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融資，成本能再低點嗎

歐陽潔　王觀

融資還貴嗎？

收付承兌匯票盛行，銀行貸款與保險綁定，一些企業的利潤都不夠支付利息

提到找銀行拿貸款的事，福建某電子元器件企業負責人老胡最近很發愁。

老胡介紹，現在企業到銀行申請貸款，得到的多數是“組合貸款”——即使得到一定額度的貸款，也不能完全使用，而是分成貸款加承兌匯票的形式，一部分以貸款方式獲得，另一部分銀行只給開承兌匯票。“對企業而言，貸款的便利度就降低了，為此支付的成本也高了，除了貸款利率外，開承兌匯票有一筆手續費，去銀行貼現還要交上一筆貼現費。”老胡說。

還有銀行在貸款前就和企業“商量”好，開了承兌匯票后還要去別家銀行貼現，之后再把資金存到自家銀行。企業在銀行有了存款，銀行又能為企業“貸款”了，如此反復，企業最終拿到手里的貸款“縮水”不少，貸款成本升高。

銀行給這家企業“設計”的貸款方式到底如何，與該企業在銀行的評級狀況有關，這也決定了企業要付出多少綜合貸款成本。有企業反映，銀行在給企業放貸之前，一般都已提前算好要從這家企業拿到多少“收益回報”，通過一次次開具承兌匯票，又一次次貼現，銀行從企業獲得的貸款綜合收益就一目了然。“而銀行不但收獲了一筆不小的手續費和貼現費，貸款規模和存款規模也做大了。”有業內人士解釋。

正是由于承兌匯票規模不斷增長，逐漸形成一個隱形的流通市場。在這個市場中，企業融資成本無一例外被抬高了。老胡說，現在客戶幾乎全部用承兌匯票付款。如果急需資金，要到銀行去貼現，一般兌現100萬元，需要貼給銀行3萬元的利息。“我們這個行業的利潤就是在10%上下，3%的貼現率就相當于損失了3%的利潤！”老胡說。

承兌匯票也使企業資金鏈拖得很長。老胡說，在行業內有“3+6”的說法。比如，1月份公司順利完成交貨，約定3個月后付款，而3個月后老胡收到的“錢”卻是承兌匯票，承兌匯票往往又是6個月到期。這樣一來，交完貨至少要等9個月后才能拿到錢，企業吃不消。“層層轉移承兌匯票，企業的融資成本也層層加碼，在整個行業的資金鏈中形成了惡性循環。”老胡說。

還有企業要通過擔保和保險公司才能從銀行獲得貸款，不得不付出一大筆擔保費和保險手續費。

江蘇某服裝企業負責人老魏算了一筆賬：一般從銀行貸款利率是7%-8%，若是找擔保公司擔保，成本至少3515；若是從銀行買保險，一般額外的手續費達到4%以上，最高融資成本可能就會達到12%左右。但是在紡織行業，毛利率一般是3%-7%。對有些企業來說，很有可能利潤都不夠付利息的。“當無法從銀行拿到貸款，我們有時也不得不選擇民間借貸或過橋資金。”老魏說，現在的民間借貸利率在10%左右，過橋資金借100萬元一天就要付3000元的利息，企業的資金壓力特別大。

融資難度大，成本高，并不是個別企業的感受。中國中小企業發展促進中心2015年10月20日發布的《2015年全國企業負擔調查評價報告》顯示，人工成本快速攀升、融資難且貴、生產要素價格上漲等是企業面臨的主要困難，66%的企業反映“融資成本高”，比例較上年提高了6個百分點；66%的企業反映“資金壓力緊張”，比例與上年基本持平。

負擔如何減？

金融機構必須俯身精細化服務，為企業送去“雪中炭”。同時降融資成本也不能一概而論，要突出結構性

居高的融資成本怎樣降？交通銀行首席經濟學家連平認為，從目前看，企業的融資難、融資貴問題已有所好轉，一些大企業成本下降比較快，但確實有一些合理融資需求仍沒有得到滿足，尤其是一些輕資產的創新創業類企業資金仍然供應不暢，是長久以來銀行業金融服務的薄弱環節。

“解決中小微企業融資成本高的問題，最重要的還是深層次完善銀行業結構。”連平認為，一些大型銀行往往是國有背景，受政府影響比較大，更多支持大型企業、投向大型項目，而這些往往是中小銀行力不從心的領域。中小銀行更應當差異化發展，專注于服務有成長前景的中小企業，特別是科技創新企業，而這類企業往往需要銀行的服務更精細化、精準化。

“科技型小企業往往屬于輕資產企業，而且商業模式千差萬別，難有一勞永逸的貸款模式適合這些企業，需要銀行真正俯下身來好好了解企業，而之前銀行不愿意花費更多的時間、精力去了解企業的發展特點和前景。”南京銀行小企業金融部副總經理朱華說。

朱華說，實際上，對處于成長初期的科技型小微企業來說，人力成本占不小比重，企業尋求貸款很大一部分是用于發放工資。因此，需要銀行推出個性化的金融產品，比如，企業申請貸款5D0萬元，銀行可以分批放10筆，每月給企業50萬元。這樣一來，相比傳統的一次性投放，企業不僅可以獲得穩定、持續的資金支持，而且資金使用與企業經營節奏相互匹配，減少貸款資金閑置產生的不必要利息費用，使用成本更低，資金鏈更安全。

然而，企業降融資成本也不能一概而論。“供給側改革特別強調結構性的特點，解決融資難、融資貴也應當突出結構性。”中國社科院金融所銀行研究室主任曾剛說，一些產能過剩行業的企業，融資確實需要收緊；而對那些創新型產業和戰略新興產業，可能目前經營狀況還不夠穩定，但對經濟轉型升級又比較重要，則需加大力度予以支持。

曾剛認為，對于戰略新興行業等國家支持的行業，監管層應適當放松風險容忍度，適度允許銀行提高發放貸款的風險容忍度；可以在財政上對銀行予以補貼，降低銀行成本。同時，通過風險分擔的方式，設立產業基金或擔保基金，對支持行業的信貸提供一些擔保，引導商業資金進入。

此外，金融機構自身需要進行機制創新，包括產品模式創新、多種融資方式的組合，提供綜合化服務等，有效改善融資可得性低和融資成本高的問題。地方政府除了給企業補貼，也可以提供信息方面的支持，比如，通過建立企業信息庫，把信息庫與銀行或中介機構進行對接，讓銀行或中介機構在信息庫中進行挑選，以便發現好的企業和貸款對象。

渠道夠寬嗎？

應當更接地氣，發展適應“草根”類中小企業的直接融資方式，比如眾等平臺

曾剛認為，要從根本上解決我國金融體系中融資成本較高的問題，離不開進一步提高直接融資比重，發展直接融資市場。而發展直接融資應該是多層次的，特別是發展股權融資。

2006年，樂禾創始人程允峰白手起家走上了創業之路。從最初的種菜、加工、配送做到今天，程允峰的創業之路并不那么一帆風順，公司曾面臨資金匱乏的大困難。

“銀行貸款只認房產，我們最大的固定資產是車輛和冷藏庫，銀行卻不認可。”得不到資金支持的程允峰只好轉而選擇找基金公司談。在機緣巧合下，一家基金公司推薦樂禾試試股權眾籌。結果讓人很意外，上線不到1分鐘融資金額接近4000萬元。

自2011年第一家眾籌平臺上線，近年來眾籌行業發展迅速。據不完全統計，截至去年年底，全國正常運營的眾籌平臺達303家，股權類眾籌平臺數量最多，達121家。

京東金融副總裁金麟認為，眾籌能有效補充傳統金融體系服務小微企業、創業者的局限和不足，拓展創業創新投融資新渠道。股權融資作為最接近二級資本市場的新金融業態，未來將成為我國多層次資本市場重要的有機組成部分。

在程允峰看來，相比傳統銀行貸款，股權眾籌融資開辟了新渠道。“這是一種更加公平的融資方式，投資人看的就是你的公司有沒有好前景，非常適合我們這種創業企業。”

“應當發展適應‘草根’類中小企業需求的直接融資方式，拓展比新三板更接地氣的融資渠道，比如眾籌平臺等。”曾剛認為，目前中小企業上市、發債的并不多，主要是因為現在的債券市場和主板市場的制度設計多是針對成熟企業的，準入要求較高。這就需要開拓更多低門檻、服務初創企業的直接融資渠道，發展多層次資本市場，比如，給一些中小企業提供在債券市場發債融資的機會，發展中小企業集合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