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晉芳,孫曉紅
(1.山西廣播電視大學 長治分校,山西 長治 046000; 2.山西財經大學,太原 03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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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論網絡隱私權的法治環境
張晉芳1,孫曉紅2
(1.山西廣播電視大學 長治分校,山西 長治 046000; 2.山西財經大學,太原 030001)
摘要:2014年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已經專題研究“全面推進依法治國”,對于法治新常態下的科學立法、嚴格執法、公正司法及全民守法做出了系統、科學的部署。網絡的快速發展催生了網絡隱私權保護問題,因而從立法、執法、司法和守法方面探討網絡隱私權的法治環境問題的現狀與發展方向問題顯得非常必要。
關鍵詞:網絡隱私權;法治環境;新常態
自互聯網1994年入駐中國以來,從手機熱、拍照熱、QQ熱、博客熱,再到今天的微信熱,無不顯示出網絡對我們私人生活的巨大影響。快捷的網絡生活同時也向我們提出了一個嚴肅的法律問題——網絡隱私權保護。從中國垃圾郵件第一案*北京的王女士長期被動接受大量垃圾郵件的侵擾,為此耗費很多時間清理,同時也為此支付了很多不必要的費用,忍無可忍,遂將垃圾郵件發送者起訴至某區法院,最終法院判決垃圾郵件發送者賠償王女士1 000元。到“人肉搜索”第一案*2007年,北京一位白領跳樓自殺后,其生前寫下的博客日志被多家網站擅自轉載,網友隨即對其博客中涉及的王某進行人肉搜索,給王某的生活和工作造成了極大的傷害,最終北京市某法院判決轉載該博客的所有網站賠償王某8 000元。,從虐貓事件到虐狗事件,從“艷照門”事件到“棱鏡門”事件,等等,網絡隱私侵權案常常不絕于耳,網絡隱私權保護問題已然成為法律領域一個始終無法回避的問題。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已經專題研究“全面推進依法治國”,對于法治新常態下的科學立法、嚴格執法、公正司法及全民守法做出了系統、科學的部署,以切實保障公民合法的人身權和財產權。有鑒于此,本文試圖從立法、執法、司法和守法等方面探討網絡隱私權的法治環境問題。
一、網絡隱私權的立法環境
根據趙明華教授的解釋,網絡隱私權是網絡環境下,公民的個人生活、個人信息依法受法律保護的人格權。這種人格權阻卻他人侵犯、知曉、公開、收集、復制和使用。有關該項權利的立法目前散見于憲法、民法、行政法和刑法中。
1.憲法中的網絡隱私權立法。現行憲法公民基本權利和義務專章中第38條、39條及40條中明確規定了公民享有人格尊嚴權、住宅權及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權。憲法雖未明確提到“網絡隱私權”一詞,但網絡隱私權是網絡環境下個人信息和個人秘密等有關人格尊嚴和人格利益的民事權利,因此,憲法應該是網絡隱私權立法中效力等級最高的法律依據。
2.網絡隱私權之民事立法。在民事基本法《民法通則》第101規定,公民的人格尊嚴受民法保護。此處與前述憲法的規定有相似之處,在立法精神上是保護網絡隱私權的,所以《民法通則》無疑是保護網絡隱私權的民事基本法。1988年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法通則》的司法解釋和1993年關于審理名譽權案件的司法解釋又進一步推進了隱私權的法律地位,將隱私權附著于名譽權加以保護,當然,作為隱私權之衍生權利的網絡隱私權的保護也被置于名譽權之下。
2001年,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侵權精神損害賠償的司法解釋對隱私權問題做出了進一步的解釋。該司法解釋第1條規定,因違反社會公共利益和社會公德而侵犯他人隱私權的,受害人有權向人民法院提出精神損害賠償。這一司法解釋標志著我國開始承認隱私權的獨立性問題。
2010年全國人大常委會頒布了《侵權責任法》,該法第2條將隱私權與其他具體人格權如生命權、姓名權、名譽權等并列其中,這標志著隱私權(網絡隱私權是其衍生權利)正式走到臺前,獲得了明確的法律地位;該法的另一個重大貢獻就是第一次在法律層面規定了網絡隱私權保護制度。該法第36條明確規定,網絡用戶和網絡服務商對于自身的網絡侵權行為應承擔賠償責任,這樣就厘清了被侵權人的權利界限和侵權人的義務界限。
從上述有關網絡隱私權的憲法和民事立法現狀可以看出:(1)現行憲法和民法中迄今為止也只是明確了隱私權概念,并未對其具體類型詳細列舉,亦即網絡隱私權未被憲法和民法明確規定。(2)憲法和民法的立法精神層面對網絡隱私權無疑是保護的。從上述憲法和民法中有關網絡隱私權的發展歷程來看,憲法和民法通則并沒有給予網絡隱私權以直接的法律保護,一系列零散的司法解釋僅僅對網絡隱私權提供間接保護。(3)《侵權責任法》第36條從權利救濟角度對網絡侵權行為給予具體保護,這其中涵蓋了網絡隱私權保護問題。(4)現行憲法和民法框架之下的網絡隱私權主體僅僅為自然人,《侵權責任法》第36條規定的網絡隱私權的侵權主體只有網民和網絡服務商。
3.網絡隱私權之行政立法。從1997年以來我國陸續制定了不少專門用于規范網絡安全的行政法規。如1997年《計算機信息網絡管理暫行規定實施辦法》、2000年《互聯網電子公告服務管理辦法》,尤其后者更是重點保護上網用戶的個人信息。
2005年全國人大常委會頒布的《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三章第一節第29條和第三節42條分別從擾亂公共秩序和侵犯人身權利角度對侵犯網絡隱私權行為的監督和行政處罰作出明確規定。至此,網絡隱私權保護行政立法也上升至法律層面。2012年《全國人大關于加強網絡信息保護的決定》中亦有12條法規有關網絡隱私權規定。
從上述行政立法現狀來看,網絡隱私權立法數量可觀,據有關資料統計達200多個法律文件,但是從效力等級上來看,多為法規層面,法律層面的較少,且各自規制的角度各有不同,對網絡隱私侵權行為的規制也比較籠統,沒有細化網絡侵權行為,可操作性不強。
4.網絡隱私權之刑事立法。關于網絡隱私侵權行為的刑事立法較為嚴密。截至目前,現行刑法通過2009年的《刑法修正案(七)》首次在第253條中規定了侵犯個人信息罪,此項罪名的犯罪主體為特殊主體,即國家機關或者事業單位;時隔6年之后的2015年《刑法修正案(九)》進一步完善了網絡隱私權刑事立法,將《刑法》第253條侵犯個人信息罪的犯罪主體擴展至一般主體,同時也加大了處罰力度,新增“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量刑檔次。此外,在第286條中增加了一個新罪名,即網絡提供者不履行網絡安全義務罪,該罪包括因不履行網絡安全監管義務而將用戶信息泄露造成嚴重后果的犯罪行為。
從上述網絡隱私權立法環境來看,網絡隱私權立法呈碎片化零散式特點,并沒有網絡隱私權專門立法。雖然從立法精神上看,憲法、民法、行政法和刑法共同構成了網絡隱私權基本保護系統,且法律依據的效力等級都達到了“法律”以上。但是我們應該看到,現行憲法沒有給網絡隱私權以明確的法律地位,民法通則及其司法解釋中的網絡隱私權的主體僅限于公民個體,而事實上法人和其他組織也應享有網絡隱私權;網絡隱私權的侵權主體也并非網絡用戶和網絡服務商這兩類主體,現實生活中因公務行為、公益行為或者其他合同行為而合法占有個體隱私信息的國家機關、學校、醫院、律師、中介機構等組織和個人都可能成為網絡隱私權侵權主體。而侵權責任法的規定偏重權利救濟,且對網絡侵權行為列舉過于粗線條,可操作性不強。此外現行網絡隱私權立法在法律層面的立法數量還是偏少,多法規層面立法,還有一些屬于規范性文件,這大大影響了網絡隱私權的保護力度,且這些法律文件沒有明確提出網絡隱私權概念和權利運行規則,而現行的民法、行政法和刑法僅僅從權利救濟維度保護網絡隱私權,這顯然是不夠的。
二、網絡隱私權的執法環境
所有公共權力一定是根植于私人權利,離開私權利,公共權力也將毫無存在的意義。行政權力的介入可以為網絡隱私權的保護提供事前預警、事中協調處理以及事后的懲戒作用,為整個社會全體成員提供一般性救濟。
目前,從我國執法實踐情況來看,根據相關行政法律法規的規定,網絡隱私侵權行為的監管工作主要由公安部門承擔。各級公安機關都內設網絡監督工作部門,網絡警察在幕后保護我們的網絡安全運行。就目前的監管情況來看,公安機關的監管尚不足以覆蓋所有的網絡侵權行為,還處于被動舉報辦案的初級階段。如前述垃圾郵件案、姜巖博客案等網絡隱私侵權案中,受害人沒有一個求助公安機關,而這些案件中的侵權人也沒有受到行政處罰。可見,在行政執法并沒有對網絡隱私侵權行為起到事前預防、事中控制和事后懲罰的作用。
三、網絡隱私權的司法環境
在網絡隱私權保護問題上,程序法之保護和實體法之保護同等重要,特別是在目前網絡隱私權理論研究不夠成熟且尚無統一立法的法制背景下,這一點顯得尤為重要。以2007年中國首例“人肉搜索”案——姜巖案為例,最初眾多網友輿論呈一邊倒的趨勢,所有的矛頭都指向原告王菲。而辦理此案的北京朝陽區法院的法官們并沒有被輿論所牽制,轉而潛心研究當時尚不明確的法律依據,多方取證,三次庭審之后,積極組織相關專家研討會,同時向有關部門發出司法建議,對此案從法理和實踐層面深入研究,最終判決原告勝訴,相關網絡平臺和網友們承擔精神損害賠償和道歉責任,扭轉了不正常的輿論導向,明確批判了“網絡暴力”違法行為。這一案例至少能說明我國法院在審理網絡隱私權案件中積極探索辦案思路:理性分析網絡輿論、積極運用電子證據、關注敏感案件的正義判決。此外,最高人民法院每年都會公布網絡侵權經典案例的判決結果和法理評析,為今后審理同類案件提供判例指導,這不失為一種明智之舉。還有,兩高的司法解釋也可以盡可能地對模糊不清的概念和法理加以解釋,也是提高司法審判效率、節約司法資源的重要捷徑。
四、網絡隱私權之全民守法環境
從“謝晉家屬訴博客侵權案”的勝訴*2010年,電影大師謝晉去世不久,“娛樂大嘴”宋祖德等人在自己的博客上發布謝晉“性猝死”等不實言論,嚴重侵犯了謝晉及其家屬的名譽權和隱私權。隨即,謝晉之妻徐大雯以侵犯名譽權、隱私權為由將宋祖德訴至法院。到“孕婦讓座案”*2014年11月,某孕婦將拒絕給自己讓座的當事人吳某偷拍并擅自上傳至網絡,導致對方被所在單位解除勞動合同,喪失工作機會,當事人隨即訴至法院并成功獲賠。的成功獲賠,標志著從名人到平民的網絡隱私權維權意識正在逐步加強,十多年前還懵懂無知的網民們正在勇敢地拿起法律武器擔當好網絡隱私權案件的主角。但是公民守法環境遠不止于此,任何一個網民在網絡環境中都承擔著保護本人和他人隱私權的義務,不可為了一時的快樂而輕率地轉載和披露自己和他人的隱私,從而產生連鎖反應,演變成網絡侵權。在這一點上,最近我們也可喜地發現,當微信圈里出現不良信息的時候,很多微友采取不予理睬的態度或者進行舉報而將其及時刪除。
從行業自律來看,目前包括中國移動、中國聯通等在內的互聯網行業有130多家單位已經共同簽署《中國互聯網行業自律公約》和《中國電子商務誠信公約》。國內主要網站大都發表聲明承諾保護網民的網絡隱私權。但與西方國家嚴格的行業自律相比,還存在未經授權公開他人信息的條件太過籠統和行業自律缺乏懲罰機制等問題。
五、網絡隱私權法治環境問題的展望
從上述網絡隱私權保護問題的發展來看,自2001年《最高人民法院關于精神損害賠償問題的司法解釋》提出隱私權保護問題,至今也不過15年時間。我國關于網絡隱私權法律保護問題的發展較晚,這與我國傳統重刑輕民的法治思維是分不開的,長期以來中華民族的道德理念就是先有國家、后有集體、最后才是自己。私人權利的法律保護長期處于弱化狀態。隨著社會的不斷進步,尤其是互聯網的快速發展,外來文化的不斷涌入,網絡已經成為人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網絡隱私權也已經不再是個陌生的概念。從政策層面來看,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的總目標即是建立“科學立法”、“嚴格執法”、“公正司法”和“全面守法”的法治國家,這也是網絡隱私權法律保護的目標之所在。
“科學立法”對于網絡隱私權立法而言,下一步,網絡隱私權的立法趨勢應當對現有的碎片立法進一步整合和完善,對網絡隱私權應采取直接的法律保護方式。首先是將隱私權(其中包括網絡隱私權)作為獨立的公民基本權利予以保護,給網絡隱私權以明確的憲法地位;其次在即將出臺的民法典中將網絡隱私權明確為一項獨立的人格權,在人格權專章中設立隱私權一節。明確隱私權以及網絡隱私權的概念、主體、范圍、權能和運行規則。現行侵權責任法在未來修改中也應將其第2條細化,確立網絡隱私權的侵權主體從網絡用戶和網絡服務商擴大到所有的網絡侵權主體如:網絡黑客、網絡軟件提供者、國家機關、公益組織、中介組織、律師等等;被侵權主體也應從自然人擴大至公民、法人和其他組織;對于網絡隱私侵權行為應當細化,增強法律的可操作性。網絡隱私侵權行為可以從主體劃分為網絡黑客侵權行為、網絡硬件和軟件提供者侵權行為、政府侵權行為、公益組織侵權行為、中介機構侵權行為等。還可以從網絡侵權行為的侵權內容劃分為對他人隱私信息的侵權行為、對他人生活秘密和個人生活空間的侵權行為。還可以表現為對他人隱私的非法占有、公開、復制和使用等侵權行為。此外,網絡隱私權的行政法保護大多為法規層面立法的現狀也應逐步改變,法律層面的行政立法對于保護網絡隱私權非常重要。網絡環境的虛擬性常常使得人們在意識到自己的隱私權被侵犯卻無法找到誰是侵權人,如軟件綁架、信息騷擾等,這類情況其危害性不足以承擔刑事責任,單純民事責任規制又不可能,所以必須依靠行政責任來規制。
“嚴格執法”方面,黨的十八大提出“2020年我國將建成法治政府”,建設法治政府就需要運用法治思想和法治模式履行職責,強化監督、問責。相信在這樣的宏觀思維之下,建立網絡隱私侵權行為舉報平臺,公安機關及其他聯合執法機關在網絡隱私侵權行為執法工作中的思路更加清晰,目標更明確,將來或專門成立網絡隱私權監管組織,進行更加專業化的保護。
“公正司法”方面,前述姜巖案的審理過程表明,司法機關在辦理網絡隱私權案件中積極探索辦案思路,及時發布網絡隱私權審判案例,對于網絡隱私權案件的公正司法無疑起著重要的指導作用。筆者認為,網絡隱私侵權行為的隱匿性和虛擬性,必然導致司法機關在辦理此類案件中電子證據收集的難度加大,因此在未來刑事訴訟法修改中應進一步明確和細化電子證據的收集和有效性認定問題,這樣才能將網絡隱私權保護真正落到實處。
“全面守法”方面,應該看到我國網絡發展時間為時太短,網民和網絡行業法律意識的成長也不可能一蹴而就,網民的網絡隱私權在遭遇網絡行業經濟利益時的沖突也將長期存在。因此,在提高公民和法人及其他組織的網絡隱私權保護意識的同時,也應建立網絡誠信體系,將公民、法人和其他組織的網絡誠信納入全社會誠信體系之中。此外,在一些領域中推行網絡實名制也很有必要,讓網民們意識到自己在網絡環境中的一言一行都將由自己承擔責任。
綜而述之,我們應該正視網絡隱私權的法治環境,完善立法,充分發揮民法、行政法和刑法網絡隱私權保護的合力效應,形成網絡隱私權立法保護系統,建立網絡隱私權執法、司法和守法保護機制。網絡技術的飛速發展是網絡隱私權法治建設的客觀基礎,加之國家法治新常態建設戰略指引,應該說,網絡隱私權的保護正處在一個良好的時代,必然會實現良法、良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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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劉曉慧]
中圖分類號:D923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8-7966(2016)02-0059-03
作者簡介:張晉芳(1976-),女, 山西長治人,講師,法學碩士,主要從事理論法學、民商法學研究;孫曉紅(1969-),女,山西太原人,副教授,主要從事法理學、憲法學研究。
基金項目:山西省軟科學研究項目“網絡反腐問題研究”階段性研究成果(2014041014-2)
收稿日期:2015-1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