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暑假,他和奶奶坐三輪車去親戚家因車禍,奶奶當場死亡,他也因驚嚇,醫生建議休學。在休學的一年里,他家里又出了一些變故,爸爸因吸食毒品被抓,一個六年級學生在一年的時間里經歷這樣的不幸,即使一個成熟的男人心靈上也難以承受。
他叫張小鵬,是我班一位男生,說真的,憑著往日對他的了解,我聞其名而頭疼,今天居然來到我的麾下,這也太……
開學了他還沒有來,我高興極了,他不來我也就少操一份心,在各種會考中,也可以取得不錯的名次了,我在心里偷樂著。
開學第三天,他竟然來了。
“老師,我叫張小鵬……”我驚呆了。“你怎么來了?”我問。“我媽不要我了……”他低下了頭,這一句話如晴天霹靂。一個母親怎么會不要自己的親生兒子呢?我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盡管這樣,我也不愿意問及更多,只想著有一天他混不下去時會離開。上課時他坐得端端正正,仿佛很專注認真地聽我授課。交上來的作業也是勉強合格。我從來不在課堂上提問他,說實話從心里認為他是不會的,如果提問他,那也是枉費我的時間。我和他也沒有更多的交流,其實是不愿意交流。第二周周記交上來了,我直到批閱完也沒有見到他的作業。我心里暗自欣喜,這樣就有足夠的理由叫他走人了。結果,當我掀起門簾到教室找他時,正好和他撞了個滿懷,他不好意思甚至有點語無倫次了,雙手捧著周記,很恭敬地站直了身體,說:“老師我作業完成了,收作業時因我在外面課代表沒通知我,因此我拿來遲了,希望你收下……”看到他仿佛一個佛家弟子見到了一尊佛像一樣虔誠的樣子,我接過作業,示意他離開。
翻開他的作業,我被里面的一段話打動了。
“老師,我來了,希望你收下我。開學報名那天,我和妹妹來到路上,她去學校了,我沒有去,放學后我和她一同回家,并要求不要告訴母親。結果,媽媽給老師打電話了,我的謊言不攻自破,她批評了我,我氣極了,所以決定不念了。第二天,媽媽又要我去學校,在我再三拒絕的情況下,她打了我,而且沒讓我吃飯,那天我哭了。飯后媽媽說這個家里有她沒我,她要出門打工了,家里只剩下我和爺爺,妹妹。晚上舅舅打來電話勸我復學,爺爺也叫我上學。所以我來了,我準備混一兩天找個合適的借口離開,不過這兩天我會乖乖聽你話的,認真完成作業……”
讀著他的周記,我被他的言語深深打動了,不由得梳理他的經歷。
那個暑假,他和奶奶坐三輪車去親戚家因車禍,奶奶當場死亡,他也因驚嚇,醫生建議休學。在休學的一年里,他家里又出了一些變故,爸爸因吸食毒品被抓,一個六年級學生在一年的時間里經歷這樣的不幸,即使一個成熟的男人心靈上也難以承受。事發前他的態度和言行跟許多問題生沒什么兩樣,我不得不對他提防。但眼前的一切我無語。“老師不要你一下子非進入前三不可,但老師已經很欣慰地看到你成長之后留下的足跡!這已經不錯了,告訴你,老師也愛你!”這是我在其作業結尾留下的一段話。
很快到了單元測試,他居然考了69.5分。那天早自習他和許多同學來到我面前讀了課文離開后,他又一次來了:“老師,我昨天沒有考好,你生氣嗎?”這一問話,讓我無從回答,也甚是驚愕:“這已經不錯了,你以前有過這樣的成績嗎?”“從來沒有。”他把從來兩個字拖得很長。“老師不生氣,你已經盡力了,不過還得繼續努力。”他點頭離開了,隔窗看著他的背影,我在心里默默地說:“孩子,別怕,在你爸爸回來之前,我愿意做你的代理父親,你愿意嗎?”
原班長轉學了,我要求大家物色新的班長人選時,他給自己的同桌偷偷地說他想當班長,這件事被他的同桌告訴了我,我當著全班學生的面宣布:“張小鵬為我們新一任班長,是老師臨時任命的,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他的工作……”話語未落,教室里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在我的鼓勵下,最近他的作業特別認真,而且正確率也在慢慢提高,班務工作也搞得有聲有色,我也時常給他表現自我的機會,他也總是不負我的期望。那天聊天中,無意間問及到他父親,他低下了頭,紅著眼圈說:“我想爸爸了……”我拍拍他的肩膀說:“別怕,爸爸很快會回家的,他也會想你的……”并且逗樂了他。
而在心里,我默默地對自己說:“孩子,我愛你,我可以做你的代理父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