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翔宇
(黑龍江大學 法學院,哈爾濱 150080)
?
公司資本制度模式分析
張翔宇
(黑龍江大學 法學院,哈爾濱 150080)
公司資本制度作為公司法的基石性制度之一,影響著一國的經濟發展的好與壞,傳統的大陸法系將之分為三種類型:法定資本制,授權資本制和折中資本制。我國公司法在公司資本制度的規定上,應該拋開定型的三種資本制度的框架,建立一個開放性、包容性的公司資本制度。在法定規則下,以市場能動自主性,自由選擇最適合公司本身發展的一類資本制。
法定資本制;授權資本制;折中資本制
在全球經濟競爭的背景下,公司資本制度的規定直接影響著公司經濟的發展,選擇何種公司資本制度模式,直接牽制各方利益。公司資本制度模式的選擇,在于公司債權人與公司股東之間等矛盾的利益平衡。各國對此紛紛進行改革,大有趨同之趨勢。我國公司法盡管經歷了2013年的修正改革,放松了最低注冊資本的限制、公司首次繳納的資本數額及分期繳納的期限等,比之嚴格的法定資本制稍許放松管制,但并未脫離法定資本制的既定框架。本文旨在通過分析三大資本制度的優劣及我國現階段的法定資本制所面臨的問題,提出我國應該跳出三大資本制的既定框架,建立一個具有開放性、包容性的具有多元素的資本制度。
何為公司資本制?狹義地來講,公司資本制是指公司資本的形成、維持、退出等方面的制度安排。因有限責任機制的建立,致使公司債權人與公司股東,公司股東與股東之間,存在著不可避免的矛盾。為平衡上述矛盾,公司資本制度創設就顯得尤為重要。換言之,“債務融資的強烈優先性與股東投資的合理優先性”的雙重利益追求之間,需要尋求一種平衡,而公司資本制度正是提供這一平衡的機制。各國之所以規定不同的公司資本制度,主要是側重保護方向不同。法定資本制,傾向債權人主導的模式,對債權人的利益予以保護,設定強制性的事先防范機制,在嚴格限制公司自主決定空間等方面為公司債權人提供最強大的保障。授權資本制則是側重股東利益主導模式,市場準入門檻、融資、退出等方面給予公司最大的自主空間,提高公司運營效率。折中資本制,是強制性規則和授權型規則的折中選擇,即在公司設立之時,章程中記明的資本總額無須一次認足或募足,剩余部分,可授權董事會視實際情況,隨時發行新股,以募集資本。當今各國的公司資本制度選擇均有由法定資本制向授權資本制過渡的趨勢。接下來我們通過分析三大公司資本制度的優劣,來進行比較。
(一)法定資本制界定及其利弊
法定資本制,因兩大法系對其內涵相關概念的認知不同,而對其界定有所分歧。大陸法系將之界定為:是指公司設立之際,公司章程中明確記載公司資本總額,資本總額應一次發行并全部認足的公司資本制度模式[1]。但未包含公司資本運營中的變動、分配、回贖、回購、投資退出等環節。英美法系之于法定資本制的界定:于公司設立時,因法律規定的資本要求和限制,確保公司發行股份獲得充足的對價,且以聲明資本要求為底線標尺,來判斷公司可否對股東分配或回贖的公司資本制,即為法定資本制[1]。兩大法系的定義范圍存在區別,大陸法系是從公司設立之初的資本形成環節來界定,而英美法系則是從公司的資本形成,到公司運營中的資本流動、分派、回贖、回購股份及資本退出等階段全面界定法定資本制。相對而言,英美法系的界定更加全面。
在有限制責任機制下,法定資本制的設定,被寄予給予公司債權人以最充分的保障,通過限制公司的資本籌資、投資、退出等,以防范可能的股東風險轉移傾向。在法定資本制度模式下,對于投資者來說,強制性的資本額規定抬高了市場投資的準入門檻。強制性的投資回報安排及嚴格的分配標準,使股東享有公司的回報受到嚴格的限制。同時,法定資本制規定了復雜的減資程序,但股份回購,股份回贖等制度的缺失,使投資退出的可能難度大大提升;在公司運營過程中,最低額規定、出資類型規制等一系列的強制性規則,將公司的運營成本加大,且限制了公司商業經營的自主空間,導致公司董事無法根據情況及時做出最有利于公司的決定;對于債權人而言,法定資本制希望用嚴苛的規則,維護資本確定和維持原則,以此保障債權人的利益求償。但是這種通過強制規定限制的事先防范機制忽略了公司動態的運營需求,且也無法阻止公司變相的減損資產的行為,所以并不能如其預想那樣真正保護債權人的利益。
(二)授權資本制界定及其利弊
授權資本制,關鍵在于授權性規制的設定,除法律的例外規定或公司章程的特別規定,授權公司董事在法定的強制性標尺下自主決斷公司商業經營,例如授權公司資本額度下的分次發行、利潤的分配等,且將公司的注冊資本規定為已發行股份的實收資本。“授權”的規定,賦予公司融資機動性的可能。將公司權利大部分集中于公司董事,其商業自主決定權為一系列資本運作提供了可行的空間。授權資本制旨在以籌資機動化和股東利益最大化為目標,授權公司董事可以靈活的應對實時的商業變化,實現最優化。
授權資本制的設定,降低了公司設立之初的成本,運營期間董事的自主決斷權具有一定的自由空間;對股東而言,前期投資成本門檻降低,會導致大量的公司設立,對于存在欺詐或者低資本化的公司則由事后的司法實質審查予以調節。公司董事的自主商業判斷,以公司是否具有償債能力為標準,公司董事可以決定是否分配股利以及如何分配。同時,公司的投資退出機制也被給予通道,在滿足公司具有償債能力的前提下,公司的回購、回贖行為也得到了認可。而這一系列行為在公司董事的信義義務機制下予以調節;在該模式下,對債權人而言,聲明資本要求并不能如預想的那樣保障債權人的求償。而是以公司是否具有償債能力為標準,調節公司的行為以維持公司的資產。授權資本制對債權人的利益保護,并不是資本制度的本身,而是與信義義務機制、信用調查制度等外部機制相互配合以達到保護債權人利益的目的。
盡管授權資本制在上述方面存在可行的優點,但是結合實踐的復雜變化,由于這種大范圍授權,有可能導致公司的實收資本低微,大部分的注冊資本隨公司董事的決策隨時募集,增加了公司實收資本的不確定性。在這樣的情況下,惡意“皮包”公司的產生易使債權人的利益受到損害。公司董事的權利過大,中小股東的利益易受到危害。加之各國的社會信義義務機制參差不齊,社會配套保護機制不完善,事后的實質性審查規則滯后,而不能很好地發揮保護債權人利益的效果。因此,授權資本制也存在的弊端。
(三)折中資本制界定及其利弊
折中資本制,是法定資本制到授權資本制之間的一個過渡形式,以此緩和強制性規則轉變為賦權型規則的沖突。折中資本制是指,在公司設立之初,于公司章程記載公司資本額部分募足,差額部分可由公司董事會隨時增發新股以募集資本。但是立法層人為地規定了一系列數額的限制,例如首次發行股本比例、董事會授權期限等,予以人為的劃定界限和標尺[2]。通過對法定資本制和授權資本制理念的折中,通過部分授權、部分強制規定配合來調和公司債權人與公司股東之間的利益沖突。
通過立法技術,設立標準以此制約董事會的自由決斷。但是隨著經濟的發展,立法層預先設定的標準、數額限制等已經難以保持其合理性。預先設定的比例和期限,已經不能繼續緩和公司的利益矛盾。因其起源于過渡時期,不確定因素多而人為設定標準并非對全部公司都具有合理性。所以,這種缺乏穩定性的公司資本制度終將被淘汰。
我國公司資本制度是法定資本制。實踐表明,這一嚴苛的資本制度已經制約了我國公司法前進的步伐。這一制度的確定因其特有的時代背景而被選擇,隨著國情的變化,急需與全球經濟接軌的趨勢,應該正視我國嚴苛的法定資本制所存在的問題,故分析如下:
(一)公司資本制度設定目的的偏離
我國設定法定資本制這一資本制度,目的在于側重保護債權人的利益。比其他國家高的最低資本額,強制性評估和驗資的要求,禁止股本回購等一系列障礙來實現所謂的資本維持和確定原則,已經偏離“推動資本形成”的首位目標。試圖通過這些強制規定保護債權人的求償,這種簡單化的防弊心態不僅在法律上給公司的設立、新股發行、轉投資等設置了繁多的障礙,同時也限制了資本的流通和有效利用[3]。因限定條件苛刻,使得公司籌資成本高昂,導致我國的公司相對國外公司而言,風險大且成本高是不爭的事實。面對如此苛刻的制度,為了獲得公司的經營資質,一些投資者不得不鋌而走險,利用虛假出資、抽逃出資等以此滿足形式上的制度要求。而循規蹈矩的遵循制度的投資者,因不合理的限制而不能最佳地利用資本,導致競爭力遠遠低于國外的同行業公司。我國現行的法定資本制過于偏重債權人的保護,導致公司資本制度設定偏離。
(二)過度強制干預公司的自主管理
由于我國特殊的時代背景,公司設立之初就帶有濃厚的保護“弱者”的姿態。這種狀態與國際公司法容許高度的企業自治與市場紀律相背離。我國現階段是以強制性規則為主,小幅度放松了公司資本的規則,但是仍沒有動及根本,在公司認股機制的安排、新股發行的超額配售選擇機制、股票的折價發行機制、公司的減資、回購、退資等幾乎沒有可行的空間。淡漠忽視股東利益和社會經濟發展的客觀需求,嚴格規定股東的股利分配,大大降低股東的積極性。在現今的體制下,公司投資回報和資本退出阻礙重重,公司更是無法靈活地運營以獲得利益最大化。
(三)側重保護一方利益而導致整體利益失衡
我國現今的公司資本制度未能合理地安排公司債權人和股東,公司股東和股東之間的利益平衡。在既定的框架內,試圖用泛泛的強制性規定來保護債權人的求償權,淡化股東的投資回報和投資退出的意愿,甚至阻礙股東獲得投資收益或者退出投資[4]。從而導致公司參與人的利益矛盾升級進而出現失衡的狀態。現今的公司資本制度賦予股東會過大的權利,致使公司董事自主決策舉步維艱。中小股東的權益沒有得到真正的保護,傳統法定資本制的事先預防機制,已經脫離了當今的合理限制,盡管限制規定繁雜,但終究無法真正地達到保護債權人求償權的最初目的。
綜上,我國當下的法定資本制面臨的主要問題日益凸顯。嚴格的公司立法管制,高成本運營,資本運作的阻礙等,導致我國公司效率地下,缺乏競爭力。以防弊心態為主的資本制度偏離了立法最終目的。在面臨多重挑戰的當下,我國法定資本制度的改革已迫在眉睫。
盡管我國公司法對公司資本制度進行了部分修改,但仍未脫離法定資本制的框架,并不能解決我國公司經濟運營被束縛的命運。但是我國現階段應該選擇何種公司資本制,依然是需要多次論證的問題。授權資本制理論上盡管具有適應時代,促進經濟發展的功能,但是我國現階段社會信用制度的缺失,企業信用調查機制、股東個人擔保機制、公司董事對債權人附有誠信義務機制等一系列授權資本制的相關配套制度并不完善,制約著我國公司法不能直接采用授權資本制的模式。那是不是意味著折中資本制就是目前最優的選擇?根據上述分析,盡管折中資本制可以緩和資本制極端的矛盾,但是其所謂的妥協性設計,同樣面臨合理性欠缺的問題。且折中資本制作為法定資本制到授權資本制過渡階段的產物,注定其不能長期穩定地存在。
我國現階段經濟超速發展,相應的一系列信用體制、擔保體制、懲罰補救規則等關聯制度并不完善,想要真正平衡債權人與公司股東、公司股東與股東之間的矛盾,采用既定的三大資本制度都存在缺陷。故,我國應該設立一個跳出既定資本制度框架之外的開放性、包容性的資本制度。我們暫且稱之為“融合”資本制,即在法定條件下,給予債權人和公司股東以選擇公司適用何種形式的公司資本制的選擇權,而不是單一設定公司應該適用哪種類型的公司資本制。債權人作為理性債權人,應具備足夠的投資選擇和風險預估的能力。作為商事行為人,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同時,需要承擔伴隨利潤的風險。而公司的理性決策行為,同樣是為了提高個人的財富,追求公司的利益的最優化,公司債權人和公司股東,公司股東與股東之間的矛盾的平衡點,依公司的類型不同而不同,立法層單一籠統地規定一個平衡點而適用一類甚至全部的公司,不能符合全部公司的設立運營的實際需求。況且統一設定的所謂的平衡點,最初具有合理性的規定,隨著形勢的發展,也會變得不合理,這是法律的滯后性所決定的。所以,既然適用既定的三大資本制度都存在明顯的缺陷,那么我們設定一個可以授權公司參與人自主確定公司最為適用的公司資本制度。立法只需明確規定例外情況,在法定條件下,放權公司董事會選擇最符合公司發展戰略的制度,以促進公司經濟的發展。
作為理性債權人同樣有自主權,在公司設立之初,可以共同協商自由選擇債權人可以接受的資本制度。在公司成立運營期間,債權人同樣可以選擇自認為可以信賴的公司,如若債權人作為理性人已經預見到投資風險,那么作為一個自知權衡利弊的商事行為人,必然可以承擔其決定的風險。賦予公司籌資機動化會促進公司的正向運營。只有公司參與人達成合意,在不違背法律強制性規定的前提下,可以建立最適合該公司經營的多方利益矛盾的平衡點。在這種體制下,并非所有的公司都會趨于選擇“1元”資本,公司的商業決斷,首先考慮的是公司的運營及籌資的信用,一味地降低公司的注冊資本只會導致其信用的降低,公司再籌資的舉措很難成功。我們基于共同的認知,圍繞公司的現金流而不是聲明資本來確定公司矛盾的平衡點。對于債權人的利益保護應分類別對待。通過由債權人和公司股東自主協商,可確定最符合實際情況,且雙方都可接受的保護策略,例如股東擔保等形式。在我國目前董事信義義務機制,社會信用評價制度,事后司法實質審查機制不完善的情況下,被域外公司推崇的授權資本制模式盡管益處良多,但是卻不適合我國現階段的經濟環境。想要做到真正意義上的鼓勵資本正向運營,促進經濟的自由發展,提高我國公司的國際競爭力,我們需要創設一個具有包容性的,允許公司在立法層設定的標準下,自由選擇最適合公司經營發展、平衡公司各方利益矛盾、有利公司的盈利設計的資本制度。同時加快建設社會配套的信用機制,相互補充、相關完善,更全面的保護公司各方參與人的利益。
在全球經濟的背景下,我國的公司法嚴苛的規定限制著我國公司經濟的發展。設定一個具有合理性、高效率的公司資本制,以便達到最終促進經濟發展,鼓勵投資,多方共贏的目標。機械復制國外成功制度不是明智之舉,只有在考慮我國經濟背景的前提下,結合國外的成功經驗,設定符合我國經濟發展狀況的公司資本制度,為公司的設立、經營、退出提供靈活的空間,才能達到共贏的局面。
[1]傅穹.公司三大資本模式之比較及我國公司資本制的定位[J].法商研究,2004,(1).
[2]方嘉麟.論資本三原則理論體系之內在矛盾[J].政大法學評論,1998,(59).
[3]傅穹.三大公司資本制度模式比較論綱[C]//王寶樹.中國商法年刊(第3卷).成都:西南財經大學出版社,2004:171-175.
[4]吳博雅.我國資本制度改革下債權人利益保護機制的研究[J].法學研究,2014,(12).
[責任編輯:劉曉慧]
2016-05-11
張翔宇(1989-),女,黑龍江尚志人,2014級民商法學專業碩士研究生。
D913.991
A
1008-7966(2016)05-007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