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爾丹詩歌中語言的民族性問題

賀　　玲

(武漢學院 外語系，武漢 430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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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爾丹詩歌中語言的民族性問題

賀玲

(武漢學院 外語系，武漢 430074)

摘要：愛爾蘭詩歌長期以來占據著英語詩歌中重要的一支。雖然愛爾蘭長期處于英國強勢的文化影響下，英語甚至全面接管了愛爾蘭語，但是愛爾蘭文學在民族憂患意識、在多元的文化土壤的熏陶中愈發顯得獨樹一幟。以穆爾丹詩歌為例，探討其語言的民族性特征。

關鍵詞：穆爾丹詩歌；民族性；愛爾蘭

保羅·穆爾丹(Paul Muldoon)是當代杰出的北愛爾蘭詩人。他于1951 年出生在北愛爾蘭阿爾馬郡(Armagh)的一個天主教徒家庭。穆爾丹大學畢業后進入BBC電視臺工作，擔任節目制作人。在1986年收到美國大學的邀請，于次年移居到美國。他曾先后在哥倫比亞大學和普林斯頓大學教授詩歌寫作。特殊的經歷使得保羅·穆爾丹的詩歌具有很強的民族性,具體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尊崇語言的異質性

保羅·穆爾丹(Paul Muldoon)是當代杰出的北愛爾蘭詩人。在愛爾蘭，帶著鄉間土音的方言總是在英語的陰影之下，穆爾丹一開始曾試圖用愛爾蘭語寫詩，但后來覺得對愛爾蘭語的掌握還不足以支撐其寫作，于是又轉而使用英語?？梢哉f，對語言的焦慮始終伴隨著他。他曾表示：“我的母語是愛爾蘭的英語，叫hyberno-English，是英語的方言。但我也在美國住，因此我也說美式英語和用美式英語寫作?！盵1]英語的推廣以方言的衰落以及語言多樣性的衰減為代價。而小舌和喉音的衰落，是愛爾蘭方言衰落的后果之一。在詩歌中，穆爾丹表達了這種方言和身份之間的隱喻關系。

他重復念著，bath, He repeats himself, Bath,他的氣息中有大蒜的味道under his garlic-breath等?！霸絹碓诫y發”的小舌音，正是當代愛爾蘭人所要面對的母語困境。語言就像傳承的文明，是最基本的文化權利，語言和鍛造民族身份之間聯系緊密。穆爾丹的詩歌中收用了很多帶有蓋爾語色彩的詞，如boreen(小巷)、anseo(蓋爾語方言，意義為點名時的“here”“到”)，這可以看作是一個愛爾蘭人身份自覺性的表現，但是值得注意的是，穆爾丹并沒有一味陷入蓋爾語對英語的直接抗衡中[2]。早在20世紀初愛爾蘭文化復興運動時，民族主義元敘事就已經把復興蓋爾語作為他們的目標，在很多人眼里，方言蘊含的語音中心主義已經日益被整合成歷史話語的獨白表述，語音可以亮明身份，而且似乎在民族主義話語中占據了道德上的優勢，但是，強調蓋爾語對英語的對抗很可能會使文本再次淪為民族主義的單一性表述。因此，穆爾丹注重的不是蓋爾語對英語的對抗，而是“共生”。他在創作初期，對待詩歌中偶爾出現的蓋爾方言，仍然會用斜體字標出，而到其創作的中晚期，他基本上已經取消了這種做法，這其實是默認了一種共通的文化體系。

穆爾丹認為任何一種常態化的對應、通過想象方式的等同都會導致身份的固態化。穆爾丹在植入“愛爾蘭元素”的同時，刻意保持著一種距離感和疏遠感，“破舊的槍矛”“馬背上的生活”等已經泛濫了的“陳詞”把這些抗議的印第安人推向了遙遠的馬背文明時代(雖然事實上，抗議者中大多數人是穿著T 恤衫的、年輕的印第安族裔大學生)，造成一種虛擬的幻象，好像他們是穿越了百年，直接闖入了現代社會。詩人始終以一種稍顯冷寂的語調，用“他們”(they)來指代印第安人，而且，詩歌最后一節出現了一串奇妙的句法結構，“我—他的—他—我—他的—他們”，好像一串字謎，這一系列人稱代詞快速切換，讓人找不到確切的指稱對象，詩歌的意義在這里變得含混了。而從身份的角度來考慮，這種快速流轉，暗藏了一種打破定位、打破固定命名的企圖，主體在這種流動中并沒有固定的位置，很難去判斷，詩歌中的人是愛爾蘭人，還是印第安人，或是其他的、有著類似被殖民經歷的民族。

另外，穆爾丹詩歌中還關注到了其他與蓋爾語處境類似的語種，如蘇格蘭語和一部分威爾士方言，他以一種“文化使者”的態度將這些消散在英語陣勢中的語言的“異質性”拉攏回來。這些方言詞醒目的“不透明性”，指出了被“英國的/愛爾蘭的”等乏味的系統所排除掉的“他性”的東西。這樣一來，穆爾丹既表達了自身的民族身份，也規避了純粹的愛爾蘭性、英國性對抗性話語。更明顯地體現在《馬多克：一個謎》中，這首長詩中異質性的語言元素隨處可見，展現了語言的“大混雜”，其中有北美印第安土著詞匯，如：moccasin, sassafras, mugwump, wigwam, kinnikinnick等，也有從拉丁語派生而來的詞語，如：palladium, diadem, podium, auditorium 等。這些詞語或延擱、或阻礙了意義的連貫性以及準確性，通過一種不透明性，這些詞語成為了在場的強力標識[3]。雖然這樣一來，穆爾丹確實坐實了“犧牲可讀性”的罵名，但是在一個講述殖民故事的文本中，這些具有一定語言系統性(包括可辨識的詞根、詞源等)的異質性詞語打破了殖民地是“處女地”這一謊言，也打破了英語行駛唯一話語權力的邊界，這種寫作其實是一種立體的寫作。

2發展語言融合的可能性

通過語言，穆爾丹還試圖展示一種種族融合的可能性。雖然異質性的詞語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交流的順暢，但是它們并沒有離開整個語言的交流系統。這些詞散落在各個詩節中，與英語并行不悖，似乎又在暗示它們是可交流的，并且形成了不同語言之間的互相滲透，其中最明顯的一個例子是《馬多克》中的“DeDum”這個詞。De Dum本身是個英語擬聲詞，沒有具體的意義，不過在詩歌中，它常常伴隨Cinnamond的馬隊出現。De Dum在詩歌中反復出現不下40次，它像詩歌的生命節奏一樣貫穿始終，但并沒有確定的意義。節奏是保持藝術品復雜性的潛在的統一，De Dum以其明顯的強弱音區分形成了一剎那的節奏(恰如鐘表的擺針聲)、一個具有時間性的意象，它像一條隱伏的聲音的線，把《馬多克》中紛繁凌亂的復雜性連綴起來，變成“時間”。這條“時間”還有著深厚的意味，因為《馬多克》中還有這樣的詩節：Te Deum...，107這句毫無意義的“句子”中，De Dum發生了變化，它變成了Te Deum，Te Deum在詞典中的解釋是拉丁語中的贊美詩，也有學者認為這是本土印第安人的戰鼓聲，不管怎樣，它都是一種本土的聲音。于是我們看到，穆爾丹把一對異質性詞語互相影響的過程直接描繪出來，這是一個表達和內容相融合的語言行為，它們詞形上的交替暗示了一個生成(becoming)的過程，這同時也是殖民過程中，殖民者反被被殖民者同化的過程。

因此，土著語和英語被放在一個交流系統中，作為權威的“英語”發現自己在與其他文化交往，并受到影響繼而發生變化。土著語使英語所代表的西方殖民勢力在不知不覺中，在敘事聲音的混雜中，被非中心化了。在這里，穆爾丹顯然是對美洲土著文化/語言進行了“征用”。利用這些土著方言，穆爾丹對英語實現了一次破壞性毀形。“毀形”總是處于和“塑性”辯證之中，不同語種的詞語在同一個平面展開，這個本身就是“狀態”的展示，是一次語言行為，而這些都是其民族自覺性的表征。

3實施語言的體驗性

詩歌歸根結底是一門語言的藝術，詩歌中的表達最終都會落實到語言的選擇上。穆爾丹致力于構造一個無邊界的、非語境化的詩學空間以及主體失重的狀態，這不僅僅是出于當今龐大的、松散的后現代語境，更是出于一種切身需要的、對民族身份的非本質化的考慮。穆爾丹始終在推進一種邊緣體驗，因為對于他來說，邊緣意味著擺脫日常世界，意味著閾限空間(即原始儀式中的閾界)，在這塊浮游的空間中，政治生活中的生產性話語無法得到任何的固定或落實。因此，如何經營、擴大這塊流動的閾限空間，如何防止意義的本質化，如何打開自身，是穆爾丹詩學中的關鍵。穆爾丹晦澀難懂的詩風常常遭到詩歌評論者的指責，最常見的責難主要圍繞他的語言游戲，即認為穆爾丹是自我陶醉的、精英主義的，他的詩歌中只有詞語的嬉戲。穆爾丹確實在一定程度上犧牲了詩歌的可讀性來換取更大程度的開放空間，但是在穆爾丹自己看來，他的語言卻是現實性的：“我并沒有為了難而難，我的詩歌用詞怪異(bizarre)，是因為我看到的這個世界就是怪異的。”聯系穆爾丹的具體作品，他的詩歌中確實隱藏著一種樸素的、將語言作為描摹現實的工具的語言傾向。

總之，當代大多數評論家提到保羅·穆爾丹，總是先不由分說地為他貼上后現代的標簽，作為一個對周邊環境極其敏感的詩人，穆爾丹當然無法逃離出當代無邊的后現代框架，但是通過對其詩歌的分析，可以發現，他的內里還是一個有著明顯的身份自覺性的愛爾蘭詩人。在穆爾丹理想化的全球化世界中，種族、民族等概念仍然具有重要意義。

參考文獻：

[1]廖俊，花蓮蓮，戴光金.國內外閾限研究綜述及其對節事閾限研究的啟示[J].旅游論壇，2013，6(1).

[2]Neil Corcoran. A Languorous Cutting Edge: Muldoon versus Heaney?[J].Princeton University Library Chronicle,1998，59(3)：1—321.

[3]Nicholas Jenkins. For “Mother” Read “Other”: The Finely Spun Web of Muldoon’s Middle Years[J].Times Literary Supplement,1999:1—90.

(責任編輯：劉東旭)

中圖分類號：I106.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1-7836(2016)03-0108-02

作者簡介：賀玲(1981—)，女，湖南臨湘人，講師，從事英語語言文學研究。

收稿日期：2015-12-29

doi:10.3969/j.issn.1001-7836.2016.03.0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