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口中的“消防員叔叔”絕大部分都是一群十幾二十歲當兵的小伙子,說這是個信念和榮譽感最強的職業一點不為過——24 小時待命,全年無休,完全沒有自己的時間和生活。都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唯有消防員這個職業算得上是“養兵千日,用兵千日”了。消防員除了救火外還擔負著諸多的職責,用消防官兵焦云龍的一句玩笑話說:“除了抓賊外我們都管,交通事故、河里撈人、捅馬蜂窩、電梯被困、坑里撈牛、熊孩子卡手、鑰匙沒帶破門、感情糾紛跳樓、喵星人上樹……”然而,消防員在這些繁復冗雜的工作中還有這樣一份職責—了解并培養出合格的搜救犬并與它們“并肩作戰”。
英雄也論出處
說起搜救犬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公元950年,在瑞士和意大利邊境的一個修道院,一個修道士馴養的圣伯納犬幫助了很多遭遇雪災的人,它也成為了歷史上第一條搜救犬。這只神勇的圣伯納犬有著很多傳奇故事,時至今日,圣伯納犬脖子上掛著的橢圓形小木桶已經成為了它經典的形象。據說這個小木桶里裝著酒,是用來給遇險者擦身取暖的。為了紀念圣伯納犬的英雄事跡,被救的遇難者為其立了墓碑,上面刻著英國詩人拜倫的一段詩句—你有人類的全部美德,卻毫無人類的缺陷。
來到消防搜救犬基地,終于見到了這只叫雷諾的消防搜救犬。有人可能會誤以為它們的工作多少與救火有關,其實,在火情嚴重的現場,我們很少會見到搜救犬的身影,大火蔓延會產生高溫濃煙和嚴重的缺氧,消防員需要身著阻燃服、耐高溫頭盔及手套,背著氧氣瓶才可以進入。因此,搜救犬在火災現場不但無法靠近,更不會起到救援的作用。
“搜救犬真的太偉大了。”聽說了我們的這次主題,焦云龍異常興奮。這個在軍人家庭成長起來的大男孩,不同于90后任性、自我和叛逆,帥氣的臉龐透著一股軍人才有的英氣,談笑間他說:“起初當兵滿腦子想的是拿槍上戰場,結果卻拿起了水槍。”剛剛結束2個月的消防業務骨干封閉集訓,裸露的皮膚曬得黝黑,身上和手上能隱約看到斑駁的傷痕,那是火場高溫灼傷留下的印記。在火與血的歷練中,一向不服輸的焦云龍成為了隊里的尖子。“可惜我們消防本身不接觸搜救犬,但總聽說它們的事跡,非常了不起。”他撫摸著雷諾頭說:“選拔、訓練、考核、救援,其實我們的工作性質是一樣的,”他拍了拍雷諾結實的后背說,“像我們消防兵頭一年最重要,一年練不出來,就很難再出成績。練得苦也是對自己負責。如果在火災現場體力不支,別提救人,自己的生命都很危險。”王立江隊長在一旁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作為朝陽支隊里唯一一個晉級五期士官,在多年的消防工作中,他深知高強度的訓練意味著什么。“訓練過程很艱苦,但是當你從火場里順利地把人救出來,看著獲救者親人那種感激到失控的狀態時,這種滿足感,覺得一切痛苦都值得。”王隊淡淡地說。朝陽消防支隊組建本市首支搜救犬消防中隊時,從小就非常喜歡狗的他立刻就報了名,“在我眼里,它們是我的孩子,更是我的戰友。”王立江是支隊里資格最老的兵,歲月與風霜已經清晰的刻在了他的臉上,但只要談及到他的狗,嘴角就會堆起新兵一般憨憨的笑容,“它們的訓練強度不亞于我們,隨行、前進、坐下、起立、臥、銜取、吠叫每天必練,還有廢墟搜索、水上搜索以及救援等搜救犬的訓練。一般要用一年半到三年時間,這其中還包括大量的模擬搜救訓練”。
不靠顏值靠實力
雷諾是一只立過三等功的馬里諾斯犬,也是隊伍中的明星犬,無論智商、靈活性、服從性都驚人地出色。拍攝過程中,雷諾在王立江隊長的命令下輕而易舉地翻越高10米的障礙,接下來鉆鐵圈、障礙跳躍、匍匐前進,全長800米的各種障礙一氣呵成。訓練場內擺放了很多厚重的鐵箱,王隊把提前準備好的物品放在其中幾個箱子里,讓人欽佩的是雷諾幾乎沒有花費多少時間就準確地確認了物品的位置。王隊說:“對于搜救犬的挑選其實是一個陪伴它們成長和發現的過程,你會慢慢發現它們的優勢和特點,然后在工作中有效地利用和發揮。”
對于這些可愛的搜救犬而言,明明可以靠顏值做一只備受呵護的萌寵,卻偏偏要憑實力證明自己的價值。它們將良好的嗅覺、足夠的好奇心、工作的熱情、極佳的耐力發揮到了極致,適應性強的犬經過專業訓練后才有可能成為搜救犬。在接受任務時,訓導員也會根據救援環境的不同有一些特殊的要求。比如水上救援犬,不但要求犬是游泳健將,還要有良好的體能,所以通常選擇一些體型較大的犬,比如紐芬蘭犬;而山地救援犬則需要很好的體能和適應在高寒氣候下野外工作的能力,比如昆明犬、比利時馬里諾斯、德國牧羊犬、拉布拉多尋回獵犬、金毛尋回獵犬等;在建筑倒塌廢墟搜救犬則需要體型小、嗅覺能力強、靈活性好的,比如史賓格等等。無論是什么品種,只要進入工作狀態中,每一只訓練有素的搜救犬都會有不凡的表現。而每一位訓導員對搜救犬的了解在某些方面要勝過很多專業的養犬人。
我帶你離開
王隊談起印象最深的一次任務,就是2008年汶川地震時經歷的一幕,接到救援任務的他們與隨行的10條搜救犬共同前往災區。他所在的小組帶著現在已經退役的小黑(黑色的拉布拉多)來到青川縣紅光鄉,一路上余震不斷,兩個多小時的山路上不斷有石頭落下,到達救助現場剛剛安頓下來,村子里跑來一個8歲的小女孩,噗通一聲跪在了他的面前,眼睛紅腫,聲音哽咽。她說父母去地里干活一直沒有回來,求遍村里所有的人,沒人敢進去。農田離家很遠,要翻兩個山頭才能到達,地震導致的山體崩塌,已經把去往農田的路全部掩埋,小女孩失聲哀求:“一定找到他們,一定把他們帶回來!”
就這樣,他們一行2人帶著小黑走向了山間,山里的余震如同打雷一般轟轟作響,山石不斷地落下,地面隨著震顫在晃動,遠處不時會看見一片渾濁的塵土突然從地面涌起—那是大面積的山體滑坡。他們艱難地走到臨近最后的一段山路時,滑落的石頭開始密集起來,搜救的腳步愈發遲緩,這時小黑沖到了最前面,回過頭來,用等待命令的眼神望著他。危險隨時可能發生,大家都知道在這樣的環境下,狗的靈活性和速度比起人要強得多,而且在一片山石堆積的廢墟里想要找到兩個人,也唯有搜救犬可以做得到了。隨著一聲口令,小黑如離弦的箭一般沖進震區,看著它閃躲著落石,避開一個個溝坎,完全感受不到它哪怕一絲的恐懼。跟在它的足跡后面,大家向目標緩慢地移動著。農田被山體滑坡落下的石頭完全吞沒,別說是找人,就連位置都無法確定。想在這樣的條件下找到兩個失蹤的人,猶如大海撈針一般,但如果天黑前不能趕回駐地,那就很難再回去了……
生命探測儀完全沒有生命的信號,放眼望去已然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路。搜救的希望就落在了小黑的肩上,轟鳴聲不斷傳來危險的信號,小黑只是專注地在嗅著腳下每一個石縫。天開始暗了,王隊心里一直重復著答應過小女孩的話—把她的父母帶回去!他焦急地看著小黑,小黑仿佛明白這樣的尋找意味著什么。終于,在遠處的一棵樹下小黑停下了腳步,用爪子使勁刨開面前的石頭,隨即發出了求助的叫聲。大家走到跟前,挖開覆蓋的石塊,眼前的這對緊緊抱在一起的夫妻就是女孩的父母……這樣的場景,在災區屢見不鮮,無論是在蘇州橋地鐵施工塌方的現場,通過搜救犬定位出3個人實施救援;還是在西直河建材市場樓板坍塌事件中準確定位出4個人的位置—在所有的搜救過程中勇敢的搜救犬有著不可磨滅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