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廣昌距離巴菲特有多遠？

周展宏

就巴菲特什么都買這一點，郭廣昌很可能是錯的。

中國投資界有不少被稱為中國巴菲特的人，簡稱“中巴”。這些大大小小的“中巴”中，郭廣昌可能是最接近巴菲特的一個。我這么說可能有人不服氣，換個說法或許更能被接受，郭廣昌可能是唯一一個有實力、有能力、也有意愿去效仿巴菲特的一位中國企業家。

巴菲特之所以在中國特別出名，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即他是完全靠“炒股”成為億萬富翁的，這給了中國7800萬股民無限的想象空間。但是巴菲特之所以成為巴菲特，是因為他不僅僅是一個炒股的，他更是一位杰出企業家。而且作為一位企業家，他有自己獨特的創新：在非常年輕的時候，他就認識到保險公司的商業模式會產生出低成本的浮存金，如果將之與杰出的投資能力結合會創造極大的價值，而他恰恰具備杰出的投資能力。因此，他不斷地買進保險公司的控制權，然后對保險公司的資產配置進行調整，將保險公司產生的低成本資金配置到回報更高的資產上。

1967年巴菲特以860萬美元購買國家產險及國家海上火險公司（兩者為姊妹公司）進入保險業，那一年他年僅37歲。在接下來幾十年里，巴菲特不斷購入保險公司，最終將原來以紡織為主業的伯克希爾·哈撒韋改組成美國最大的財產保險公司之一。2014年伯克希爾來自保險業的利潤為51億美元，關鍵是還貢獻了840億美元的保險浮存金。所謂的浮存金實際上是保險公司的負債，它的所有權并不屬于保險公司，但保險公司可以用這些資金進行投資獲利。一般來說保險公司會將浮存金的大部分用來購買收益固定的債券，以應對保險業務可能產生的賠付。但是，巴菲特與大多數保險公司的資產配置不同，他把公司浮存金的絕大部分配置在回報更高、風險也更高的權益類資產上，也就是購買公司股權，這就充分發揮了他擁有杰出投資能力的優勢，最終打造出了一家《財富》世界500強公司，也成就了他在投資界至高無上的江湖地位。

郭廣昌的旗艦公司復星國際2007年7月在香港成功上市，當年便通過投資永安財險進軍保險業，不過那時，復星國際仍然是一家以鋼鐵、醫藥和房地產為主業的多元化民營企業。2012年，復星國際成立復星保德信人壽和鼎睿再保險，2013年才決定效仿巴菲特的商業模式，堅定地投資保險業，通過保險業獲取低成本資金來解決公司所需要的投資資金來源。2014年收購葡萄牙保險、美國MIG和Ironshore三家保險公司，2015年計劃向美國和歐洲的5家保險公司再投資24億美元。正是因為資本市場看到了復星國際有成為中國的伯克希爾的潛力，公司的估值水平也在今年創出近7年來的新高，其PB（市凈率）一度超過兩倍。

截至2014年，復星國際的保險資產達1131億元，占總資產比例約為35%，凈資產161億元，占總資產比例約為21%。中信證券估計，保險資產在復星國際的占比有望在3年內提升至70%。考慮到全球低利率的宏觀環境，目前保險公司的估值不高。據中信證券統計，全球500強保險公司中PB低于1倍的有146家，PB大于1但小于1.5倍的有138家，這給了復星國際低價購買保險資產的機會。

不過，巴菲特用了幾十年才建成了他的保險王國，這條路真的那么容易嗎？對投行樂觀的預期我一向謹慎對待。我們有理由認為巴菲特的路并非坦途，只是其中的艱辛可能還沒有在復星國際身上顯現出來，否則那么多保險公司為什么不學習巴菲特的伯克希爾呢？

風險在哪里呢？首先是優質保險資產并不容易獲得。比如在中國大陸市場，復星就很難找到價格合適、別人又愿意出售的保險資產。而對于復星國際來說，中國大陸是自己最熟悉的市場，同時也是為數不多的潛力巨大、高速增長的保險市場，很難在這個市場擴張顯然是個缺點。其次，海外收購的這些保險資產雖然看起來價格比較便宜，但其保險業務本身是否能夠產生良好經濟效益還有待觀察。第三，雖然復星過去在中國投資做得不錯，但走到全球去投資是否能夠獲得如同在中國市場一樣的成功，也是個未知數。郭廣昌如果能夠很好地解決我上述三個疑問，同時本次協助調查最終不對他和他的公司構成實質性傷害的話，那他成為巴菲特式的中國投資家是很有可能的。

在投資端，復星國際提出了CIPC投資新模式，CIPC分別代表客戶（Customer）、投資（Investing）、產品（Product）和客戶（Customer），即選定中產家庭、高凈值人群為核心客戶;聚焦他們的健康快樂需求，在全球兩個產業生態圈進行投資;同步投資和創設、優化健康快樂領域：體驗服務等資產端產品及金融服務等負債端產品，提供讓客戶尖叫的產品，為客戶創造價值，使其更頻繁交易。復星這個投資新模式有點自上而下的意思，另一方面復星又說自己要堅持價值投資理念，對價值投資熟悉的朋友會知道，這兩者是有點矛盾的。不過，復星提出這個投資模式或許只是為了對外和對內溝通方便。8年前，筆者曾經與郭廣昌有過交流，他當時表示巴菲特什么都買，并沒有什么一定之規，言下之意是復星的投資方向沒有什么特別限制。

事實上，就巴菲特什么都買這一點，郭廣昌很可能是錯的。巴菲特其實一直有所為有所不為，特別是在利用保險浮存金進行投資，為自己的投資加杠桿之后，巴菲特變得更加謹慎了，他更加看重被投資公司現金流的穩定性、前景的確定性和財務上的保守性。當復星變為一家以保險為核心業務的公司后，對投資標的的選擇是否會向巴菲特看齊，這一點還需要觀察。

最后，可能讓郭廣昌稍感平衡的是，即便如巴菲特這種神一樣的存在也曾經接受過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調查。那是在1970年代初，巴菲特和自己后來的長期合伙人芒格聯手買進了一家名為藍帶印花的公司，SEC發現巴菲特和芒格購買這家公司的實體存在著錯綜復雜的股權關系，兩人不得不因此向SEC解釋。當然，最終巴菲特還是過關了，但也讓他下決心對公司進行了大改組，把公司股權結構變得更加清晰、簡單。根據十幾年前杰克·韋爾奇的建議，郭廣昌也將自己多元化的旗艦公司上市了，以使公司處于完全透明化的環境里，減少外界對其的質疑和猜測。

在2015年12月14日的電話會議上，復星國際首席執行官梁信軍透露郭廣昌是個人接受調查，而不是公司有問題。因此，這一次郭廣昌協助調查與巴菲特當年那次被調查性質可能完全不同，它很可能是中國特色的政商關系導致的結果。郭廣昌能不能平安渡過目前這個坎，決定了他與巴菲特的距離是可以無限接近甚至超越，還是會如同天壤之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