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與密室

祖母級藝術家

路易絲·布爾喬亞（Louise Bourgeois），雕塑家、畫家，1911年出生于法國巴黎，25歲開始專注于藝術創作，70歲的時候，布爾喬亞的創造力開始爆發出來，逐漸進入了大眾的視線。這位祖母級的藝術家到90歲時還保持著對于藝術的熱情與創造力，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2010年5月31日，布爾喬亞在紐約曼哈頓因心臟病離世，享年98歲。在她將近1個世紀的人生中，為我們留下了很多藝術作品，繪畫、版畫、雕塑，她用不同的藝術手法發泄著自己的情緒，表達著自己的焦慮。那個巨型的蜘蛛雕像，那間詭異的“密室”，還有那些充滿著象征意義的元素，都藏著布爾喬亞傳奇的一生，藝術是一個出口，她在這個出口不斷找尋，不斷拾獲，不斷地拼湊著自己的樣子。

母親與蜘蛛

“為了完全表達我對這個家庭不能容忍的極限，我必須選擇一個形式發泄心中的焦慮，并且可以不斷改變、毀滅并重生。”布爾喬亞最著名的作品莫過于她的蜘蛛雕塑，金屬的蜘蛛憑借幾個支點立于平地之上，巨型的觸肢像是一個懷抱，堅韌、有力、包容。“蜘蛛”的創作靈感來源于她的母親，這個啟發的過程對布爾喬亞來說是一段難堪的回憶——從小她與父親、母親以及家庭教師住在一起，后來卻發現父親與家中的女教師有染，這給布爾喬亞幼小的心靈留下了很大的陰影，她感受到了來自她最親近的三個人的背叛，痛苦與氣憤在她的心中積聚，這種童年留下的焦慮與不安也被傾注在她的創作中。“蜘蛛，為什么是蜘蛛呢？我最好的朋友是我的母親，她就像蜘蛛一樣聰明、耐心、靈巧。”慢慢地，布爾喬亞開始理解了母親的隱忍，她覺得母親的性格有著蜘蛛的特性：堅韌，聰明，懂得保護自己。她抓取了母親身上的這些特質，創作了很多版本的蜘蛛雕塑。在她執導的記錄片《蜘蛛、情婦與橘子》中，她也坦誠地表達了自己對于“蜘蛛”的感情：“這傳達了那一份我愛上母親性格的信息。”

童年與密室

“這說明確實是種憤怒促使著我工作，過去50年的所有工作，所有主題的靈感都來自我的童年。我的童年永遠充滿魔法，永遠充滿奇跡，永遠充滿戲劇性。”一個人在人生中所具有的性格特點，都可以從他的童年里找到答案。布爾喬亞另一個以“密室”為主題的雕塑作品也鮮明地表現了這個女藝術家的精神世界。“密室”以紅色為主題色，她說：“紅色是血的顏色，是代表著痛、暴力、危險、羞愧、嫉妒、怨恨、指責的顏色。”這些極端的字眼是她對紅色的詮釋，當我們看到她在密室中所布置的紅色床單、紅色桌布的時候，那種血腥與暴力給人們的心靈帶來了極大的震撼。每一間密室都有一種偷窺的意味在，或許在她小的時候，曾透過那半掩的房門看到正在偷情的父親和女教師，那一幕永遠地在她的心中留了下來，變成了如今這一間間詭異邪魅的密室，它所帶來的沖擊是身體上的，是精神上的，是心靈上的，不斷刺激著人們的感官與記憶。當她被這痛苦的記憶撕得粉碎的時候，藝術變成了一個出口，消化著她心中所有的戾氣，她試圖掙脫過去的枷鎖，盡情地在藝術創作中釋放自己全部的情緒，此刻那些密室所代表的意義，既是過去的死亡，也是重生的希望。

軀體與自我的再現

“對于我來說，雕塑就是軀體的再現，我的軀體就是我雕塑的本質。”在母親去世那一年。布爾喬亞自殺未遂，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漸漸接觸藝術，開始在美術學院學習畫畫。后來在導師的建議下，她了解了雕塑藝術，于是她去了意大利，在雕塑創作中找到了表達自己的方式，在她的刻刀下，木頭和大理石變成了一種語言，隨時等待著迸發而出。布爾喬亞認為雕塑的過程是一個自我認知的過程，認識自己是為了快樂，可是如何在讓別人喜歡的同時又能堅定地做自己，這對藝術家來說永遠是一個矛盾的問題。25歲的時候才開始涉足藝術創作，等到70歲的時候才獲得了關注與認可，這對一個藝術家來說，成功或許來得晚了一些，但是數十年的沉寂并沒有改變她的初衷。她在藝術中堅持地做著自己喜歡的事，不斷地拓展著涉及的藝術領域，大膽地將橡膠、石膏、乳膠等新材料融入到自己的創作中，她將自己與作品融為一體，當我們看到她的藝術作品，不安、焦慮、孤獨、背叛這些抽象又情緒化的詞語便在我們眼前攤開，帶我們進入了布爾喬亞的世界。

“作為一名雕塑家，你必須要有侵略性，作品才能產生獨特的風格。”想當一個獨特的女人，又想被大家所喜歡其實是很難的，投射到藝術的視角上來說，想要保持藝術上的獨立性，又希望獲得大眾的欣賞與贊同也是一個很大的挑戰，當這兩個矛盾的命題發生沖突的時候，只有堅定初心的人才能獲得成功。布爾喬亞選擇了前者，她的藝術給當代的美學觀念帶來了新的視角，也使人們對于藝術有了新的思考。人們在她的作品里看到了她痛苦的童年，那是一段難堪的回憶，可是只有面對才能放下，“人越老越聰明”——這是她給自己寫下的話，在她的晚年，她更加直白勇敢地將自己的一生展現給世人，即使沒有得到所有人的贊同與擁抱，但那一刻的她，無疑是幸福的。而那巨大的蜘蛛雕塑里，那詭異邪魅的密室里藏著的，便是她一生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