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假面舞會
西京大學每年暑假前都要舉辦一場大型的假面舞會,臨近畢業的大學生邀請老師,以及學弟學妹們秉燭狂歡,直到天亮才會散去。
然而,今年的舞會,卻因一場突如其來的兇殺案草草收場。
死者名叫蕭軍,今晚是他在學校度過的最后一個夜晚,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斃命。
方志同負責這起案件,他的表弟鄭元是這個學校的學生,也參加了這場舞會。鄭元表示要協助方志同參與破案,并拉上了好友邵海洋。
當天晚上的舞會,參加的人所戴的面具都不能相同。鄭元和女友柳沁分別戴的是狼和藍精靈面具,邵海洋和女友田馥分別戴的是羚羊和女巫面具。
鄭元等人首先從受害者的人際關系開始查起,很快有了突破性的進展。有人反映,蕭軍最近和物理老師劉開源關系緊張。兩天前,蕭軍公然在劉開源的物理課上與之作對,大罵劉開源不配做一名老師,隨后摔書走出教室,讓劉開源顏面盡失。
有一點引起了鄭元的注意,那晚,劉開源也參加了假面舞會。
“沒錯,我這里記錄得清清楚楚,劉開源老師的確參加了這場舞會。”負責假面舞會的學生會成員指著筆記本說,“每個參與者的面具都不一樣,這是規矩。為了維護舞會的秩序,我們提前登記并核實了這些信息。”
“那么,劉老師那晚戴的是什么面具?”鄭元問。
學生會成員翻看了一下筆記本:“他戴的是一個流氓兔面具。”
了解到這些后,鄭元、邵海洋和方志同來到了劉開源的家。劉開源承認自己參加過假面舞會,但對于與蕭軍發生口角一事,他言辭閃爍,似有隱衷。
“他覺得我作為老師有失公正,有意偏袒其他同學。”見三人一臉不信任的表情,劉開源補充道,“他是指女同學,但是我沒有殺人,師生之間這點誤會算什么,我不會那么小心眼!”
回去的路上,幾個人一致認為,劉開源一定隱瞞了什么事。
方志同說:“劉開源和蕭軍之間,一定不是他所說的這么簡單。我覺得這其中另有原因。”
“我覺得劉開源與女生的關系是個突破口。我有個辦法,可以查清劉開源和蕭軍之間到底是怎么回事。”鄭元信誓旦旦地說。
2.另有隱情
關于“劉開源是否偏袒女生”這個問題,柳沁通過私下與女生們交流,終于了解到了一件事。
原來,劉開源喜歡在進行個別輔導的時候,趁著沒人,有意無意對女生做些觸碰她們身體的小動作。不過她們認為,劉開源總體上為人不壞,所以并不打算說出這些影響他的名聲。
在這個過程中,柳沁聽到了一個人名:趙曉喬。趙曉喬是被害者蕭軍以前的女朋友,而她,似乎和劉開源有曖昧關系。
方志同很快找到了趙曉喬。
趙曉喬和蕭軍是在一周前剛剛分手的。對于自己與劉開源的關系,趙曉喬三緘其口。當方志同說出此事可能牽涉到兇案時,她才吞吞吐吐地交待了一切。
趙曉喬是一名普通的大四學生,臨近畢業的她開始尋求“上位”的機會。一次,劉開源告訴她,他在西京一家條件優厚的外資企業有關系,如果趙曉喬愿意的話,他可以介紹她去那里上班。
趙曉喬知道劉開源對她有非份之想,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她答應和他建立曖昧關系。這事被蕭軍知道了,蕭軍很氣憤,和趙曉喬鬧起了分手,并揚言要檢舉劉開源。
劉開源對此很害怕,要趙曉喬出面阻止。于是,趙曉喬找到蕭軍,和他打起了感情牌。
“蕭軍表面上接受了你的意見,其實心里仍然不痛快,于是總找機會含沙射影地提起這件事,這在你和劉開源看來,始終是個隱患。”聽完趙曉喬的敘述后,邵海洋說道。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我告訴你們,蕭軍的死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趙曉喬反駁道。
“那劉開源呢?他有沒有殺人嫌疑?”鄭元追問。
“這你要去問他,他的事跟我無關,”趙曉喬冷冷地說,“現在我已經和劉開源劃清了界限,因為前兩天我才知道,兩年前,他用同樣的方法把一名師姐也給騙了……這個人渣!”
3.目擊者
自從參加了上次的假面舞會后,田馥一直有些心緒不寧。
那天晚上,田馥目睹了一件事。那是一條很重要的線索,她本來可以向警方反映,卻總是心存疑慮。
這天,田馥從外面回來,打開門的時候她看到門縫底下有一封信,打開信,里面有一張紙條,上面用仿宋字體印著這樣一句話:
我知道你那晚看到了什么,管好你的嘴,不然要你的命!
田馥的呼吸急促起來,想了好一會兒,她撥通了邵海洋的電話。此時,邵海洋和鄭元、方志同在一起。田馥說:“海洋,我收到一封威脅信,我懷疑是殺害蕭軍的兇手寫給我的,我害怕……”
“你別急,慢慢說!”邵海洋摁下了免提鍵。
“這幾天你們不是在懷疑劉開源嘛,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們,假面舞會那天,我……我親眼看到了他殺人……”
“到底怎么回事?”
“那天在舞會上,我看到劉開源出現在一個戴圣誕老人面具的人旁邊,事后我才知道那個人就是蕭軍。當時劉開源手里拿著一條毛巾,后來我才想到,他應該是想用毛巾掩飾手中的刀子。我親眼看到他繞到蕭軍背后,然后蕭軍就倒了下去……他那晚戴的是流氓兔面具,我不會認錯的,肯定就是他!”
誰也沒有想到,這成為田馥留在世上的最后一段話。當晚,她就遇害了。
最早發現田馥尸體的是她的室友。田馥住在校外,和這名室友合租一套房子。昨天室友回了老家,第二天早上回到出租屋時,發現田馥死在了床上,她的手里緊緊握著手機,似乎想求救。
經檢驗,田馥是被人毒死的,床邊的水杯里測出了氰化鉀的成分,而房間門鎖處有輕微的撬動痕跡。警方懷疑,有人在田馥回房前撬開門,給她慣用的水杯里下了藥,然后關門離開。在田馥的床單底下,警方發現了那封恐嚇信。
種種跡象表明,劉開源有重大作案嫌疑。警方立即對劉開源展開抓捕行動,但劉開源已經不見了蹤影。警方隨即發布通輯令,封鎖各大交通要道,全力追捕劉開源。
4.潛逃
劉開源的突然失蹤,讓案子陷入僵局,卻也使得案情逐漸明朗起來。
很快,事情有了結果。
趙曉喬聲稱收到了劉開源類似遺書的手機短信,前來報案。劉開源在信中承認自己殺了蕭軍,并且潛入目擊者田馥的房間,下毒殺了她。
“曉喬,現在,我感到很累,我終于要解脫了。請將這封認罪書轉交給警方吧,他們能幫我收尸。還有,請原諒我對你的傷害,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對不起!”
經調查,發信息的手機機主的確是劉開源。警方對這條信息的發送區域進行搜索,最后在市郊一處廢棄的木屋里發現了劉開源的尸體。他是服毒而死的,尸體旁的飲料瓶中檢驗出了氰化鉀的成分。
案子接近尾聲,但鄭元并不輕松。從方志同那里出來后,他找到邵海洋,兩人聚在咖啡館,進一步推敲案件的細節。
邵海洋這兩天一直沉浸在女友田馥之死的悲傷中,但對案件仍然保持一慣的關注。
鄭元啜了一口咖啡:“起初我就覺得,這件案子的調查似乎太順利了。現在我才知道,其實從一開始,我們調查的方向就錯了……”
“什么意思?”邵海洋問。
“因為兇手一直在誤導我們。我們從蕭軍的死開始查起,是不可能找出這名兇手的。因為這名兇手真正想要殺死的人,并不是蕭軍,而是田馥!”
“你憑什么這么認為?”邵海洋不解地問,“如果對方的目標是田馥,那么真正的兇手是誰?”
“當然是和她關系最近的人。”鄭元定定地看著邵海洋,“剛才表哥告訴我一件事,他說田馥死之前,無意中向他提到了一件事。田馥說,假面舞會那晚,她發現你戴了兩個面具……表哥當時并沒有細想,后來恍然大悟。關于這件事,你有什么解釋?”
邵海洋愣了一下,然后很不自然地笑了:“這有什么不可以嗎?我只不過是破壞了假面舞會的規矩而已……”
“恐怕不止吧,這件事,已經使你難逃嫌疑了。我想,那兩個面具,一個是你的羚羊面具,另一個,應該是與劉開源一模一樣的流氓兔面具。當時人那么多,如果不是特別注意,誰會發現蕭軍被殺那一刻,出現了兩個流氓兔面具……”
邵海洋淡淡地說:“看來你都猜到了。”
鄭元說:“假面舞會之前,你先了解到了蕭軍和劉開源會戴什么面具。然后找到蕭軍所在的位置,告訴田馥,你想單獨去那邊玩。
“到蕭軍身邊后,你趁田馥不留神的時候換上流氓兔面具,然后抓住她看向這邊的時候下手殺蕭軍。就這樣,田馥被你成功地制造成了‘目擊者’……
“到底是什么樣的原因使你要刻意把田馥制造成目擊者,并且之后還以‘兇手殺目擊者滅口’的方式殺掉她呢?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田馥才是你真正想要殺死的人……”
“差不多是這樣,你很聰明。”邵海洋說。
“想到這一點,其他事情就簡單了。劉開源是被你囚禁了,你殺了他,用他的手機給趙曉喬發信息。而殺田馥則更簡單了,你有她房間的鑰匙。”鄭元情緒有些激動,“海洋,你不惜多犧牲兩條人命,也要通過這種迂回的方式殺害田馥,你們之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真的想知道?”邵海洋的聲音忽然有些哽咽。
5.背后的故事
邵海洋和田馥是一年前開始戀愛的。今年春節,邵海洋帶著田馥回家見母親林夢珍。
林夢珍第一眼看到田馥就覺得眼熟。在她的追問下,田馥說出了父親的名字以及老家所在地。
原來,田、邵兩家的父輩是同鄉,邵海洋的父親邵強和田馥的父親田龍勝早年還是生死之交。
邵海洋和田馥覺得緣份難得,都很高興。誰知,林夢珍從廚房操起一把菜刀就撲向田馥,說是要殺了她替死去的丈夫報仇。
原來,早在十五年前,邵強和田龍勝一起去漯陽打拼,結果,邵強再也沒有回來。根據田龍勝和其他工友的證詞,大家一致認為邵強當晚是去漯河不慎落水而亡了,所以也就沒有報案。林夢珍也只得認命。
誰知,十年后,益陽舊城區拆遷改造,建筑公司在一幢老房子的墻體里發現了人的骸骨。林夢珍看到了新聞后,突然回想起,當初邵強和田龍勝好像正是住在這一帶,于是主動聯系警方請求調查。
陳年舊案終于浮出水面,死者正是邵強,他是被人敲破腦袋致死,然后被人藏尸于墻中。
林夢珍猜測是田龍勝所為,于是輾轉通過電話聯系到他。事隔多年,加之此案已過追訴期,田龍勝承認,當年的確是他殺了邵強,搶了邵強的錢。這筆錢后來成了田龍勝創業的第一桶金,他發家致富后去了美國發展。除了表示淡淡的懺悔以外,他為此沒承擔任何責任。
殺夫之仇永無昭雪之日,林夢珍恨得咬牙切齒,卻無能為力。邵強死后,她獨自一人把邵海洋撫養長大,并對兒子瞞下了整件事。如今,看到田龍勝的女兒田馥還留在國內,林夢珍復仇的火焰終于找到了迸發的出口。
“就算這輩子殺不了田龍勝,我也一定不會放過他的女兒,我要讓他嘗嘗失去親人的滋味!”林夢珍在電話里向邵海洋吼道,她還說,會盡快來學校找她報仇。邵海洋騙她說田馥已經回了美國,這才暫時穩住了母親。
從那次探親以后,邵海洋和田馥之間的關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表面上他們仍然相愛,但各自心里都清楚,這份感情是不可能有未來的。最后,兩人提出,等到邵海洋一畢業,他們就分手。
“海洋,你有沒有想過殺了我,替你爸爸報仇?”星空下的草地上,田馥這樣問過邵海洋。
“不會的。”邵海洋說。
可是,隨著畢業的臨近,邵海洋心里的天平漸漸失衡了。想到田馥即將離開自己,早晚要投入別人的懷抱,再加上父親之死,他漸漸對她產生了殺意,可是又不知道怎么面對。
于是,他有了上面那個計劃,作案過程也與鄭元推測的別無二致。只是有個細節鄭元猜錯了,在殺田馥時,邵海洋撬門而入并非為了制造假象,他沒有用鑰匙開門,因為那一刻,他寧愿自己和田馥是陌生人。
6.網中魚
邵海洋講完這些,鄭元沉默了很久。
邵海洋說:“鄭元,我想問你一件事。田馥說發現我那晚戴了兩個面具的時候,她有沒有……看穿我的計劃?”
鄭元說:“沒有,人心是很復雜的東西,她還是不夠了解你,否則的話,她早點離開你,離開這個地方,也就不會死了……”
邵海洋慢慢地點頭,然后喝干了杯子里的咖啡,轉身準備離開。鄭元叫住他,他頭也不回地說:“現在我沒什么可擔心的了。我不會逃跑,也不會自殺。我會等待法律對我的制裁……”
邵海洋被警方依法逮捕,林夢珍知道整件事情后,哭得死去活來。
鄭元情緒非常低落,他找到表哥方志同。方志同看出了他的心事,說:“你不用太難過。善惡終有報,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
鄭元說:“我在想,如果田馥和邵海洋拋開上代人的恩怨堅持相愛,悲劇或許就不會發生。”
方志同點點頭:“邵海洋殺田馥的動機和心情,的確很復雜。不過,我們也算幫了他,如果讓他知道田馥的真實想法,他可能到死都不會心安……”
“什么真實想法?”鄭元一驚。
原來,邵海洋戴兩個面具的事,并不是田馥主動告訴方志同的,而是方志同從田馥的郵件里發現的。
那是田馥發給父親的一封郵件,更確切地說,是一封遺書,信中說,她早已發現了邵海洋的殺意,也看穿了他的整個計劃,但是,她還是決定配合他把這出戲演完,只為他能得到解脫和心安。
“爸爸,海洋布下了一張網,這張網正一點點收攏,而我正是他最后的目標。被困網中,我居然沒有一點點畏懼和怨恨……”田馥在信中這樣寫。
鄭元半天沒有出聲,過了一會兒,低聲道:“表哥,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種感情嗎?為了愛一個人,甘愿去死。”
方志同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人性不是非黑即白,生命有時候既善良又殘忍,某一瞬間的某一個念頭,便讓許多事情再無回頭的可能。
(責編:半夏 jgbanxia@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