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剛
(西南政法大學 法學院,重慶 40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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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十四歲以下兒童嚴重暴力行為的矯治
劉子剛
(西南政法大學 法學院,重慶 401120)
近年發生多起兒童①關于“兒童”的年齡界定尚無相關立法和司法規定。根據《最高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執行〈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關于嚴懲拐賣、綁架婦女、兒童的犯罪分子的決定〉的若干問題的解答》第8條規定:《決定》和本《解答》中所說的“兒童”,是指不滿14歲的人。其中,不滿1歲的為嬰兒,1歲以上不滿6歲的為幼兒。因而一般認為兒童是指6歲以上不滿14歲的人。根據我國刑法規定,不滿十四周歲的未成年人不負刑事責任,因而本文對兒童實施殺人等暴力行為的不以兒童犯罪表述。嚴重暴力事件,手段殘忍,性質惡劣。由于我國刑法規定十四周歲以下未成年人不負刑事責任,因此對這些暴力兒童無法適用刑法規制,實踐中最常見的處理方式就是由家長直接帶回,這種處理方式不僅得不到社會公眾的認同而且存在不合理之處。現有的矯治體系下,將這類暴力兒童送入工讀學校能夠取得較為理想的矯治效果,但實踐中工讀教育比例很低,工讀學校面臨“四難”的現實困境。對暴力兒童的矯治應當根據其特殊性,充分發揮工讀學校的矯治作用,同時強調監護人的責任,加強家庭與學校的溝通與銜接。
暴力兒童;嚴重暴力行為;工讀教育;監護責任
近年來,我國未成年人犯罪呈現多發性、低齡化趨勢。2013年重慶10歲少女摔打男嬰案件更是一度將暴力兒童這類特殊群體推到風口浪尖。從現實發生的案例來看,雖然不滿十四歲的兒童實施嚴重暴力行為日趨嚴重,但是對這類特殊群體的矯治卻呈現出“簡單粗暴”的特征,這不僅有違未成年人特殊保護的理念,更是對這類暴力兒童的嚴重不負責任。本文選取了七起最具代表性的兒童嚴重暴力事件,擬通過實證分析2015年湖南邵陽邵東縣3名在校生劫殺老師案②王健,楊璐.湖南3名留守學生涉劫殺女教師:均不滿14歲1人父母在服刑[EB/OL].http://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1387239,2016-06-20。、2015年湖南衡陽12歲少女投毒殺人案③袁汝婷,謝櫻.12歲衡陽女童投毒殺人事件還原:買鼠藥放進可樂[EB/OL].http://society.people.com.cn/n/2015/0616/c136657-27164307.html,2016-06-20。、2014年江西南昌13歲少年弒母拋尸案④新浪網.南昌13歲少年掐死母親并拋尸因未滿14周歲被釋放[EB/OL].http://jx.sina.com.cn/news/s/2014-12-21/detail-iawzunex7802369.shtml , 2016-06-20。、2014年自貢13歲少女殺童案⑤大成網.自貢13歲少女撞倒3歲女童怕賠錢將其丟糞坑[EB/OL].http://cd.qq.com/a/20140816/008594_1.htm,2016-06-20。、2013年重慶10歲少女摔打男嬰案⑥楊林.重慶摔嬰案最新進展:摔嬰女孩親人幾乎全部消失[EB/OL].http://henan.163.com/13/1224/09/9GRN42SJ022701R8.html,2016-06-20。、2013年廣西南丹13歲少女肢解好友案⑦夏軍.廣西一13歲少女嫉恨同學比自己漂亮將其肢解[EB/OL].http://news.ifeng.com/society/1/detail_2013_05/07/25022302_0.shtml,2016-06-20。、2012年湖南衡陽12歲男孩殺死姑媽一家三人案⑧陳杰.湖南12歲男孩殺死姑媽一家三人[EB/OL].http://news.xinhuanet.com/photo/2012-04/17/c_122989861_3.htm,2016-06-20。這七起典型事件,剖析兒童實施嚴重暴力行為的特點和犯罪成因,以提出適合暴力兒童的矯治措施。
(一)具有嚴重的危害性
不滿十四歲的兒童實施嚴重暴力行為的危害性除了案件性質本身之外,還表現在三個方面:第一,手段極其殘忍。以上七起案件中,行為手段上均表現出與行為人年齡不相稱的殘忍性,暴虐程度著實令人觸目驚心。如在重慶摔嬰案中,該女孩將男嬰抱進電梯連續摔打,“像摔打豬狗一樣”,之后帶至25樓家中繼續毆打,毆打完后將其放置陽臺導致其從25樓墜下。第二,受害對象較為特定。以上案例中,除邵陽劫殺老師案外,其他六起案例的受害人均與行為人有特定的親密關系,如玩伴、鄰居甚至親屬。同時,受害對象與行為人相比一般處于弱勢地位,一定程度上表現為恃強凌弱。在我國的熟人社會之下,人們對親情關系尤為重視,當暴力兒童對身邊親密的人都能夠痛下殺手時,其危害性不言而喻。第三,行為方式凸顯縝密性。以上七起案件中行為人多使用拳腳、刀棍等簡單粗暴的方式對受害人實施侵害,如南昌弒母拋尸案、重慶摔嬰案和自貢殺童案采用的是掐、摔等方式;邵陽劫殺老師案、南丹肢解好友案和衡陽殺人案使用的是刀、棍棒等方式。但在部分案件中,暴力兒童對使用什么方式、如何使用具有一定的認知和選擇意識,如衡陽少女投毒案中其采用的是在可樂中放毒鼠強的方式。該少女基于身體力量弱小的考慮,避免力量對抗,而采用了投毒這種隱蔽的方式,更加容易達到殺人目的;而在邵陽劫殺老師案中,3名留守學生先使用棍棒對受害人頭部猛擊,后為了防止受害人喊叫,用毛巾捂住被害人口鼻致其窒息而死,他們根據自身力量強大這一特征,采取的是直接暴力攻擊的手段。可以看出,暴力兒童已經具有一定的認知和選擇意識,懂得根據自己的實際情況采用最適當的方式來實現自己的目的。在某些案件中,暴力兒童還具有掩飾隱瞞自己行為的意識,如南昌少年弒母后拋尸并假裝什么事也沒有發生過,以此掩飾自己的弒母行為;重慶摔嬰案中該女孩摔打男嬰之后,假裝幫助婆婆尋找男嬰,以此掩飾自己的摔嬰行為;衡陽少女投毒案中,投毒少女在事發后編造了兩種說法來誤導老師和辦案人員,以此隱瞞自己的投毒行為;自貢殺童案的起因就是為了隱瞞受害女童先前被其用門“撞死”的事實,才將受害人扔進糞坑。相比與這些暴力行為并不相稱的年紀,這類兒童縝密的心機和殘忍的行為著實令人擔憂。
(二)具有較強的可塑性
犯罪行為如同學習讀寫和繪畫等其他行為一樣也是學來的[1],當學習的方向出現偏差,最重要也是最基本的要求就是進行糾正,正如貝卡利亞所主張:完善教育是最可靠的預防犯罪的方式[2]。盡管不滿十四歲的兒童實施嚴重暴力行為具有極大的客觀危害性,但不可否認這類暴力兒童同時也具有非常好的可塑性,原因不僅在于這些兒童的主觀惡性不大,而且在于這些兒童處于一個特殊的年齡階段。這類兒童剛剛進入青春期,正在經歷由不成熟逐漸向成熟邁進這一重要過程,正是成長成熟的黃金時期,他們的學習領悟能力最強。這個年齡段的兒童具有較強的好奇心,很多時候都喜歡試著嘗試新鮮刺激的事物,同時也擁有很強的模仿能力,崇尚榜樣。這個年齡段是兒童的人生觀、價值觀形成的關鍵時期,因此在這個階段對兒童的不良行為進行矯治可以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一)自身原因
暴力兒童處在特殊的年齡段,這類兒童表現出兩個極端的特征:一方面,處于青春期的兒童渴望獨立。隨著社會進步、物質文化生活水平的不斷提高,使得未成年人生理、心理、身體的發育相比過去要加快了,呈現出明顯的早熟趨勢。智力和體力上的早熟使得兒童更早萌發渴望獨立的意識,表現為不愿被約束、被管教。同時,這一年齡段的兒童具有強烈的好奇心,受社會環境因素的影響,他們崇尚榜樣、想做英雄,逆反和獨立意識強。如在南昌弒母拋尸案和衡陽殺姑媽一家三口案中,起因都是該男孩不滿被嚴格管教,為宣泄不滿一時沖動下才痛下殺手。另一方面,處于青春期的兒童心智尚不成熟。這一年齡段的兒童正處在過渡時期,智力和體力上都有一定的發展,但是并不成熟,社會閱歷有限,缺乏對事物的正確認知,對如何解決矛盾更是缺乏正確的方式。以上七起案件表現出暴力兒童客觀行為不成熟的一面,其嚴重的危害后果都是由于這些兒童沒有采取正確的處事方式而引起。在思想上渴望獨立,但在行為上又太多“孩子氣”,在這一矛盾體使得該年齡段的兒童在遇到挫折時無所適從,因而容易在生理本能和應激反應下實施暴力行為。
(二)家庭原因
家庭原因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第一,感情聯系不夠。以上七起案件中,有四起案件的行為人為留守兒童,父母外出務工,平時由爺爺奶奶照顧其生活。在這七起案件共9名兒童中,留守兒童共6名;而在這6名留守兒童中,父母離異的3人,服刑人員子女1人。父母外出務工使得子女對父母的感情依戀日益減少,父母離異更使得這些孩子缺少感情寄托。同時父母離異、服刑等家庭變故容易使這些孩子被貼上標簽,受人嘲笑,使得這些孩子無所適從,進而容易被邊緣化,此時兒童與社會的聯系被削弱,就容易實施嚴重暴力行為。第二,家庭教育不足。一方面,對于留守兒童來說,爺爺奶奶最多只能滿足其基本的衣食所需,根本沒有能力教育孩子,因而家庭教育缺失嚴重。另一方面,部分家長的教育方式簡單粗暴,對孩子的性格養成造成不良影響。家庭教育上的缺失容易使孩子在遇事時莽撞、無所適從,同時對留守兒童缺乏適當的管教又導致這些孩子易受亞文化的影響,從而容易沾染一些不良習氣。
(三)社會原因
父母是孩子最重要的感情寄托,但當孩子與父母很少見面時,父母與孩子之間應有的親密聯系被人為削弱,孩子會感覺到被邊緣化,遇到挫折時會變得無所適從,實施暴力行為的傾向就會愈加明顯。同時,留守兒童的不良交往機會增多[3]。由于留守兒童正處在兒童心理發展和生理發育的關鍵階段,兩者之間極易出現巨大矛盾。父母長期不在身邊,無從依附,因而容易在同齡人中盲目尋找友情和安全保護,對使用暴力解決問題盲目崇拜,加之父母監管的嚴重缺失,留守兒童沾染社會不良風氣的機會也大大增加。根據2013年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的相關統計,截至當年,我國各級法院判決生效的兒童犯罪平均每年上升13%左右,其中留守兒童犯罪率約占兒童犯罪的70%,還有逐年上升的趨勢①新京報.媒體:留守兒童犯罪率一度占未成年人犯罪70%[EB/OL].http://www.qianhuaweb.com/2015/0716/2854913.shtml, 2016-06-20。。
根據《刑法》第17條、《預防兒童犯罪法》第35條規定,我國目前對暴力兒童矯治方式主要有三種,即責令家長嚴加管教,必要時收容教養,也可送入工讀學校進行矯治。從以上七起案例來看,由家長帶回的共3件,占42.9%;收容教養1件,占14.3%;送入工讀學校1件,占14.3%;另外2件沒有查詢到處理結果,占28.5%。可見,盡管我國相關法律規定了三種矯治方式,但實踐中大部分是由家長帶回嚴加管教。
(一)責令家長嚴加管教缺乏合理性
首先,這是一種簡單粗暴的處理方式,不利于暴力兒童的矯治。暴力兒童做出如此駭人的行為,至少一半的原因應當歸于家長沒有切實履行教育職責。這一方面是能力不足所致,另一方面是經濟條件所限,即父母需要承擔沉重的經濟負擔,有時候無暇顧及子女。不管怎樣,將一個因家長沒有管好以致實施嚴重暴力行為的孩子,交由沒有管好孩子的家長帶回去繼續管教,在邏輯上著實讓人難以信服。其次,這種處理方式無法達到矯治效果,反而可能增加未成年人犯罪率。根據我國刑法規定,未滿十四周歲的人不負刑事責任,因而當家長管教無法達到預期的矯治效果時,就容易出現一個分水嶺,即十四周歲以下我不管你,到了十四周歲我就抓你。正如姚建龍所說,“體制要求執法機關,要么動用刑罰,要么一放了之,要么等養肥了養大了,到了14歲再來懲罰”②張婷.我國14歲以下兒童犯罪不刑罰 律師吁降低刑責年齡[EB/OL].http://ndnews.oeeee.com/html/201312/13/594757_5.html, 2016-06-20。。如何將誤入歧途的兒童及時拉回正軌才是最終目標,這種簡單粗暴的處理方式會導致對暴力兒童妄動刑罰。最后,責令家長管教在矯治力度上與暴力行為的危害性無法相稱。就兒童實施的嚴重暴力行為而言,此類案件具有嚴重的社會危害性,家長嚴加管教相對案件的嚴重性來說顯得過分軟弱,因此責令家長管教應當更多適用于矯治輕微越軌行為,對于這些暴力兒童只靠責令家長管教難以達到預期矯治效果,因而必須使用更為強制的矯治措施。
(二)適用收容教養同樣缺乏合理性
首先,收容教養的性質是行政處罰措施,其前提是要承擔行政責任或者刑事責任。但是根據我國相關法律,不滿十四周歲的既不承擔行政責任,也不承擔刑事責任。因此,對于不滿十四周歲的兒童適用收容教養并不合法。其次,不滿十四歲的兒童學習模仿能力很強,但辨認能力較差,學習模仿具有盲目性,因此對這類兒童適用收容教養很容易導致交叉感染,不利于對這類兒童進行有效矯治。最后,對兒童矯治應以教育為主,對實施嚴重暴力行為的兒童適用收容教養很容易導致這類兒童被過早貼上不良少年的標簽,在不良少年標簽的影響下,這些兒童可能會逐漸對自己的不良少年身份產生認同,進而繼續實施衍生偏差行為,甚至最終走上犯罪道路。如此不僅不利于對暴力兒童的矯治,甚至會適得其反,引發嚴重的社會問題。
(三)送入工讀學校矯治比例不高
當前矯治體系下,將暴力兒童送入工讀學校強制矯治更具合理性。責令家長帶回過于寬,難以取得預期效果;收容教養過嚴,而且有可能帶來交叉感染等負面效果。相比之下,送入工讀學校既比責令家長管教嚴,又比收容教養寬,且工讀學校在性質上屬于義務教育的一種特殊形式,屬于普通教育范疇[4],不是處罰措施,以教育、挽救為理念,符合兒童特殊保護的要求。在管理方式,工讀學校比普通學校更為嚴格,具有一定強制性。但實踐中將暴力兒童送入工讀學校的比例并不高,以上七起案件可謂極其嚴重,但是送入工讀學校的也僅占1.11%。實際上,工讀學校缺生源早就成為工讀教育“四難”困境之一,自1999年起對是否送入工讀學校實行“三自愿”原則③根據《兒童保護法》第三十五規定,對兒童送工讀學校進行矯治和接受教育,應當由其父母或者其他監護人,或者原所在學校提出申請,經教育行政部門批準。,實質上提高了送入工讀學校的條件。同時,很多家長對工讀學校存在誤解,有的認為工讀學校是“壞孩子呆的地方”,擔心孩子送進工讀學校后會變得更壞;有的則擔心孩子上了工讀學校后會受到社會的歧視,因而不愿意將孩子送入工讀學校。據統計,長沙市工讀學校來就讀的學生僅25人,而在校教職工29人,其中老師20人,幾乎是一名老師帶一名學生④數據來源:http://baike.baidu.com/link?url=boQP6mAJYCCQ36ts6xLa07MtjQquPVlPyUg9F-xUXxVhbMI3LjVuxyg9b0Kd8 JGApIQjV9WJktI3NxQvV5_6lq。。而北京門頭溝工讀學校僅剩2名學生⑤北京青年報.《尋找回來的世界》問世30年 記者揭秘北京6所工讀學校現狀 其中——“門頭溝工讀學校”僅剩兩名學生[EB/OL].http://epaper.ynet.com/html/2014-05/26/content_60883.htm?div=-1,2016-06-20。。將暴力兒童送入工讀學校矯治的比例過低,導致工讀教育應有的矯治功能難以發揮出來。
(一)以教代罰,充分發揮工讀教育的矯治功能
我國對未成年人犯罪秉持“教育、感化、挽救”的方針,對于實施嚴重暴力行為的兒童不應妄動刑罰。不滿十四歲的兒童實施嚴重暴力行為多由于其心智尚不成熟,自身的辨認和控制能力不足所致,同時基于暴力兒童所處的特殊年齡階段,具有非常好的可塑性,因此應當秉持教育原則。就目前的矯治方式而言,工讀教育是最為恰當的矯治方式。在性質上,工讀學校屬于普通教育的范疇,工讀教育不涵括懲罰的目的在內;在矯治力度上,工讀學校既比責令家長管教力度大,又比收容教養力度小,是“教育、感化、挽救”方針的最好體現;在矯治效果上,工讀學校在未成年人矯治上曾經起到過重要作用,教育轉化成功率達95%①據統計資料顯示,60年前,新中國第一所工讀學校——北京海淀寄讀學校(原海淀工讀學校)成立。這所專門為有輕微違法或犯罪行為的未成年人提供特殊教育的學校,60年來一共教育轉化了9 146人,轉化成功率達95%。。
盡管工讀教育在未成年人矯治方面可以起到非常好的矯治效果,但是目前工讀學校發展艱難也是個不爭的事實。我國自1999年起對是否送入工讀學校實行采取“一刀切”的方式,遵循“三自愿”原則,致使工讀教育逐漸萎縮,工讀學校面臨“四難”(缺認可、缺經費、缺教師、缺學生)困境。據統計截止到2010年12月,全中國僅有67所工讀學校,生存狀況堪憂②數據來源:http://baike.baidu.com/link?url=boQP6mAJYCCQ36ts6xLa07MtjQquPVlPyUg9F-xUXxVhbMI3LjVuxyg9b0Kd8 JGApIQjV9WJktI3NxQvV5_6lq。。筆者認為,要充分發揮工讀教育對未成年人的矯治功能,首要的也是最主要的就是盡快完善工讀教育制度。應當盡快明確工讀學校的性質,細化工讀學校在教學、心理疏導、行為矯治等方面的統一標準,盡快培養一批矯治能力強的師資隊伍,并制定相應切實可行的矯治方案,解決教師難問題。并且基于工讀教育對象的特殊性以及教學內容的多樣性,學校在教學設備和教師隊伍素質上有更高的要求[5],以及學校的安全保衛方面需要大量資金支持,因此國家要加大對工讀教育的財政投入,解決工讀學校經費難問題。同時,要正確認識兒童實施嚴重暴力行為的本質,消除公眾誤解,解決認可難問題。應當認識到不滿十四歲的兒童盡管實施了嚴重暴力行為,但是主觀惡性并不大,只是其在心智發展尚不健全的情況下,采取了錯誤的處事方式,僅是兒童在簡單世界里采用的簡單處事方式。對于這些兒童因無知而犯錯,我們沒有理由過分譴責,因為錯不在他們,而是成年人沒有教會他們如何采取正確的方式。對于這類兒童,需要給予的是更多的關愛,通過矯治將其拉回正軌,而不能將其邊緣化,致使其走上犯罪道路。除此之外,在工讀學校的招生上應當實行強制性與自愿性相結合的原則,對于年齡過小或者輕微不良行為的可以適用“三自愿”原則;對于嚴重不良行為的應當強制送入工讀學校,對其進行強制矯治。
(二)多管齊下,重點強調學校和家庭的管教責任
1.強調監護人責任,實現學校與家庭的有效對接。佟麗華認為“孩子們在中國都是每個家庭的中心,但是放到社會層面上卻往往就不被重視”③張婷.我國14歲以下兒童犯罪不刑罰 律師吁降低刑責年齡[EB/OL].http://ndnews.oeeee.com/html/201312/13/594757_5.html, 2016-06-20。。我國臺灣地區對少年犯堅持以教代罰的原則,強調對未成年人子女的監護責任,嚴重時
會判處罰金[6]。父母是孩子的當然監護人,監督的本義就是監督和保護,監督中自然涵括了教育的內容,因此對孩子盡到教育義務是監護義務的必然要求,沒有盡到監護義務的監護人理應承擔一定的法律責任。筆者認為,我國臺灣地區的制度值得借鑒,即應當在相關法律中明確規定監護人的責任,對監護人管而不教,不能或者不愿切實履行監護職責的,應當視情節輕重采取責令履行、判處罰金、暫時剝奪監護權及永久剝奪監護權等方式督促其履行職責,維護兒童的發展權益。同時,要實現學校與家庭的對接,通過家庭感化、學校強制矯治相結合的方式,促使暴力兒童在避苦求樂的心理作用下糾正其錯誤處事觀念。不僅如此,暴力兒童通過父母、學校逐步加強與社會的聯系,有助于其實施嚴重暴力行為沖動的減弱,從而達到良好的矯治效果。
2.管控結合,建立暴力兒童再次違法預警機制。不滿十四歲的兒童正處于成長成熟期,接收和學習能力很強,因而具有良好的可塑性。但同時這些兒童辨認是非及抵御外界誘惑的能力也嚴重不足,往往容易受不良思想的影響再次實施暴力行為,使得既有的矯治成果付之東流,因此對暴力兒童的矯治不應只停留在沒有矯治成功的兒童身上,對于已經成功矯治的兒童更要加強監督力度,防止其再次實施違法行為。為此,筆者認為應當建立暴力兒童再次違法預警機制,加大對已經矯治成功兒童的監督力度,定期對這些兒童進行心理測試和輔導,一旦發現這些兒童有再次實施違法行為的傾向就要立刻啟動預警機制,盡快對兒童進行心理評估和心理勸導。對于暴力傾向嚴重的則要相應實施力度更大的矯治措施,防止矯治無效甚至矯治反效果的出現。
[1]吳宗憲.西方犯罪學(第二版)[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6:288-289.
[2][意]貝卡利亞.論犯罪與刑罰[M].黃風,譯.北京:中國法制出版社,2005:131.
[3]王道春.農村“留守兒童”犯罪原因及預防對策芻議[J].北京青年政治學院學報,2006,(3).
[4]劉世恩.對我國工讀學校立法的思考[J].法學雜志,2005,(6).
[5]郭曉紅.未成年犯罪人社區矯正的路徑選擇——以社會控制理論為視角[J].法學雜志,2014,(7).
[6]陳銘聰.臺灣地區少年事件處理法規范與立法研究[J].預防青少年犯罪研究,2014,(2).
[責任編輯:范禹寧]
2016-09-01
中央財政支持地方高校建設項目“特殊群體權利保護與犯罪預防研究創新團隊”創新成果及西南政法大學法學院2015級研究生科研創新一般項目(FXYYB2015134)
劉子剛(1990-),男,江蘇宿遷人, 2014級刑法學專業碩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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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文章編號:1008-7966(2016)06-004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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