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的羅敷”這一句引起了我的質疑,在我的記憶中,“秦氏有好女,自名為羅敷”,羅敷是漢樂府民歌《陌上桑》中的主人公,那么羅敷應該是漢代人,怎么會是“大宋的羅敷”呢?
和許多領導相似,我有一個壞習慣,在檢查的時候發現問題總要指出來。這不,我就因為這個壞習慣,導致了一個錯誤。
一日檢查到初二(11)班,發現教室后黑板報有這樣一段唯美文字:“梨花是明的戲劇,不再是大唐的貴婦,大宋的羅敷,世間傳揚的是小人物的快樂,矜持的,卻一不留神梨花滿樹。”文字不錯,學生的粉筆字也不錯,但其中“大宋的羅敷”這一句引起了我的質疑,在我的記憶中,“秦氏有好女,自名為羅敷”,羅敷是漢樂府民歌《陌上桑》中的主人公,那么羅敷應該是漢代人,怎么會是“大宋的羅敷”呢?正在上早讀輔導課的語文老師附和了我的意見,也指出《陌上桑》是中國漢樂府民歌的名篇,一名《艷歌羅敷行》,最早見于《宋書·樂志》,是一首東漢時期民間的詩歌,據此推斷羅敷應該是東漢人。
“那是不是寫錯了?”我說出了自己的懷疑。可能多年領導的習慣語氣中難免有些不容置疑,以至于轉身離開的時候忽略了老師欲言又止的背后的隱情。等我第二天再檢查到初二(11)班教室的時候,發現后黑板的文字已經改成了“東漢的羅敷”。看到老師雷厲風行的執行力和及時更正錯誤的行動力我頗感欣慰,忍不住頷首肯定。
但是,每一次走進這間教室,后黑板上明顯的改動痕跡就像一塊疤痕橫亙在那里,與周圍其他的文字很不和諧,特別的刺眼。多次以后,我記起來語文老師那日的表情,對自己的判斷開始懷疑,并產生了新的思考:寫這段文字、辦這個黑板報的學生是怎么想到“大宋的羅敷”的?經了解辦報學生,得知這是來自于一本書上的文字,具體書名記不得了。回到辦公室我立即上網搜索,發現這段文字出自于女作家傾藍紫《詩書濃處便生花》一書。再次反復吟誦這段文字,通過網絡不斷查詢和思考,終于漸漸發現了些不妥。
《陌上桑》非常有名,以至于各種擬《陌上桑》的詩作很多,又因為羅敷美貌,后世漸漸以“羅敷”代指“美麗女子”,例如《孔雀東南飛(古詩為焦仲卿妻作)》一文中有這樣的一段敘述: “東家有賢女,自名秦羅敷。”顯然,這里面的“秦羅敷”,并非《陌上桑》一文中的“秦羅敷”,而代指的是“美麗女子”。再有,宋朝有詞牌名《采桑子》,又名《丑奴兒》、《羅敷媚》,馮延巳有詞名《羅敷媚歌》,陳師道有詞名《羅敷媚》。結合這些理解,可以大致確定“大宋的羅敷”可以理解為婉約宋詞中的美麗女子。
再三誦讀《陌上桑》,從詩文敘述中可以看出秦羅敷顯然是一個貴婦人形象。“大唐的貴婦,大宋的羅敷”,兩句不僅押韻u,且在意義上接近,屬于同義反復,形式對仗工整,頗具詩的味道。大唐、大宋作為最繁華的兩個王朝,他們這個年代的“貴婦”形象尤為雍容華貴,與作者筆下的梨花“小人物的快樂,矜持”相對比,更顯出梨花美的珍貴和別致的韻味,而改為“大唐的貴婦,東漢的羅敷”,一則在時間順序上顛倒,二則意義和感覺上也有所削弱。
思于此,我想語文老師不可能不會不知道這些,但是他的欲言又止以及后面的“更錯”的原因是什么?顯然是我作為領導的權威壓制了他的理性,即便我沒有要求他更改,但在領導長期的批評、挑剔、干預的管理方式下,教師逐漸形成了“領導的不滿意就是錯誤的”這樣的錯誤認識,為了不忤領導,以及為了不讓領導再次挑刺,教師逼迫他做出了違背自己的認知的決定。
可以說,我的無知與莽撞,不僅僅傷害了一篇好文章好詩句,更是傷害了教師辦學、管理的自主權,傷害了學生。所以,我除了欠羅敷一個道歉之外,我還欠對老師的一個道歉,對辦報學生一個道歉。
后來我找語文老師誠摯道歉,后黑板上又恢復了“大宋的羅敷”。但是前后兩次的涂改痕跡依然很扎眼。如果我當時“謹言”一些,估計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這也啟發我,在管理、檢查的過程中,多看多思,謹言,即便自己十分拿得準了,也需要仔細、小心求證,需要依據情形作出判斷決策,要避免領導的權威、好做評論、干預的教育管理的壞思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