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將“雨夜”、“田野”、“茅屋”這些詞匯排列開來,很容易令人聯想到蛙聲。“古池や 蛙飛びこむ 水の音(古池塘,青蛙跳入水中央,一聲響)”,這是松尾芭蕉最雋永的俳句,在萬籟俱靜中聆聽蛙鳴,幾乎是每一位詩人都會做的事。然而除了山水田園間的詩意,貧瘠的荒野、深邃的洞窟、古老的雨林都有蛙類的身影,它們是分布最廣的兩棲動物,也是無數古老傳說與習俗的源頭,因此對于執著于原始風情的人而言,蛙是一個決不可錯過的探究對象。
“螞拐”是壯族人對青蛙的土稱,傳說很久以前有一位名叫東林的青年,因不耐青蛙的聒噪,用熱水傷害了鳴叫的蛙群,導致當地連年大旱。人們惶恐不已,虔誠求得河神的神訊,按指示祭祀了青蛙女神后才又復風調雨順,所以壯族人認為青蛙是主持風雨的神祗,祭祀“螞拐神”這一習俗,已沿襲了近千年。與廣西鄉間的“螞拐”不同,雨林中的蛙類更為瑰麗也更為危險。印第安原住民們常常將某種箭毒蛙的毒液抹在箭頭上,這種劇烈的毒素常常令他們的捕獵行動事半功倍。原始人認為這是蛙帶給他們的恩賜,于是蛙成為了很多美洲部落的圖騰,時至今日依舊有部族沿用。
古時受到地域和交通限制,了解物種之間的差異對他們而言無異于天方夜譚,詩人們暗夜中吟誦素未謀面的青蛙或蟾蜍,壯族先祖的“青蛙女神”也只能是同種模樣。而如今,信息時代為人類打開了新的大門,人們漸漸知道了蛙的種類之多、分布之廣,曾經被寫入詩歌的蛙鳴被證明也可能是蟾蜍求偶,而美洲有毒的箭蛙不過55種,其中只有3種能涂在印第安人的箭頭。科技與傳播令人類窺視到更豐富的蛙類世界,奇特艷麗的蛙總能誘發人的收藏欲,于是很多蛙種走入精心裝扮的生態箱,成為了灰墻泥瓦間充滿生機的風景線。
護膚品或彩妝廣告中常常要提到的是:“我們的產品,讓您的皮膚學會呼吸。”以至于“透氣”和“呼吸”幾乎成了打造素顏美女過程中最具誘惑的詞匯,但對于蛙類而言這并不是什么難題。蛙與其他兩棲類一樣能用肺部呼吸,但蛙的皮膚卻有著輔助呼吸的功能,所以生存于濕潤環境的蛙到過于干燥的地方,很快就會生病甚至死亡。蛙的肺并不發達,所以二氧化碳的排出基本要依靠皮膚,皮膚所吸收的氧氣量也占到了總吸氧量的40%。這項特殊功能是蛙類賴以生存的重要條件,但現代工業卻讓這項優勢轉變成了致命的弱點,凡是它們生活的水源遭受到一點污染,就會迅速滲入皮膚并積累在體內。這一點想必費盡心思為寵物蛙打造健康水環境的主人們,是深有體會的。
以蛙類為代表的兩棲動物被科學家們公認為全球環境變化的“風向標”,如今這個風向標已經搖搖欲墜。水污染只是導致蛙類危機的原因之一,全球變暖、棲息地被破壞等都是重要的原因,但對于蛙類最致命的,還是病菌傳染。病菌傳染的主要途徑是國際兩棲動物貿易,19世紀源于非洲的爪蟾貿易,為全世界的兩棲類散布了一種致命病菌——蛙壺菌。但蛙壺菌的致命性直到1998年才被重視,此時全球至少30%的兩棲動物已受到嚴重威脅,壺菌也因此成為公認的“兩棲物種銳減元兇”。而美國牛蛙也被認定是主要傳播者之一—這些餐桌美味幾乎遍布每一個國家。
如今各類蛙種走私的新聞已數見不鮮,無論是用于玩賞、科研甚至食用,不得不承認的是,這些冰冷脆弱的生靈,已漸漸被現代文明逼入絕境。有科學家預言,第六次物種大滅絕始于兩棲類,而當它們完全消失的時候,惡劣的生態環境已無法支撐人類活過兩個世紀。在巴拿馬中部的安棟谷兩棲動物保護中心,幾十種瀕危蛙種永遠地生活在了無菌箱中,它們是僅存的“遺民”,在野外已無跡可尋。但盡管如此,巴拿馬樹蛙依舊在這里走到了滅絕的終點,人類科技最終也無法彌補自己耕種的惡因。
寵物蛙如今已被越來越多人所喜愛,在城市這片“鋼鐵森林”中,人們可以為蛙類打造各種各樣的生活環境,以期它們能帶來關于雨林、關于狂野自然的無盡幻想。作為兩棲類中最早踏入陸地的物種,蛙的古老足以令人心生敬畏,無論田野山間或叢林荒漠,清脆蛙鳴聲聲不絕,這才是它們最好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