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談職業教育的內涵和外延

何文明

【關鍵詞】職業技術教育；高校轉型；技術本科

【中圖分類號】G710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5-6009（2016）09-0026-02

2015年底，中國社會科學院人口與勞動經濟研究所及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聯合在北京發布《人口與勞動綠皮書：中國人口與勞動問題報告No.16》。報告認為，中國并不缺少勞動力，缺的是“合適的”勞動力，總量充足、結構性短缺還將是中國勞動力市場的一種常態。報告建議，從供給端看，既要培養更多的市場需要的高素質的技能型勞動者，也需要為已離開學校的勞動者學習新技能提供渠道。因此要推進教育體制改革，加大職業教育的投入力度，將一批二本、三本院校轉變為職業教育機構。（中國新聞網，2015-12-03）

筆者十分贊成報告中關于“中國并不缺少勞動力，缺的是‘合適的勞動力”的判斷。報告中提出的“將一批二本、三本院校轉型為職業教育機構”，也正是當前我國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的重要內容。2014年國務院頒布的《關于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決定》就明確提出，要引導普通本科高等學校轉型發展，采取試點推動、示范引領等方式，引導一批普通本科高等學校向應用技術類型高等學校轉型，重點舉辦本科職業教育。但在實際推行過程中，還是遇到了不少困難與問題，有些人認為，將普通高校轉為職業教育院校降低了高校的檔次與身份，因而一些普通高校對轉型產生了猶豫甚至抵觸情緒。之所以出現這種狀況，原因肯定是多方面的，但筆者認為，對職業教育概念的誤解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所以，厘清職業教育的概念非常有必要。

在我國，人們很自然地會把職業教育與職業教育培訓、中等職業教育劃上等號，認為職業教育就是培養簡單勞動力和簡單技能操作者。推動普通高校轉型，增加本科職業教育只不過是為了打通職業教育的上升通道、完善現代職業教育體系的形式需要。尤其是第一批轉型院校主要是本科錄取分數線最低的三本院校，這些做法都讓率先進入本科職業教育體系的普通本科院校覺得沒面子，覺得在本科教育體系中低人一等。其實，這是對現代職業教育的一種誤解，現代職業教育的內涵已遠不是單一的技能教育，技術、技能教育已成為現代職業教育的重要內容，并且隨著產業轉型升級、現代高端制造業進程和智能化時代的到來，技能的比重逐漸弱化，技術在職業教育中的比重會越來越重。

根據發達國家的經驗，當人均GDP在300～1000美元時，屬于農業到工業化初級階段的轉變過程，這個時期的生產技術還比較低，對勞動者的技術要求不高，主要需要大量的初級工；當人均GDP在1000～2000美元時，屬于工業化初級階段，生產技術水平開始大幅度提高，這個時期需要大量中級工；當人均GDP達到3000美元時，屬于工業化中期階段到后期階段，需要大量的高技能技術人才；當人均GDP超過10000美元時，進入工業化后期，即高新技術產業階段，這個時期生產技術向高端發展，需要大量有創新能力的高端人才。據國家統計局的統計，我國人均GDP早在2009年就達到了3000美元，到2014年已經達到7485美元，其中上海、北京、天津、浙江、江蘇、廣東等7個省市還進入了人均GDP“1萬美元俱樂部”，標志部分發達省市已經進入工業化后期。2015年我國提出“制造2025”“互聯網+”等發展戰略，要求大力發展高端制造業、建設制造強國，正是基于我國即將邁入工業化后期這個背景的考慮。要服務“制造2025”和“互聯網+”國家發展戰略，職業教育需要轉型升級，需要通過更高層次的教育來培養高端技術人才。因此，普通高校的轉型遠不是三本院校轉為職業教育就能滿足國家高端技術人才供給需要的，可能需要更多的本科院校加入技術型、應用型人才培養行列，以支撐現代高端制造業的發展，加速工業化進程。

可見，現代職業教育不只是培養簡單技能操作者，還應包括大量工程技術人員。事實上，社會的進步既需要將客觀規律轉化成科學原理的研究型、學術型人才，也需要將科學原理轉化成設計方案以及設計圖紙的工程型、設計型人才和將設計方案、設計圖紙轉化成產品、服務等物質財富的技術型、技能型人才。這三類人才中，研究型、學術型人才主要由研究型、學術型高等教育培養，工程型、設計型人才主要由應用型、技術型高等教育承擔，技術型、技能型人才則主要由中高等職業教育和職業培訓負責。因此，現代職業教育層次高移是必然的發展趨勢，職業教育中的技術含量增加也是現實的要求，而且隨著智能化時代的到來，機器人的廣泛使用，很多簡單的技能機器人也能掌握，“技術”的作用與地位在職業教育中將更加凸現。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現有的職業教育概念確實沒有完全揭示職業教育最本質、最內在的特征，需要在“職業”與“教育”間加上“技術”二字，突出職業技術教育區別于其他教育類型的本質特征。

此外，從概念的外延來看，現有的“職業教育”概念也沒有涵蓋它的全部外延。本來一切教育都是職業教育，但是現在所說的職業教育并不包括“一切教育”。譬如，師范大學培養教師、政法大學培養律師、醫科大學培養醫生，這些大學難道不是從事職業教育嗎？但是，我國現有的職業教育顯然是將對接這些職業人才培養的教育排除在外的。這說明現有職業教育的概念很不嚴謹，既不符合“定義項與被定義項的外延相等”的下定義規則，也客觀上容易產生職業教育比本來同屬職業教育的其他教育低人一等的錯覺。

或許有人會說：概念無非是一個代號，用什么詞語表達無關緊要。聽起來有道理，但事實上并非這么回事。雖然詞語只不過是概念的語言形式，但概念是科學活動的基礎，是對事物一般的、本質的特征的揭示。概念實際上是思維的基本形式，只有在有了準確概念的情況下，才能進行合理的、科學的推理、判斷，否則就可能造成思維的混亂、認識的偏差，甚至影響事業的發展。可見，概念混亂勢必會造成思維的混亂，概念的不清也勢必會影響對事物本質特征的認識。當前的“職業教育” 概念既沒有揭示職業教育的“一般的、本質的特征”，又在邏輯上存在內涵與外延的不一致。本來一切教育都是職業教育卻并沒有把所有教育都稱為職業教育，本來與學術型相對應的技術型本科教育應該歸入職業教育卻因為人們對職業教育的片面理解而不愿進入職業教育體系。可見，當前推進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厘清“職業教育”與“職業技術教育”的關系已經顯得十分迫切。

在國際上，不同國家和組織關于職業教育概念的表述不盡相同，但有一個共同特點就是都特別強調“技術”二字。如澳大利亞叫做“技術與繼續教育”，美國稱為“生涯與技術教育（career and Technical education）”，德國的本科職業教育叫做“應用科技大學（Fachhochshule，簡稱FH）”。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國際勞工組織、世界銀行、亞洲開發銀行等國際機構則越來越普遍使用“技術和職業教育與培訓（TVET）”替代傳統的職業教育。我國在上世紀末也有叫做“職業技術教育”，如現在的《職業技術教育》（1980年由吉林工程技術師范學院創刊）和《中國職業技術教育》（1993年由教育部創刊）雜志仍然沿用“職業技術教育”的稱謂。但是，自從1996年我國《職業教育法》頒布后，“職業技術教育”統一為“職業教育”，“技術”二字隱藏不見了。（所幸的是，目前我國正在修訂職業教育法，建議在新修訂的法律中恢復使用“職業技術教育”名稱。）從上面的分析可知，將職業教育正名為“職業技術教育”，不但是跟國際接軌的需要，也是我國現代職業技術教育體系建設的需要，更是“職業技術教育”名稱本身科學性和規范性保證的需要。

（作者單位：湖南省株洲市教育科學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