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功
2015年11月,“十三五”規劃出臺,“京津冀協同發展”被寫入規劃。當前,京津冀一體化走上了快車道,由“首都經濟圈”的概念開始,涉及京津和河北省11個地級市,區域面積約為21.6萬平方公里,人口總數約為1.1億人,其中外來人口1750萬。
表面看,這是龐大的數據和市場。京津冀三地加在一起,差不多相當于歐洲的英國,有24萬平方公里的面積以及6000多萬人口,但一比較經濟數據,就會發現巨大差距。京津冀三地2011年的經濟總量是5.2萬億元人民幣,差不多相當于8253億美元;而英國同年的GDP總量則達2.4萬億美元,可見,京津冀加在一起只相當于英國GDP總量的34%。所以,1+1+1不等于3,簡單做加法也不一定就能帶來理想的市場空間和經濟增長。
那么究竟該如何看待京津冀一體化的前景呢?關鍵要從區域經濟發展的本質動力來分析和判斷。
首先,必須明確區域經濟的本質動力是產業重組。對于京津冀一體化,很多人認為是一個空間問題,過去擺在北京的產業和企業,往河北和天津一放,區域經濟就發展了。于是,甚至出現了“開單子”的現象,即河北和天津向北京提交一個清單,我們這里有多少開發區“還空著”呢,北京幫我們把這些開發區填滿了,就是京津冀一體化了。
應該說,這是非常錯誤的觀念。
區域經濟的發展是一種對效率的追求,只有產生更大的效益、更高的效率,區域經濟才能健康、持久地發展。區域經濟的確會有資本的輸出,會導致項目的發生和落地,但這些都是建立在效益和效率的基礎之上,沒有效益和效率,這樣的區域經濟不會有發展,只會有矛盾,特別是更深層次的矛盾,更有甚者,會將原本存在于一地的問題,擴大延伸至整個區域,變成更難解決的區域大問題。
所以,京津冀一體化要想成為區域經濟的典范,就必須注重效益和效率,沒有這個作為基礎原則去構思和設計區域經濟,必然會在實際執行過程中碰壁,使得良好的初衷和理論上的可行性,在實際執行過程中放空,甚至制造出區域性的更大矛盾。這不僅僅是京津冀三地面臨的挑戰,也是國內其它區域經濟發展所應該遵循的原則。
其次,區域經濟是從“硬”到“軟”的過程,制度是區域經濟的核心。區域經濟往往涉及大型經濟計劃,這種大型計劃的實現,不是簡單的產業問題,也不是企業問題,更非項目問題。一個地方的產業發展或萎縮,都有其內在的規律。搞得好,有搞得好的原因和背景;搞得不好,也有搞得不好的原因和背景。要解決這些問題,不在于產業、企業和項目,而在于環境中的制度設計和體制的改革。
中國在改革開放過程中,吸引了大量外國資本和項目落地,但這只是開始。在中國加入WTO之后,引進了大量成熟的制度,讓中國的制度環境實現了與國外商務環境的成功接軌,更大規模的外資進入中國,產生出所謂“中國制造”。全球市場的規律是這樣,區域經濟也如此。甚至可以說,區域經濟本身就是一種制度體系的商務環境概念,而非一種大型經濟計劃。
第三,區域經濟是以效率提升為總目標。現在的區域經濟概念有被泛化的趨勢,這樣不利于區域經濟的發展,尤其不利于區域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區域經濟實際是一種效率提升,正是因為有助于產業通過重組實現效率提升,所以產業和企業存在重組沖動,在一個空間重新配置資源,進而實現區域經濟的增長。這樣的過程是不能被簡化的,效率是區域經濟追求的終極目標。如果在一個區域中,產業不能得到更佳的效率,成本更高了,制造更麻煩了,那區域經濟的發展是不可能取得真正進展的。
所以,區域經濟的發展、大型經濟計劃的實現,頂層設計者必須堅持效率優先的原則去設計各種政策,然后利用政策來刺激、激勵產業和企業,在空間上實現產業重組。如果反過來,希望通過產業和企業的到位,自然地實現區域空間上的效率提升,是不切實際的想法,也是對區域經濟的一種誤讀。
中國經濟加入世界市場的時候,的確是一窮二白的,政策環境也不理想。但不要忘記的是,中國當時擁有世界上最便宜、最勤奮的勞動力,有著世界上最愿意配合商界努力的一大批勤奮官員。這就為產業和企業的效率提升創造了條件。換一個角度看這個問題,如果當時沒有中國區域所提供的這些條件,延續了世界產業的競爭力,像戴爾、耐克等公司可能更早就要破產或是重組了。所以,中國的改革開放幫助了世界的產業,世界的產業也幫助了中國走出短缺經濟,這是相對客觀的評價。而這一切,都是以效率為總目標實現的。
就這些區域經濟發展的原則看,京津冀一體化的設計和規劃要避免過于匆忙和急迫,否則今后進行調整在所難免。而國內其它地區的發展尤應以京津冀一體化的得失為經驗,及早做好環境制度設計,只有政策走在產業和企業的前面,區域經濟的大型經濟計劃才可能成為成功而卓越的區域開發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