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星
(重慶三峽學院傳媒學院,重慶萬州,404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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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時期《水滸傳》禁毀歷程考察
陳衛星
(重慶三峽學院傳媒學院,重慶萬州,404120)
內容摘要:《水滸傳》遭禁,始自明代崇禎年間。《水滸傳》的“誨盜”作用和功能,是《水滸傳》遭到禁毀的重要原因。朝廷的禁毀政策雖然一直延續,但禁毀嚴厲程度和效果卻在不同的時間或在不同的地域呈現出巨大差異。就時間而言,清代康熙、乾隆、嘉慶、道光時期較為嚴厲,其中以康熙和乾隆時期為最;同治時期,環境較為寬松,但江蘇地區較嚴;明代崇禎、清代咸豐、光緒、宣統時期,較為松散。就地域來說,康熙和乾隆時期,全國的禁毀政策都很嚴格;而道光時期的江蘇和浙江、同治時期的江蘇地區比較嚴格。禁毀政策可以縮小《水滸傳》的傳播范圍和減慢傳播速度,但并不能完全阻斷它的傳播。當環境稍有寬松,《水滸傳》很快就出現在讀者面前。
關鍵詞:《水滸傳》;“誨盜”;禁毀;傳播
《水滸傳》自問世以來,就得到了讀者的熱烈歡迎。明代學者胡應麟所說“今世人耽嗜《水滸傳》,至縉紳文士亦間有好之者”,絕非虛言;“嘉隆間一巨公案頭無他書,僅左置《南華經》,右置《水滸傳》各一部”[1],亦可見一斑。值得關注的是,與廣大讀者的喜愛和追捧相悖,《水滸傳》在流傳過程中,曾受到過統治階層一再地貶斥和禁毀。在封建社會,統治階級的禁毀之舉對小說的傳播無疑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因此,深入了解和洞察《水滸傳》禁毀的歷史背景及其真實情況,無論是對于探究小說版本變化的原因,還是研究小說流傳的歷史過程,都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
最早見于史料記載的《水滸傳》禁毀事件發生于明末崇禎年間。崇禎十五年四月十六日,刑科左給事中左懋第向崇禎皇帝上書,請求朝廷頒令焚毀《水滸傳》,其辭曰:
一曰焚賊書、易賊地名、正其必不肯作賊之心。李青山諸賊嘯聚梁山,破城焚漕,咽喉梗塞,二京鼎沸。諸賊以梁山為歸,而山左前此蓮妖之變,亦自鄆城梁山一帶起。臣往來舟過其下數矣。非崇山峻嶺,有險可憑;而賊必因以為名,據以為藪澤者,其說始于《水滸傳》一書?!颊堊跃熓迹端疂G傳》一書,書坊不許賣,士大夫及小民之家俱不許藏,令各自焚之。乃傳天下,凡藏《水滸傳》書及板者,與藏妖書同罪。市有賣紙牌及家藏紙牌并牌模者、并以紙牌賭財物者,皆以藏《水滸傳》之罪罪。而梁山一地,仍請皇上更其名,或以滅寇蕩氛名其山,勒石其巔,庶漕河之畔,人望其山而知賊之必不可為,又知《水滸傳》之為妖書也。人心正,盜風自息。諸不逞之徒,怵于皇上之威靈,豈復有敢思嘯聚者哉?不但山左盜息,而天下之盜風皆可息矣。伏候圣裁,謹題請旨。[2]
左懋第認為李青山等人嘯聚山林,豎旗鬧事,是受到《水滸傳》的啟示,世風日下,多有奸盜游手好閑之人,其弊也全在該書,因此,請求朝廷下旨焚毀《水滸傳》,收藏該書和刻板及售賣行為,均須治罪,乃至售賣以宋江等人物為畫的紙牌,一并治罪。連《水滸傳》所載宋江等人聚義之地梁山,也須改名。
關于李青山在山東梁山聚眾起事,明人計六奇《明季北略》卷十八“山東青山”條記載:
壬戌(崇禎十五年)正月,山東盜平,擒李青山入京。青山本屠人,趁機嘯聚數萬人,屢寇兗州,山左騷動?!瓏S察其非常,還選部將士疾馳,給事范叔泰、魯府左相俞起蛟拒戰,擒青山盡降其眾。[3]
清人宋起鳳《稗說》中記載略詳:
山左大盜李青山,弟明山,素為群大俠,兄弟皆具膂力敢斗,居常窩盜,凡河北魏博刑洛與淄青間,馳騎數十成群,掠道路行旅,奪縣餉無忌。事發,相率匿青山兄弟所,青山復遣其黨,賂上下胥吏輩,故沉其案,日久漸閣。前黨復出掠他所,千里外攫客物,數饋貽不休。家日益富,而肆惡日益劇。四方亡命徒,爭投納門下,日治酒食轟飲,所謀皆剽奪行劫事。青山兄弟視財輕,好結歡無賴,過之者不惜多金贈,故人樂為之用。[4]
從史料看,李青山原為一名屠夫,為人豪俠,重才輕物,追隨者眾,于崇禎十四年夏到十五年初,率數萬人起事,在山東梁山水泊一帶,阻塞漕運,搶掠財物,后兵敗被殺。
就李青山起事本身而言,時間前后不足一年,影響并不是很大,正史僅見《明史·張國維傳》載張國維剿滅李青山的經過:
(崇禎)十四年夏,山東盜起,(國維)改兵部右侍郎兼督淮、徐、臨、通四鎮兵,護漕運,大盜李青山眾數萬,據梁山濼,遣其黨分據韓莊等八閘,運道為梗?!瓏S合所部兵擊降之,獻俘于朝,磔諸市。(《明史》卷一百六十四)
然而,左懋第卻為何要以此事為由奏請朝廷禁毀《水滸傳》呢?從李青山起事情形來看,的確與《水滸傳》有密切關系。
李青山為俠義之士,極重江湖兄弟之情,與《水滸傳》中的梁山好漢類似,在起事過程中,李青山等人均有意無意地從《水滸傳》中得到了一些啟發。
首先,李青山起事的原因,是出于天災人禍,實屬情不得已。崇禎十二年至十四年,山東連年遭受干旱,加之蝗災為害,疫病流行,糧食數年失收,人民衣食無著,生活窘迫,慘不忍睹?!睹魇贰芬允芳夜P法真實地描述過這一慘狀:
(崇禎)十二年,兩畿、山東、山西、陜西、江西饑。河南大饑,人相食……十三年,北畿、山東、河南、陜西、山西、浙江、三吳皆饑。自淮而北至畿南,樹皮食盡,發瘞胔以食。十四年,南畿饑?!苣?、山東洊饑。德州斗米千錢,父子相食,行人斷絕。大盜滋矣。(《明史》卷三十)
在災荒之中,社會風氣明顯向壞,搶盜之風盛行,官府無暇顧及?!栋拚f》中也有記載:“崇禎辛巳(1641,即崇禎十四年),海內大饑,石米金數鍰,河北山左逆旅間,爭相刲人餉客,客只身徒手匿足不敢前。關西盜蜂起,中原數千里兵燹,所在皆是?!痹谶@樣的情況下,“青山同弟號招平昔羽黨,掠取遠近馬匹兵仗,聚數千人,據梁山為巢”[5],既是求生,也是自保,頗有“逼上梁山”之意。
其次,起事之后,李青山等人占據梁山的有利地形,控制水路交通,但他們并非唯利是圖,而是“盜亦有道”?!傲荷剿囟嗨?,灌莽頗深,與漕渠密邇。安山一帶又其犄角,東南糧艘至,例候閘,閘層次櫛比,不數里即銜尾?!嗌搅顝馁\索米,每艘計石,廉其所攜貨輕重而什取三,始傳箭放行,無敢越者?!痹诖^閘時依次按“所攜貨輕重而什取三”,此種行為,正如他自己所說,是“率眾護漕,非亂也”,“無非守此土以御外耳”[6]。
更為有趣的是,李青山等人同樣效法《水滸傳》中的宋江,一直在等待時機,謀求朝廷招安,修得正果。他們得知時任內閣首輔的周延儒因復官從宜興沿運河北上進京,途經梁山,便認為是絕好機會,設法拜見了周延儒,并得到了周延儒的許諾,行動似乎取得了成功?!睹魇贰酚休d:“周延儒赴召北上,青山謁之,言率眾護漕,非亂也。延儒許言于朝,授以職?!保ā睹魇贰肪硪话倭模栋拚f》記其經過甚詳:
(周延儒)舟過之,青山兄弟裹甲擁百騎出,列河干請曰:“傳語相公,梁山泊李青山欲造請一言,幸毋相訝。”公不能卻,勉就見?!嗌皆唬骸澳车葹閮礆q所迫,鋌而走險,聚至多人,縣官豈能忘情我輩。但今天下大亂矣,關之內外,河之南北,兵甲連年。我輩身處父母之邦,邀結子弟,無非守此土以外御耳!相公歸朝,乞奏請青山等罪犯,赦其往而錄之,愿自當一勇為天子捍山左臂,眾所望也?!惫辉唬骸吧蠎屹p破寇亟,若曹果革心歸命,脫得成功,封侯之爵可坐致。予何惜一言收眾杰耳?”青山送公還舟入京。[7]
此種情形,確與《水滸傳》中所描寫的宋江等人求朝廷招安的心態完全相同。有所不同的是,李青山等人不僅沒有宋江等人那樣幸運,通過朝廷招安漂白身份并為國家效命,而是被周延儒以招安為餌誘捕,押送進京并遭到殺害。雖招安結局不同,但李青山等人起事的原因、所占領的據點、行事的方式以及對朝廷招安的美好愿望,無不與《水滸傳》有異曲同工之奇。可見,小說《水滸傳》的確對李青山等人產生了非常重要的影響,成了他們行動和決策的指引。
正因為如此,左懋第作為一名朝廷官員,有理由擔心《水滸傳》成為盜賊的行動指南,指導他們“如何聚眾豎旗,如何破城劫獄,如何殺人放火,如何講招安”,從而帶來社會的動蕩,朝綱的松弛,乃至政權根基的動搖。
從歷史事實來看,左懋第的擔心不無道理。根據史料記載,在李青山起事前后,有多起民間聚眾起義事件發生,且都能清晰地看出所受《水滸傳》的影響。早在明萬歷十四年,發生在山東的農民起義,就曾經在檄文中使用了“群英聚會,代天行道”之語;萬歷十六年,太湖、宿松地區爆發的劉汝國起義,劉自稱替天大元帥,打出濟貧招賢旗,經?!鞍讜儚埲肟h治,開倉取富民粟給貧民”;山東、河北地區的徐鴻儒,“誤信梁山泊演義故事巢于梁家樓”,其率領的義軍人數多達十多萬,先后攻占巨野、鄒縣、滕縣等多個縣城,并截斷明王朝的運河漕運,建“大成興帝國”,稱“中興福烈帝”,其情形“直欲親見梁山泊故事”[8]。明末占據四川為王并建立大西政權的起義領袖張獻忠,受《水滸傳》影響更深,竟以其作為軍事指揮的參考,“日使人說《三國》、《水滸傳》諸書,凡埋伏攻襲皆效之”。而模仿和借用水滸英雄的諢號的民間草莽,如“托天王”、“賽保義”、“呼保義”、“一丈青”等更是多見,亦足可見出《水滸傳》的深遠影響。
一部小說所產生的重大社會影響,引起了朝廷官員左懋第的重視,最高統治者崇禎皇帝通過左懋第奏折,也看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崇禎十五年六月,左懋第關于禁毀《水滸傳》的意見被采納了,兵部郎中龔彝頒布了皇帝的旨意:
大張榜示,凡坊間家藏《(水)滸傳》并原板,盡令速行燒毀,不許隱匿;仍勒石山巔,垂為厲禁,清丈其地,歸之版籍。并通行各省直巡按及城御史,一體欽遵,禁毀施行。[9]
從此,禁毀《水滸傳》的律令正式頒行,范圍遍及全國。其時正是明王朝滅亡的倒數第二個年頭,明末政權風雨飄搖,外有滿族鐵騎虎視眈眈,內有各地起義風起云涌,因此,統治者有心無力,無法真正禁絕《水滸傳》的傳播。然而,此事首開統治階層明令禁毀《水滸傳》的先例,成了《水滸傳》傳播史上一個標志性的重要事件。
明末風起云涌的農民起義,雖然并不完全是明朝滅亡的根本原因,但在很大程度上加速了明王朝的覆滅。清朝統治者吸取明亡的教訓,加強了文化鉗制,對通俗小說戲曲一直保持著警惕。《水滸傳》的禁毀,自然是題中應有之義。
順治九年(1652),清朝統治根基尚未十分穩固,官方就曾下令:“坊間書賈,止許刊行理學政治有益文業諸書;其他瑣語淫詞,及一切濫刻窗藝社稿,通行嚴禁,違者從重究治?!保?0]因清朝尚處于建國之初,百廢待興,禁令尚難嚴格執行。
康熙朝繼承了順治禁“瑣語淫詞”政策,分別于康熙二年、二十六年、四十年、四十八年、五十三年下令嚴禁小說。如康熙二年(1663)規定:“如有私刻瑣語淫詞,有乖風化者,內而科道,外而督撫,訪實何書系何人編造,指名題參,交與該部議罪。”[11]康熙二十六年(1687)刑科給事中劉楷上疏要求“一切淫詞小說……立毀舊板,永絕根株”[12]。且羅列出小說一百五十余種,認為這些書籍在禁令之下仍在大肆流傳,影響很壞,亟須采取措施??滴跛氖辏?701)和四十八年(1709)朝廷分別頒令:“淫詞小說等書,俱責令五城司坊官,永行嚴禁?!保?3]“淫詞小說,及各種秘藥,引誘愚民,請敕地方官嚴行禁止。”(《大清圣祖仁皇帝實錄》卷二百三十八)禁令一再得到重申。
康熙五十三年(1714)四月上諭:
凡坊肆市賣一應小說淫詞,在內交與八旗都統、都察院、順天府,在外交與督撫等,轉行所屬文武各官,嚴查禁絕,將板與書,一并嚴行燒毀,嗣后如有違禁,仍有私行造賣刷印者,系官革職,軍民杖一百,流三千里。賣者杖一百,徒三年,買者杖一百,看者杖一百。若該管官不行查出,一次者罰俸六個月,二次者罰俸一年,三次者降一級調用。[14]
這次禁令,不僅嚴格,而且相當細致。對于違禁者分情形給予不同的懲處,對于地方政府官員未能盡責查禁,也規定了處罰措施。
正因為朝廷一再頒布禁令,且言辭一次比一次嚴苛,地方官員絕不敢在這個問題上有所懈怠??滴醵迥辏?686),江蘇巡撫湯斌頒布《嚴禁私刻淫邪小說戲文告諭》曰:“……若仍前編刻淫詞小說戲曲,壞亂人心,傷敗風俗者,許人據實出首,將書板立行焚毀。其編次者、刊刻者、發賣者,一并重責,枷號通衢;仍追原工價,勒限另刻古書一部,完日發落?!保?5]編、刊、賣淫詞小說戲曲者,不只是杖責,更要處以經濟處罰和勞役,還要戴枷游街示眾。因朝廷的高壓,地方政府往往對此類行為處以更嚴厲的處罰,自是情理之中。
對編、刊、賣者實施處罰的措施,為雍正、乾隆所繼承?!杜_規》載:“雍正二年(1724)又奏準,凡坊肆市賣一應淫詞小說,在內交與都察院等衙門,轉行所屬官弁嚴禁,務搜版書,盡行銷毀;有仍行造作刻印者,系官革職,軍民杖一百,流三千里;市賣者杖一百,徒三年。買看者杖一百;該管官弁,不行查出,按次數分別議處,仍不許借端出首訛詐。”[16]乾隆三年(1738),也頒布了同樣的法令,只是更為細致和詳盡:
乾隆三年議準,查定例,凡坊律市賣一切淫詞小說,在內交八旗都統、察院、順天府,在外交督撫等,轉飭所屬官弁嚴行查禁,務將書版盡行銷毀,有仍行造作刻印者,系官革職,軍民杖一百,流三千里,市賣者杖一百,徒三年,該管官弁不行查出者,一次罰俸六個月,二次罰俸一年,三次降一次調用?!邕^期不行銷毀者,照《買看例》治罪。其有開鋪租賃者,照《市賣例》治罪。該管官員任其收存租賃,明知故縱者,照《禁止邪教不能察緝例》,降二級調用。[17]
清王朝對《水滸傳》的禁毀,就是發生在對小說戲曲嚴加控制這樣的文化背景當中。清代首次點名禁毀《水滸傳》,發生在乾隆十八年(1753)。乾隆十八年七月二十九日,頒布上諭:
近有不肖之徒,并不翻譯正傳,反將《水滸傳》、《西廂記》等小說翻譯,使人閱看,誘以為惡。……將現有者查處燒毀,再交提督從嚴查禁,將原版盡行燒毀。如有私自留存者,一經查出,朕惟該管大臣是問。[18]
在嚴控小說戲曲的清朝,最高統治者再次明確單獨提出嚴行禁止《水滸傳》,實是事出有因。就在這一年的正月,廣東東莞莫信豐和增城王亮臣分別聚眾起事,“糾眾結盟,伙向富戶強借糧米,又欲搶劫村莊”。七月,直隸、山西相繼奏報邪教案,引起了乾隆皇帝的特別關注,在他看來并非騙錢騙財這么簡單,故而諭示:“看其情節,乃依附經典,編造歌謠,雖非謀叛大逆之案可比,而供詞乃有悖逆之語?!瓝霸~,甚屬鄙俚,何以能誆騙銀錢多至數百兩。其中或另有煽惑之處,不肯實供耳,宜并加窮究。”(《大清高宗純皇帝實錄》卷四百四十三)正是這樣的事件頻發,乾隆皇帝不得不思考問題的根源所在,他認為“愚民之惑于邪教,親近匪人者,概由看此惡書所致”。于是,就在這個月的月末,頒布了禁行《水滸傳》諭令。
諭令一經頒布,地方官員聞風而動。次年(乾隆十九年)三月二十三日福建道監察御史胡定上奏:“臣請申嚴禁止,將《水滸傳》毀其書板,禁其扮演,庶亂言不接,而悍俗還諄等語?!裨撚纷嗾垖ⅰ端疂G傳》申嚴禁止等語,查瑣語淫詞,原系例禁,應如所奏請,敕下直省督撫學政,行令地方官,將《水滸傳》一書一體嚴禁,亦毋得事外滋擾。”[19]當年,該奏折就經議準,“《水滸傳》一書,應飭直省督撫學政,行令地方官,一體嚴禁”[20]。
乾隆三十七年(1772)開始《四庫全書》的編纂,朝廷下詔搜求天下古今遺書,大批書籍在這一過程中被銷毀。《水滸傳》早就是禁毀之書,不需要重新列入禁毀名單,只要出現,只有銷毀一途。經過乾隆皇帝的一再燔銷,再加上比較嚴厲的文化政策,《水滸傳》的傳播受到了明顯的影響,在公開場所再難見到這一小說,此一時期,也基本看不到文人對其公開進行討論或評價。
正因為乾隆對《水滸傳》的點名禁毀,以及編纂《四庫全書》過程中秦火的洗禮,《水滸傳》在民間所存不多。之后的嘉慶時期,雖然同樣延續了對小說的禁毀政策,但不再單獨提及《水滸傳》,注意力有所轉向。
嘉慶七年(1802)十月,上諭內閣:“惟喜瞽詞俗劇,及一切鄙俚之詞。更有編造新文,廣為傳播,大率不外乎草竊奸宄之事,而愚民之好勇斗狠者,溺于邪慝,轉相慕效,糾伙結盟,肆行淫暴,概由看此等書詞所致,世道人心,大有關系,不可不重申嚴禁。”[21]在嘉慶的諭令中,雖也提及小說“大率不外乎草竊奸宄之事,而愚民之好勇斗狠者”,但這已經不是指前朝君王多次提到的《水滸傳》,而是當朝文人所“編造新文”[22]。
嘉慶十八年(1813)十二月,上諭又提及:“至民間演劇,原所不禁。然每喜扮演好勇斗狠各雜劇,無知小民,多誤以盜劫為英雄,以悖逆為義氣,目染耳濡,為害尤甚。前已有旨查禁,該管的地方官務必認真禁止,勿又視為具文?!保?3]所說使民眾“誤以盜劫為英雄,以悖逆為義氣”的,也不是指小說《水滸傳》,而是指相關戲曲。如清代中葉戲劇作家唐英的《十字坡》改編成京劇《武松打店》,在各地上演,經久不衰;嘉、道時期的地方戲中,保留有《三打祝家莊》等經典曲目;影響更大的,還有取材于陳忱《水滸后傳》的地方戲《打漁殺家》,生動再現了梁山起義失敗后英雄好漢隱居自保,卻遭到地方惡霸豪紳勾結官府一再欺壓,憤然而起殺死惡霸全家的故事[24]。
由嘉慶上諭及小說戲曲的流播情形,可以看出嘉慶年間的一些變化:一是《水滸傳》在民間已很少有流傳,故而影響力大大減弱;二是《水滸傳》流傳稀少,不再是朝廷關注的重點,他們關注的重點轉向了當朝小說新作和“誤以盜劫為英雄,以悖逆為義氣”的戲曲;三是《水滸傳》的影響并非完全不存在,它的影響正通過戲劇得以延續。
道光時期同樣對小說采取嚴禁態度,一再重申小說禁毀事宜,但對于有違禁的人事和行為,懲處沒有前朝嚴厲。道光皇帝所頒“各直省督撫及府尹等嚴飭地方官實力稽查,如有坊肆刊刻,及租賃各鋪一切淫書小說,務須搜取板書,盡行銷毀,庶幾經正民興,奇邪胥靖,朕實有厚望焉”(《大清宣宗成皇帝實錄》卷二百四十九),不僅處罰較輕,而且語氣已經比較溫和。
此一時期,在朝廷的所有律令當中,都未見到提及《水滸傳》。而在地方官府禁令中五次提到過水滸,兩次是指水滸戲劇,三次是指小說《水滸傳》。
兩次水滸戲劇的禁演,一次是道光十四年至十九年(1834—1839)任江蘇按察使的裕謙所頒《訓俗條約》提到:“一應昆、徽戲班,只許演唱忠孝節義故事,如有將《水滸傳》、《金瓶梅》、《來福山歌》等項,奸盜之出,在園演唱者,地方官立將班頭并開戲園之人,嚴拿治罪,仍追行頭變價充公?!保?5]另一次是道光十六年(1836)四月,廣東容山書院頒《禁止演淫盜諸戲諭》:“為諭止演淫盜諸戲,以正人心,以消亂萌事?!竦菆鲅?‘水滸’,但見盜賊之縱橫得志,而不見盜賊之駢首受戮,豈不長兇悍之氣,而開賊殺之機乎?”[26]這是兩個不同的地方頒布禁止水滸戲的相關條文,并不是指小說《水滸傳》。
三次提到小說《水滸傳》的禁毀,是在地方官府的禁毀書目當中。道光十八年(1838)五月,江蘇省頒令禁毀淫詞小說,在“吳縣學宮,設公局收買”,自動送繳的,按價值付錢,并免受究問。根據政府頒布的“計毀書目單”,共計116種,其中有《水滸傳》,下有注云:“即《五才子》。”[27]道光二十四年(1844)九月初九日至十三日,浙江省在杭州仙林寺設公局,所有淫詞小說,“照估給價”,由“紳士捐資設局收買”,然后由官府集中銷毀。該公局公布的“禁毀書目”共120種,其中有《水滸傳》和《漢宋奇書》?!端疂G傳》下亦有注曰:“即《五才子》?!保?8]兩次禁毀書目中的《水滸傳》,均指《第五才子書》,即明末金圣嘆刪定的小說《水滸傳》?!稘h宋奇書》又名《英雄譜》,是《水滸傳》和《三國志演義》的合刊本[29]。
道光朝,小說禁毀政策依然存在,但與前幾位皇帝相比,力度已經減弱了許多。正是這樣稍顯寬松的環境,使得《水滸傳》的傳播有所活躍。社會上有多種水滸戲公開演出,而且小說《水滸傳》也開始公開露面,然而,在這樣的文化和社會環境中,《水滸傳》畢竟處于禁書之列,并不能公開地廣泛傳播。此外,對水滸戲和小說《水滸傳》的禁毀,只在江蘇和浙江兩地比較嚴格,其他地區相比較而言受到影響稍小。可以推知的是,其他地區的水滸戲和小說《水滸傳》的傳播,保持著相對的活躍度,或也存在新刻和刊行《水滸傳》的可能性。從后來咸豐時期官方禁毀小說的情形,恰可證實這一點。
咸豐皇帝即位之初,就面臨著國家局勢的動蕩。此一時期,僧人鄭洪二(化名萬云龍)于乾隆年間在福建所創立的天地會影響越來越大,勢力范圍不斷擴張,臺灣、兩廣、江西、云貴、湖南等省均有分布,還出現了多個不同的“天地會”派別分支。統治者在擔憂時局的同時,也要找尋事發的原因,《水滸傳》自然難脫干系。
咸豐元年(1851)七月,上諭軍機大臣,要求查禁小說《水滸傳》:
有人奏湖南衡、永、寶三府郴、桂兩州以及長沙府之安化、湘潭、瀏陽等縣,教匪充斥,有紅簿教、黑簿教、結草教、斬草教、捆柴教等名目,每教分溫良恭儉讓五字號,每號總領數百人至數千人。又有齋匪,名曰青教,皆以四川峨嵋山會首萬云龍為總頭目,所居之處有忠義堂名號?!謸?,該匪傳教惑人,有《性命圭旨》及《水滸傳》兩書,湖南各處坊肆皆刊刻售賣,蠱惑愚民,莫此為甚。并著該督撫督飭地方官嚴行查禁,將書板盡行銷毀。[30]
所謂紅簿教、黑簿教、結草教、斬草教、捆柴教和青教,均是“天地會”的分支機構。“天地會”亦倡行“忠義”,在組織結構、幫派規定、口號、目標等多方面,都于《水滸傳》有所借鑒。因此,統治者在對反動勢力鎮壓的同時,也對各處坊肆皆刊刻售賣《水滸傳》的行為,嚴行查禁。
咸豐朝雖僅存續十一年,但實屬多事之秋。同樣在咸豐元年,爆發了“太平天國”起義,而且,鴉片戰爭之后,英法聯軍先后攻占廣州(咸豐六年),攻陷大沽炮臺(咸豐八年),攻占天津和北京(咸豐十年)并要求割地賠款,清政府力求自保,根本無暇顧及《水滸傳》禁毀事宜,因此咸豐皇帝關于禁毀《水滸傳》的諭令成了一紙空文。
同治三年(1853),經過多年征剿,“太平天國”起義宣告失敗,清政府終于迎來休養生息、重振河山的機會。反思戰亂,有大臣認為農民起義與《水滸傳》這一類“誨盜”小說關系重大,應采取措施嚴禁。同治七年(1857)二月,江蘇巡撫丁日昌上折奏請求禁毀小說,三月,皇帝諭令內閣:“邪說傳奇,為風俗人心之害,自應嚴行禁止,著各省督撫飭屬一體查禁焚毀,不準坊肆售賣,以端士習而正民心?!保?1]
此次禁毀小說一事,由丁日昌提出,朝廷準奏,但全國并未見得真正施行。只是在丁日昌任職的江蘇,立即開展了聲勢浩大的禁毀淫詞小說運動。當年四月,丁日昌頒令在各書局附設“淫詞小說局”,籌措經費,給價收繳淫詞小說,集中銷毀:
淫詞小說,向干例禁;乃近來書賈射利,往往鏤板流傳,揚波扇焰?!端疂G》、《西廂》等書,幾于家置一編,人懷一篋?!从诂F在書局,附設銷毀淫詞小說局,略籌經費,俾可永遠經理。并嚴飭府縣,明定限期,諭令各書鋪,將已刷陳本,及未印板片,一律赴局呈繳,由局匯齊,分別給價,即由該局親督銷毀。[32]
丁日昌先后兩次開列應禁書目,各類共計達到265種之多,其中就包括《水滸》(即《五才子》)和《漢宋奇書》。
此次小說禁毀,不僅種類遠超前朝,而且由于丁日昌對淫詞小說的危害程度認識十分深刻,故而決心也很大,在他管轄屬地,將小說禁毀是否認真與官員業績掛鉤,“將以辦理此事之認真與否,辨守令之優絀”。很快,小說禁毀就取得了較顯著的成績。在一次回復山陽縣稟報查禁淫書事宜的函件中,丁日昌對該縣的成績進行了表揚:“該縣查禁淫詞小說,并不假手書差,遂得收繳應禁各書五十余部,及唱本二百余部,辦理尚屬認真,應即記功一次,以示獎勵?!蓖瑫r,他還借機對禁書的必理性和階段性成果進行了申述:
前此分檄各屬嚴禁,初時,江北應者寥寥,旋據江、甘二令搜索五百余部,上元等縣續報搜索八百余部,并板片等件,今山陽又復繼之,蘇、常各屬,報繳尤多,或數千數百部不等,板片則令解至省城書局,驗明焚毀。倘能再接再厲,得一掃而光之,亦世道人心之一轉機也。已將焚繳尤多者記大功,余則記功。仍祈尊處通飭所屬認真搜查,勿留遺種,庶通力合作,收效較賒也。[33]
無論是從禁毀的決心、態度,還是從最后的成效來看,這一次都當之無愧地稱得上明清小說禁毀之最。但必須指出的是,盡管這次禁毀力度和規??涨?,但它仍然是區域性的,范圍僅限于江蘇省內。其他地區的禁毀情況,尚未看到任何記載。因為同治皇帝相關的諭令,是對丁日昌奏折的“順水推舟”,朝廷真實的想法不得而知;其他各地官員,對于此事的認識是否有如丁氏那樣深刻,是否有丁氏那樣的熱情去辦理此事,都很難說。
三年之后,御使劉瑞祺再次上書奏明各省書肆刊刻售賣違禁小說,要求銷毀全國小說書版。同治十年(1871)六月,皇帝就該奏折上諭內閣:“坊本小說,例禁綦嚴。近來各省書肆,竟敢違禁刊刻,公然售賣,于風俗人心殊有關系。亟應嚴行查禁,著各直省督撫府尹飭屬查明應禁各書,嚴切曉示,將書版全行收毀,不準再行編造刊印?!保?4]由此可見,同治七年禁書諭令在江蘇之外的地區,并未收到應有的效果,在江蘇之外地區,《水滸傳》等小說刊刻和售賣甚是火爆。究其根本原因,在于同治一朝,皇帝年幼,宮斗兇險,權貴爭利,地方官員自然明白其間利害,能夠權衡輕重,禁書一類事情實在不是當急要務。正因為如此,此次再頒類似的禁令,同樣很難取得較好的效果。也就是說,除江蘇外,小說刊刻和傳播已基本沒有政策的障礙了,對于《水滸傳》來說,亦是如此。
此后的光緒、宣統兩朝,雖然前朝嚴禁小說淫詞政策依然得以沿襲,但封建統治已是強弩之末,政局紛亂,內憂外患交困,國家如一葉扁舟漂浮于驚濤駭浪,于小說禁毀一事,既無心也無力為之。
或有地方官員對小說禁毀有一定的認識,但不能帶來任何改變。光緒二十九年(1903),山西曲陽縣令向山西省稟報請求“禁誕亡悖逆戲文”,其中專門提到了水滸:“坊間流傳《西游》、《封神》、《水滸》等本,或為見道寓言之作,或為憂時抒憤之言,隨意發揮,半皆文人游戲。等而下之,俚鄙之詞,夾雜荒誕,編輯日出,不可殫指?!寥粽Q怪離奇,強梁跳丑戲文,顯干法紀,隱肇亂階,其幾甚微,其禍甚烈,似當一律查明,嚴行申禁,以端民志,以御邪氛?!保?5]顯然,這一請求如泥牛入海,沒有得到任何回音。但是這位地方官員的陳述,卻從另外的角度向我們展示了小說《水滸傳》和水滸戲在民間是多么受人歡迎,對人們的熏陶和感染是何等深入。
可以這樣說,光緒、宣統兩朝,小說禁毀政策名存實亡,小說市場日漸繁榮,小說品種日漸豐富,小說讀者日益增多?!端疂G傳》迎來了清朝統治之下刊刻和傳播的黃金季節。就是在這個時期,《水滸傳》的刊刻、買賣和閱讀,完全沒有任何政策上的障礙,因此,大量的《水滸傳》涌向市場,越來越多的讀者有機會閱讀到這部奇書。
小說《水滸傳》,自明代崇禎以后,歷代統治者都不再把它簡單地看作一部通俗小說了,而是更多地將其看作一本“誨盜”之書,尤其是在起義、教案和匪亂出現之后,《水滸傳》的“教化”作用往往會被提及和強調,這也正是《水滸傳》遭到禁毀的重要原因。
從理論上來說,自明代崇禎以后直到清末,《水滸傳》一直處于被禁的狀態之中。朝廷的禁毀政策雖然一直延續,但禁毀嚴厲程度和效果卻在不同的時間或在不同的地域呈現出巨大差異。就時間而言,清代康熙、乾隆、嘉慶、道光時期較為嚴厲,其中以康熙和乾隆時期為最;同治時期環境較為寬松,但江蘇地區較嚴;而明代崇禎、清代咸豐、光緒、宣統時期較為松散。就地域來說,康熙和乾隆時期全國的禁毀政策都很嚴格;而道光時期的江蘇和浙江、同治時期的江蘇地區是比較嚴格的。
禁毀政策可以縮小《水滸傳》的傳播范圍和減慢傳播速度,但并不能完全阻斷它的傳播。就是在禁毀政策最嚴厲的康、乾兩朝,《水滸傳》也沒有完全消失。無論在哪種環境下,《水滸傳》都會以獨特的方式在歷史文化的長河里存續,只要條件允許,就隨時可能出現在讀者面前?;蛟S,這也是偉大作品之所以偉大,“奇書”之所以“奇”的重要原因之一吧。
?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明清禁毀小說的傳播學研究”【12YJC751007】的階段性成果。
注釋:
[1](明)胡應麟:《少室山房筆叢》卷四十一,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1年,第437頁。
[2]《左懋第謹題為再陳息盜要著事》,見“中研院”編印:《明清史料》乙編第十本(影印本),下冊,北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8年,第701頁。
[3]《明季北略》(卷十八),《筆記小說大觀》第十二編第五冊,臺北:新興書局,1981年,第2725頁。
[4](清)宋起鳳:《稗說》,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1982年,第39~40頁。
[5](清)宋起鳳:《稗說》,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1982年,第40頁。
[6](清)宋起鳳:《稗說》,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1982年,第40頁。
[7](清)宋起鳳:《稗說》,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1982年,第40頁。
[8](清)査繼佐:《罪惟錄》,《明代傳記叢刊》本,臺北:明文書局,1991年,第2703~2704頁。
[9]東北圖書館編:《明清內閣大庫史料》上冊,沈陽:東北圖書館,第429頁。
[10]王利器輯錄:《元明清三代禁毀小說戲曲史料》,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第23頁。
[11]《欽定學政全書》,《續修四庫全書》第828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584頁。
[12]王利器輯錄:《元明清三代禁毀小說戲曲史料》,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第25頁。
[13](清)延煦等編:《臺規》卷二十五,清光緒刻本。
[14]王利器輯錄:《元明清三代禁毀小說戲曲史料》,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第26~27頁。
[15](清)湯斌:《湯子遺書》卷九《蘇松告諭》,《四庫全書》本。
[16](清)延煦等編:《臺規》卷二十五,清光緒刻本。
[17]王利器輯錄:《元明清三代禁毀小說戲曲史料》,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第41~42頁。
[18]王利器輯錄:《元明清三代禁毀小說戲曲史料》,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第43~44頁。
[19]江西按察司衙門刊:《定例匯編》卷三《祭祀》,乾隆三十五年刻本。
[20]王利器輯錄:《元明清三代禁毀小說戲曲史料》,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第45頁。
[21]《大清仁宗?;实蹖嶄洝肪硪话佟鹚?,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影印本。
[22]根據嘉慶七年前后的情況,嘉慶皇帝所說的“編造新文”,應是《施公案》一類。《施公案》敘寫了俠客黃天霸,出身綠林,除暴濟民,懲惡揚善,行刺施公被擒,改邪歸正,改名施忠,充當官家的護院和走卒。黃天霸的故事突出了其英雄和俠義,其情節模式也是先行俠江湖,后被招安,其內在理路和《水滸傳》類似。《施公案》清刻本篇首有嘉慶三年的序文一篇,可見在這個時候該書已經出現和流傳。
[23]《大清仁宗?;实蹖嶄洝肪矶侔耸?,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影印本。
[24]《打漁殺家》最早的演出記錄見于嘉慶十五年(1810)成書的《聽春新詠》。
[25](清)余治:《得一錄》卷十五之四,寶善堂重刊本。
[26](清)余治:《得一錄》卷十一之二,寶善堂重刊本。
[27](清)余治:《得一錄》卷十一之二,寶善堂重刊本。
[28]王利器輯錄:《元明清三代禁毀小說戲曲史料》,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第122~124頁。
[29]《漢宋奇書》又名《英雄譜》,又題《二刻英雄譜》,正文卷首題《精鐫合刻三國水滸全傳》,分上下兩欄。上欄為《水滸傳》,題“錢塘施耐庵編輯”。正文每回雙回目,共一百十回,有旁批,全書十卷,十集。下欄為《三國志演義》,題“晉平陽陳壽史傳,元東原羅貫中演義,明溫陵李贄批點”。單回目,全書計二百四十回,二十卷,十集。有明崇禎雄飛館刊本。
[30]《大清文宗顯皇帝實錄》卷三十八,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影印本。
[31]《大清穆宗毅皇帝實錄》卷二百二十六,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影印本。
[32](清)余治:《得一錄》卷十一之二,寶善堂重刊本。
[33](清)丁日昌:《撫吳公牘》卷七,光緒丁丑年林達泉??尽?/p>
[34]《大清穆宗毅皇帝實錄》卷二百二十六,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影印本。
[35]王利器輯錄:《元明清三代禁毀小說戲曲史料》,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第15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