀書、執著教學、喜歡寫作、重視反思五個方面談“師能”，最后我說：“教育的生命在實踐，教師的生命在課堂。教師的專業發展能否有效也取決于實踐。”

2016年4月，在閱讀了2014年以來各地報刊上有關語文課堂教學的文章后，我很有感觸，于是對這些文章作了個綜述，題目是《語文教學要返璞歸真，打好基礎》。全文分“真語文引起普遍關注”、“當下語文課堂教學讓人憂慮”、“群策群力尋求出路”、“提高教師修養是關鍵”四大部分。我在文末說：“語文教學改革的路任重道遠，需要上上下下、方方面面共同關注、持續發力。”

關于作文教學

1989年，在做了五年實驗的基礎上，我寫了《作文心理學的初步實踐》一文。文章結合我的教學實例，提出了“以學生心理為依據，以培養情操為核心，以總結規律為手段，以口語訓練為橋梁”的作文教學理念。此文在同年的《語文教學通訊》第八、九期上連載。

2004年，我從自己的教學實踐出發，寫了《作文教學：在痛苦與快樂中尋求平衡》一文。我的主要做法是：⑴在作文命題上動腦筋，努力把題目出得讓學生感興趣、愿意寫、有話說。⑵在作文講評上下功夫，努力做到講評有針對性、啟發性和人文性。⑶在口語訓練中找補充，通過每周一課時的口語訓練，激發學生興趣，用口頭交流促進書面表達。

2013年，我寫了《中學生作文要有良好文風》一文，從內容和表達兩方面，揭示了中學生不良文風的種種表現，分析了造成文風不正的原因，實事求是地提出了改進文風的途徑，最后表明了我的追求：為人誠實，文風樸實，作風踏實，人生厚實。

2016年3月，結合近十年來對中學作文教學的思考，我寫了《糾正弊端，守住底線——中學作文教學的問題及出路》一文。我首先從師生兩個層面，客觀地指出了作文教學的現狀，接著從實際出發，提出了改進作文教學的出路：⑴搞清楚寫作的目的。⑵降低寫作的要求。⑶加強語言的訓練（用詞的規范、標點的恰當）。最后強調：遵循學生成長規律，尊重寫作自身規律，堅守底線，求真務實。

關于高考作文

應試作文是年年都要面對的繞不開的話題，所以在研究日常作文教學的同時，我近15年來花了不少時間對高考作文作了研究。

2007年，針對高考作文立意中的失真和虛高現象，我寫了《高考作文要有魂》一文，對虛妄的立意進行了批評，提倡作文“根植生活，關注現實，表達真情，樸實為文”。

2010年，結合我多年的高考作文輔導實踐，我寫了《高考作文的求新與規避》一文。求新，包括立意新、材料新、形式新、語言新，規避包括：取材的“八不”、記敘的“四不”、議論的“五不”和操作的“三不”。此文刊登在次年的《語文教學通訊》上，因操作性強，受到不少地方師生的歡迎。

2011年6月7日，江蘇電視臺就高考作文對我作了專訪。我對十年來高考作文命題從內容到形式的變化，作了簡要的回顧。此節目在中央電視臺“新聞1+1”欄目播出，共56秒鐘。時任我校副校長的蔣桂林笑著對我說：“我們學校還沒有人在中央臺講過話，你是第一個，了不得！”

2015年6月7日，江蘇教育電視臺就當年江蘇高考作文命題采訪了我。沒想到我的評析竟在中央電視臺播出。我的大學同學、我的學生和我三弟都給我打來電話，表示祝賀。

2015年10月和2016年3月，我先后編印了《高中作文十三講》和《高中作文訓練100題》。這是我近十多年來對高中作文教學尤其是高考作文輔導的一個小結，是為高中語文教學所做的基礎性工作。這兩本小冊子在南京市部分中學和蘇浙贛三省18校語文年會上分發，受到了老師們的普遍好評。最近，《高中作文十三講》增添了兩講，準備交出版社正式出版。

2016年3月，我編寫了《喻老師教你寫高考作文》一書由江蘇文藝出版社正式出版。本書共十講，從審題到現場操作，對高考作文的方方面面作了具體指點。此前，我自印了幾百本送人，因例文多樣，操作性強而廣受歡迎。

系列之七：感恩永存心間

轉眼之間，51年過去了，好快。回顧自己走過的路，時時想起幫助過我、關心過我的人。

金陵中學的悠久歷史和人文積淀，是人才成長的沃土。杰出的前輩和優秀的學子，都值得我學習。宋家淇先生深厚的國學功底和精湛的教學藝術、楊先園老師簡約的風格、沈達信老師靈動的教法，都對我有教學啟蒙作用。吳國芳老師的認真態度、曹陽老師的求新精神、彭衛平老師的教改實驗、金遵湯老師的瀟灑風度、朱德勇老師的文言教學、劉濤老師的論文寫作、陳柏華老師的教學機智、鄧重文和王奎禮老師的教學規范、簡紫鋆和張小路老師的博學多聞、劉凱和劉紅霞老師的刻苦努力，都是我學習的榜樣。韓玉潔、盧惠紅老師的熱情關心，給我溫暖。近幾年來，吳國鋒、王守明、顧健老師在做好行政工作之余仍對課堂教學作深入研究，令人敬佩。尹湘江、葉海忠、胡瑋琳、陸平等年輕人的迅速進步，令人欣喜。程軍老師善于協調人際關系、團結大家合作共事，他的組長當得比我好。在這樣的氛圍中工作，我不敢懈怠。我以自己是他們中的一員而感到自豪。

外部環境對我的成長也很重要。我不會忘記市教研室錢任初先生對我備課的指點，不會忘記張啟老師寬厚待人對我做人的啟示，不會忘記時任市中語會會長、省教委中教處處長袁金華先生對我的信任和提攜，不會忘記省教委原副主任周德藩先生對我的經常勉勵，不會忘記上海市教研室原副主任陳鐘樑先生跟我推心置腹的交流，不會忘記上海市特級教師錢夢龍對我的關懷，不會忘記蘇州中學特級教師黃厚江務實的教學研究給予我的鞭策，不會忘記現任全國中語會會長顧之川先生對我的關心，不會忘記江蘇省寫作學會裴顯生、凌煥新兩位前輩對我的指導，不會忘記蘇、浙、贛三省18校徐思源、羊剛、紀樹墉、嚴龍文、周偉、張悅、方向慧等一批老朋友對我的支持；同時，更不會忘記民進中央副主席、教育專家朱永新先生對我的熱情肯定，以及孫芳銘、蔡肇基、靳賀良、袁源等一批南京市的老朋友的多年合作。

是金陵中學的人文環境和南京市中語界的和諧人際關系促我不斷進步。一個人的成長，除了自身的努力，是必須懂得感恩的。我感謝金陵中學歷任校長尤其是李治中校長對我的愛護和培養，感謝金陵中學語文組全體同事對我的信任和支持，感謝兄弟組尤其是王鼎宏、朱建康老師對我的關心和促進，感謝南京市和外地中語界同仁對我的鼓勵和鞭策。沒有這一切，就沒有我的今天。

我一生主要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專心致志教語文。人各有長，我不跟別人爭，只跟自己比，不圖第一，但求唯一。我就是我，我比自己以前有進步，就好。半個多世紀的實踐告訴我：教師的生命在課堂，教學的成果看學生；搞基礎教育一定要實事求是，一定要抓基礎、保底線。做一個語文老師，雖很辛苦，但很光榮。

同行眼中的喻老師

喻老師是南京教育的logo，是中國語文界的logo。師能精湛可能很多人能做到，但在做人上往往能比出高下。喻老師最可貴的就是人品令人敬佩。有些學科帶頭人、特級教師拿到榮譽后，會將其當成個人撈好處的砝碼，而喻老師始終保持一顆進取之心，在業務上孜孜以求，不知疲倦。72歲仍奮戰在教育第一線，令人敬佩！

語文特級教師、南京市教育局局長 吳曉茅

您幾十年如一日，真誠而睿智地關心國家大事，關心語文的發展，關心年輕人的成長，堪為楷模。我到南京十多年來，一直得到您的關心和指點，獲益良多，永遠銘記在心。

語文特級教師、江蘇省教育學會副會長 陸志平

150頁的小冊子的含金量恐怕是一些磚頭般的輝煌偉著不及的。至于口吻平和、態度靄如，一如喻老，讀之如沐春風。此等境界，絕非學而致，只可養而成。時光倏忽，然寶刀雖老彌堅，真晚生后學之楷模。

南京十三中語文特級教師 王夫成

我跟喻老師打交道近30年。他為人正直，勇于獨立思考，敢說真話，在很多場合即使得罪人，也要尖銳的提出自己的看法。這種獨立的人格魅力，彰顯了知識分子的個性和良心。

江蘇省寫作學會原會長、南京師范大學教授 凌煥新

幾十年來，您始終對語文教學一腔熱情，始終扎扎實實教語文，扎扎實實研究語文，讓我們這些后輩深感愧疚！您的思想，您的做法，都是那么實實在在，沒有水份，更沒有做作的虛偽，對語文教學的改革，對青年教師的成長，具有不同尋常的意義和價值。您才是我們的楷模。

全國著名特級教師、蘇州中學 黃厚江

獨特的個性、求真的教育品質、務實的教育態度，不畏強權、敢于向固有的教育慣性、惡習挑戰。我聽過喻老先生的好幾次講座，看過好幾本喻老先生的教育書籍，都有這種感覺。

老先生最可貴的地方是講真話。我記得他在一次會上說，年輕的老師上不好課是正常的，年輕老師如果過于循規蹈矩地上課，我是不贊成的。那時的我一直在糾結怎樣上出一堂符合各種評價標準的課，老先生的話給了我很大的鼓勵，甚至是比較明確的引導。老先生說，我們上語文課，最好還是要追求“真實、平實、扎實”。他講得很謙虛，很謹慎，但我聽出了激情。我感受了一位真真實實上課的語文老師的良心和激情。

浙江鎮海中學 范冠男

這些年來，您的文集我每一本都收藏者，它們以樸實真誠深刻精致的方式給我的語文教育以鼓舞。謝謝您，喻老師！

語文特級教師、寧波效實中學副校長 張悅

初識喻老師是1991年。我第一次聽取他針對中學語文教學諸多問題的思考，以及作為江蘇省、南京市政協委員所寫的提案與觀點。我被他獨到的認知、獨立的思想、勇于抨擊時弊的真話、發自肺腑的真情，以及渾厚動聽的語音所折服，心中不禁感嘆：這就是有擔當的知識分子的氣度！這就是語文教師的人格魅力！

“對自己的要求：不吹牛皮，不趕時髦，認認真真教書，老老實實做人。對自己的提醒：不虛度年華，不違背良心。”“我追求真實的生活和收獲，哪怕求真的路上溝溝坎坎；我的微笑永埋在心的深處，在求真中創造人生的燦爛。”喻老師文集中一句句卷首語，既是他抒寫的心聲，又是他塑造的自我形象。常讀常新，倍感親切；眷眷師恩，永生銘記！

杭州中國美院附中 方向慧

喻老師敢講真話，是真人。他既有豐富的教學實踐經驗，又以針砭時弊而出名。他是能夠承上啟下的人物，為培養江蘇青年語文教師傾注了大量心血，他是熱心的促成者，他是真誠的呵護者，他是細心的指導者，他是有力的扶持者。

語文特級教師、省政府督學、連云港新海中學 李震

承先生贈書，讀來如聆教誨，收獲甚多。先生的人品、學問，素所敬仰。

語文特級教師、無錫市錫山高級中學校長 唐江澎

能認識您這樣的大家是吾生之幸福。您的治學，您的為人，堪稱典范。您的平易近人，讓人如沐春風。非常感謝您的提攜與關照，心下溫暖。

太原《語文報》 申丹莉

您是我們江蘇語文教育的大師，也是我們民進的驕傲，更是我們宜興的榮耀。感謝您長期來對家鄉教育的關心、幫助和指導。

宜興市教育局副局長 蔣鐵偉

我牢記這些常識

執教51年來，特別是近十幾年來，我經歷了許多事情，觀察了許多現象，領悟了不少道理，也產生了不少困惑。靜下心來，梳理一下，深感懂得常識的重要。有時犯迷糊，就因不懂常識：有時出差錯，也往往由于忽視了常識。

什么是常識？普通的、常用的知識，或者說，是公認的原則、道理。它雖不是法律，但它比法律更深入人心；它雖不是規律，但它比抽象的規律更容易讓人接受。

關于教育尤其是基礎教育，我積累并記住了以下常識：

教育的宗旨是育人，是啟蒙，是喚醒。古話說：“讀書明理。”讀書是手段，明理是目的。明什么理？明做人之理、處世之理、科學之理。

教育是公益事業，需要社會、家庭、學校共同關注。教育的問題從來不單是學校的事，學校最多只承擔三分之一的責任。

教育注重過程，講究周期，不能急于事功，不能搞突擊。“欲速則不達”，一味強調發展速度，往往事與愿違。

教育關乎民族和國家前途，作用巨大，非常重要；但教育并非萬能，否則就不需要警察和監獄了。

基礎教育不同于高等教育。中小學基礎教育就是要狠抓基礎，就是要為學生打好做人的基礎和知識技能的基礎。既是基礎，要求就不能高。

往簡單里講，基礎教育就是培養各種好習慣，如遵守紀律的習慣，文明禮貌的習慣，衛生保健的習慣，生活自理的習慣，堅持閱讀的習慣，認真作業的習慣，獨立思考的習慣，有錯即改的習慣，等等。習慣成自然，好習慣養成了，能力也就有了。

基礎教育要面向全體學生，而不能只關注少數尖子；它只培養正常人，不培養天才。

教學是教與學的雙邊活動。老師要因材施教、量力而行、由淺入深、循序漸進、師生互動、逐步提升。

“大愛無言。”教師對學生的愛，不能只是掛在嘴邊上、寫在文章里，而應真心實意地落實在點點滴滴的日常教育過程中。

教師的教，最終不是為了成就自己，而是成就自己的學生，使他們學有所得、學以致用。

身教重于言教，喊破嗓子，不如做出樣子。要學生做到的，老師首先要做到。這樣，學生就會“親其師，信其言。”

對老師來說，上好課是第一位的，寫論文、搞課題是次要的。不必爭第一，但求是唯一。在敬業的前提下，保持自己的個性，形成個人的風格，就與眾不同。不趕時髦，堅持實踐，適當學些理論，不斷進行反思，就離成功不遠了。

教師的工作很辛苦，也很平凡。不過，能把平凡的工作真正做好，就不平凡；能把簡單的事認真辦成，就不簡單。

教師很光榮，責任很重大；但教師也是普通人，不要把教師神圣化。教師也有苦惱、無奈、糾結，他們面對的是幾十名甚至一百多名學生，家長不宜對教師提出過于功利的要求。

每個孩子都是獨特的生命個體，他們有共性，但各有個性和特長，所以決不能簡單攀比。

某個孩子能做到的事，其他孩子未必能做到。不能把某個或某幾個孩子的“優秀”個例強加給所有孩子。教師的責任是，盡量調動所有孩子的積極性，讓每個孩子都有展示自己“亮點”的機會。

刻苦用功、成績優秀的學生值得尊敬；但只是學習好，卻不知感恩父母的養育、不知感激老師的教導、不知感謝朋友的幫助，這樣的學生是有嚴重缺陷的；只是成績好，卻自命不凡，缺乏對高尚精神追求的學生，也很難有大的作為。

要尊重孩子的人格，讓他們自己選擇自己的人生道路，做他們自己想做又能做好的事。孩子的幸福主要取決于他自身的努力和修養，是否成功，由他自己定位，而不在于旁人的評價。

孩子有可塑性，通過正常的教育和科學的訓練，絕大部分孩子都能成為有用之材，但也確有極少數孩子是教不好的，這主要是受不良家庭環境的影響。“沒有教不好的學生”是對老師的苛求。

語文是學好各科的基礎。它涉及生活的方方面面。學好語文，終身受益。

學語文是慢功，主要靠長期的、點滴的、多方面的積累，性急不得，要有耐心。

語文素養的提高需要一個較長的熏染過程，這是一個潛移默化的過程，就像地下的根，悄悄生長，又像山里的花，靜靜開放。心態浮躁、急功近利，無法形成良好的語文素養。

基礎教育階段的語文學習，其主要任務是培養學生正確理解、運用祖國語言文字的能力，并進行有效的聽說讀寫訓練，決不能給語文教學附加過多的其他功能。

平平淡淡才是真，轟轟烈烈可能假。學校不宜用頻繁搞活動來吸人眼球，而應在安靜的環境中讓學生健康成長。

有個成語叫“過猶不及”。做事超過了限度，就像沒有做事一樣。就基礎教育而言，好的理念、好的方法很多很多，但絕不可把所有的好東西一下子全落在“起點”上或某個階段上，這就“過”了。什么好東西放在什么年齡段最合適，要仔細考量。任務過重，要求太高，雖是好東西，但超越了師生承受力，就很難實現預期的目標。

古人云：“大道至簡。”真理往往是簡潔而樸素的，搞得深奧莫測，就遠離了真理；教育也是樸素的，搞得花里胡哨，就遠離了教育。

師生都要勤奮刻苦，這是教與學成功的必要條件，但健康始終是第一位的，一定要勞逸結合，有張有弛。“要拼著命干！”精神可嘉，但不宜提倡。命都拼掉了，還能干什么？敬畏生命，珍惜生命，讓生命之花燦爛，應是教育的最高準則。

你認可上述這些常識嗎？我是確信無疑的，它使我始終保持了一份清醒，減少了不少失誤。眼下，有關教育的新理念、新觀點很多，對于經過實踐檢驗的先進經驗和理念，我們要及時而認真地學習；對于那些似是而非的觀點，我們要作實事求是的分析，切勿被誘人的詞句迷惑，受漂亮的口號干擾。脫離基礎教育實際的“理論”往往是蒼白的，因為它無法回答并解決教育實踐中的現實問題。

我真誠地希望苦戰在一線的老師們對我所述的常識加以修正和補充，這也是一項基礎性工作，做好它，或許對推動基礎教育的正常發展不無助益。

始終不忘堅持底線

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基礎教育的任務到底是什么？

早在上世紀80年代中期，我就在南京教育學院舉辦的中學教師業余培訓班上說，中國教育的最大弊端是不實事求是，要求太高，脫離實際。這在當時很難被人接受。

2007年我寫了《基礎教育ABC》一文，開頭就說：“教育越來越遠離本源，理論越來越脫離實際。教育應先懂得常識。常識都不懂，卻一味求‘新’求‘高’，教學很難有實效。”在第一部分“教育是什么”中，我明確指出：“基礎教育是教育的初級階段，其任務是打好做人的基礎和知識技能的基礎。相對于高等教育，它所學的是最基本的、最普通的內容。它面對的是全體學生。它不培養天才，只培養正常人。”

2009年，我在《教育是樸素的》一文中說：“真理是樸素的，搞得深奧莫測，常常背棄了真理。教育也是樸素的，搞得花里胡哨，往往遠離了教育。”“課堂教學應該目標明確，重點突出，條理清楚，簡潔明了，使學生學有所得。基礎教育就是要抓基礎，要求要適中，訓練要科學。”“教育有講究藝術的一面，但它首先是科學。什么是科學？1983年4月3日《中國青年報》刊登的楊沛庭的文章中說：‘科學包括兩個方面：事實和規律。……科學精神也有兩個：實事求是和按規律辦事。’他說得十分簡潔明了，簡潔明了正是樸素的體現。樸素是一種品格、一種精神，也是一種力量。”

2010年，我在本校開放日的評課時提出，語文教學應返璞歸真。針對不少領導和專家動輒“起點要高”，我說：“什么是起點？起點是開始的地方，它能高嗎？教育應實事求是，應遵循規律。語文教學要返璞歸真，做語文該做的事。……課的效果主要體現在學生身上，學生真正學到了東西，就是好課，你就是好教師。”

2013年，我在《基礎教育的問題及出路》一文中，擺出了目前基礎教育好攀比、追時髦、行政化等種種弊端，并從教育行政和基層學校兩個層面，提出了改進建議。在文章第四部分我有這樣的話：“跟經濟建設相似，教育界也不斷提出‘加快速度’、‘加大力度’、‘跨躍發展’，這不是大躍進時代的思維方式嗎？‘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少產’、‘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一天等于20年’，革命豪情有余，科學精神缺失，使國家蒙受巨大損失。”

同年，我在對學生作了一次調查后，寫了《語文課靠什么給學生留下深刻印象》。在“對調查結果的思考”部分，我有這么一段話：我們的語文教學“要使學生真正學到有用的東西。有用的東西是哪些呢？中學屬基礎教育，基礎教育要使全體學生打好‘基礎’，所以‘有用’的要求不能高，它就該‘看得見，摸得著’。就一節課而言，或補充了詞匯量，或記住了一首詩或一段美文，或了解了一種和語文有關的新知識，或學到了閱讀某種文體的方法，或懂得了口語交際的一種技巧，或掌握了書面表達的一種方式，或領悟了一個做人的道理，等等。就語文學習的總體而言，就是要最終使學生能獨立而正常地讀懂文章，能獨立而恰當地用文字表情達意，能獨立而文明地跟人溝通。這些對學生終身受用的東西，應該落實到日常教學的每堂課中。”

2014年，我在《教育應回歸常識》中說：“教育是需要改革，需要創新，但它首先要符合常識。教育決不能為標新立異、吸人眼球而亂提口號、瞎定要求。教育是樸素的，它的本質是求真、簡約。我們應該拋棄功利之心，摒棄浮躁之氣，堅持基本的常識，遵循教育的規律，追求簡約，輕裝上陣，讓教育最終回歸促進學生健康成長的本真。”

2016年，我在讀了報刊上約20篇文章后，搞了個“對兩年來語文課堂教學有關問題的綜述”，題目是《語文教學要返璞歸真、打好基礎》。同年7月，在蘇、浙、贛三省18校語文年會上，我對中學作文教學發表看法，其中有這么一段話：“首先要堅守底線。底線是什么？三句話：把語句寫通順，把事情說清楚，把道理講明白。其次要做到三個不忘；（1）不忘我們搞的是基礎教育，那就要面向全體學生，就要狠抓基礎。（2）不忘我們訓練的對象是中學生，不是文人、不是作家，那就要讓學生說學生該說的話，而不是年輕人說成年人的話。（3）不忘寫作水平的提高是需要一個過程的，不能性急，更不能搞突擊。總之，不要高大上，不搞假大空。”

大家都說，教育要與時俱進。什么是與時俱進？就是與時代的發展步伐保持一致，這無疑是正確的。這就需要不斷出新，否則就僵化了，就失去生命力了。就教育而言，“出新”體現在教育內容的更新、教學方法的改進。但“出新”的前提是保“本”。保本，就是把握事物本質，遵循客觀規律。這就是我多年來所強調的“底線”，也就是最基本的要求。教育的宗旨是育人，按傳統說法就是“讀書明理”。讀書的目的是明理，明做人之理、處世之理。這是常識。教學的原則是因材施教、量力而行、由易入難、循序漸進。這也是常識。拿語文教學來說，其主要任務是引領學生正確理解與運用祖國的語文文字，通過合理的訓練和持續的積累，提高語文素養，進而充實精神生活。這也是常識。如果拋棄這些根本性的東西，就可能出現似是而非的“理論”，就很容易用花里胡哨的東西遮蔽甚至取代教育的本質。“在教育被各種貌似‘深刻’的‘理論’折騰得面目全非的當下”（錢夢龍語），基礎教育要少玩概念，少提口號，少搞熱鬧，努力摒棄不切實際的高要求。正確的做法是：以人本為，遵循常識，保住根本，堅守底線，注重實踐，穩中求新。

近日讀六六的《歲月不我欺》，很受教育。文中有這么兩段話：“人自以為聰明，越玩弄越繁雜，越看不懂越偏離本質。”“那些曾經熱鬧一時的，與本源相違背的人造出的瘋狂，最終都會被歲月淹沒。”我相信，這對廣大從事基礎教育的人來說，是極有啟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