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有人問季羨林老先生:“您關于古代東方語言的研究,如吐火羅文、梵文、大印度佛教,于今天何用?”聽了疑問,96歲高齡的季羨林肅然答道:“學問不能拿有用無用來衡量,只問精不精。”的確,真正的大師治學時不問有用無用。因為學問就是對未知世界、自然界、星空和生態的尊重。一切未知中都藏有真知,也許哪一棵野草就是將來打開生命大門的鑰匙。
從孩子的語文課本中讀到《陶罐和鐵罐》,第一次讀這篇文章,感觸頗深。故事一開始鐵罐憑著自己堅硬的體質嘲笑、奚落陶罐,陶罐默默忍受。許多年以后,陶罐被挖掘出土,成了樸素、美觀的古董,而鐵罐沒了蹤跡,淪為了塵土。
想起《道德經》中的話:“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埏埴以為器,當其無,有器之用。鑿戶牖以為室,當其無,有室之用。故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三十根輻條匯集到一根轂中的孔洞當中,有了車轂中空的地方,才有車的作用。揉和陶土做成器皿,有了器具中空的地方,才有器皿的作用。開鑿門窗建造房屋,有了門窗四壁內的空虛部分,才有房屋的作用。所以,“有”給人便利,“無”發揮了它的作用。鐵罐堅硬卻抵擋不了時間的磨蝕,陶罐易碎卻能在歲月里永生,各有優勢各有不足。可見,不足可能是優勢,“無用”可能是大用。
1939年,美國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首任院長弗萊克斯納在《哈潑斯雜志》上發表了一篇文章,標題是“無用知識的有用性”。弗萊克斯納在文章開頭講道:當年他問柯達先生誰是最有用的發明家時,柯達立即回答是無線電收音機的發明人馬可尼。弗萊克斯納反駁說,麥克斯威爾和赫茲的理論貢獻更加有用。雖然麥克斯威爾在1873年發表的電磁理論完全是抽象的數學,雖然赫茲在1887年對他做的電磁波實驗的實用價值毫不關心,但是這些看上去“無用的”的研究卻為后來有用的發明打下了基礎,沒有他們的工作就沒有后來馬可尼的發明。此例讓我們思考什么是“無用”?什么是“有用”?“無用”和“有用”不可輕率一語定之,就像陶罐和鐵罐之鑒,需要時間檢驗,與時間期限的長短很有關系。
2005年,喬布斯在斯坦福大學畢業典禮上發言,他講述自己在大學第一學期后輟學的經歷。他沒有離開學校,而是聽了一些自己感興趣的課,其中一門是美術字課。這在當時看來完全“無用”的課。10年后當他設計第一臺麥金塔個人電腦時,為發明電腦上的可變字體發揮了作用。喬布斯這樣回憶說:“如果我當年沒有去上這門美術字課,蘋果電腦就不會發明這么漂亮的字體;又由于微軟視窗是照抄蘋果的,所以很可能所有個人電腦上就都沒有這樣的字體了。”
家長經常對孩子說:“看這些書有什么用?又不考試,快去做作業、做練習題。”老師經常對學生說:“著重記住這一段話,畫下來、背下來,考試的時候有用。”很多家長、老師口中的“有用”,要的就是立竿見影的作用。這門學科考試就需要好好學,這門學科考查不考試,就吊兒郎當地應付了事。那些考查課、選修課就真的無用嗎?很多人畢業多年后,會遺憾當時學的所謂有用的課在后來變得如此無用,而后悔當時沒有更多地去學那些看上去“無用”、但后來實際上很有用的課,比如一些人文、藝術、社會科學類的課。所以,不管是自己讀書、學習,還是指導孩子的閱讀和學習,我們要突破功利主義,尤其是摒棄短期功利主義,辯證認識知識的“有用”和“無用”。時間會證明:“無用”之用會有大用。
當年,有人問季羨林老先生:“您關于古代東方語言的研究,如吐火羅文、梵文、大印度佛教,于今天何用?”聽了疑問,96歲高齡的季羨林肅然答道:“學問不能拿有用無用來衡量,只問精不精。”的確,真正的大師治學時不問有用無用。因為學問就是對未知世界、自然界、星空和生態的尊重。一切未知中都藏有真知,也許哪一棵野草就是將來打開生命大門的鑰匙。面對茫然的未知世界,那些勇敢拓荒的人就是真正的英雄。這些以學問為樂趣、為人類不斷擴充知識邊界的人是最值得我們尊敬的。
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學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學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學,民斯為下矣。”所以,不妨讓孩子多學點“無用”知識。這些“無用”的知識會健全人格、充實思想、照亮心靈,讓孩子的人生旅途邁步穩健、行路長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