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爾善 不是所有鏡頭都值得用特效

苗正卿

無論《尋龍訣》票房如何，烏爾善說都可能不會拍第二部。

43歲的烏爾善終于擁有了自己第三部院線電影，9天12億元的票房為他貼上了“市場成功者”標簽。烏爾善不迷信好萊塢，他認為只有中國人能拍出中國人喜歡的電影。

9天票房破12億元，《尋龍訣》導演烏爾善笑了。這是他的第三部院線電影，上一部是2012年上映的《畫皮2》，相似的奇幻題材，大量特效鏡頭呈現了烏爾善式的畫面美感，也斬獲了超過7億元的總票房，排在當年內地總票房榜第4位。

“61分，當年我給《畫皮2》打分挺高，但現在我只能打61分。”烏爾善猶豫了一下說，“《尋龍訣》65分。”

從籌備到上映，烏爾善用了三年半的時間。這位43歲的蒙古族導演不止一次說，如果再給兩年時間，再給更多預算，《尋龍訣》能拍得更好。

《畫皮2》拍攝期間，監制陳國富就帶著《鬼吹燈》找到烏爾善，問他有沒有興趣。當時烏爾善也接觸了幾個類似題材的IP，包括《盜墓筆記》和《藏地密碼》。盡管他此前并沒有讀過這三部小說，但對小說中構建的虛幻世界很感興趣，為了做出判斷，他問了身邊人一個問題：“這三部小說哪一個先寫出來的？”答案是《鬼吹燈》，這也讓他把《鬼吹燈》視為首選項目。“我喜歡全新的，或者第一個、最初的東西，感覺更有挑戰。”但烏爾善還是提了條件：除非陳國富擔任監制，否則不接。

烏爾善說自己是很容易腦子不夠用的人，習慣把精力和心思全花在電影上，所以他希望監制能幫助自己協調各種復雜關系：“我不擅長，但國富老師可以幫我。”

一切照搬好萊塢，做不出本土好電影

“如今，沒有人會為了特效去看電影，有大特效不等于成功。”雖然在整個推廣過程中，烏爾善反復建議大家看IMAX或3D版本以體驗最棒的視覺效果，但他并不認為特效是《尋龍訣》成功的原因。

著手之前，烏爾善把能找到的國內外尋寶、探險題材電影都看了一遍，邊看邊記筆記。這是他工作的習慣，每當要拍一個類型的電影時，一定先去研究這個類型成功的關鍵因素。“任何一個類型的電影都有基本準則，這些準則是普世的，無論美國人拍，還是中國人拍，準則是相通的。”

直接照搬好萊塢模式，是否真的合適？烏爾善認為不是。“中國觀眾對于電影中人性和情感柔軟度的訴求更為強烈。”烏爾善說，自己最早也試圖依照好萊塢模式打造《尋龍訣》，但最終，他選擇用更多篇幅描述人物關系及感情線索。 “好萊塢探險奪寶電影模式，情節高度集中在寶物本身，（人物關系的刻畫）可能就是男主角和女友打情罵俏或者跟父親鬧不愉快，但我不想做快餐電影。”烏爾善想把《尋龍訣》做成兼具商業片外殼和文藝片內核的作品。

于是整個《尋龍訣》的故事線索都圍繞著王凱旋和胡八一對于舊日夢中情人丁思甜的回憶與遺憾展開。“或許會有人說我在探險片中加入愛情主題太過于古典，但是我認為這正是探險題材類型片應當增加的一種柔性元素。”

除了不一味迷信好萊塢故事結構外，烏爾善對好萊塢特效的態度也相對冷靜。《尋龍訣》依舊由曾為《畫皮2》提供特效服務的國內特效公司天工異彩完成。1800個鏡頭中，有1530個是特效鏡頭，面對這樣體量的特效鏡頭，有人建議烏爾善采用好萊塢團隊，但烏爾善拒絕了。“特效就好比演員，主要還是看怎么用，中國本土特效實力其實并不差，國內特效公司更方便協調工作。”在他看來，《畫皮2》需要的特效是以唯美為追求，而《尋龍訣》則要打造逼真的“現實”世界。“并不是所有的鏡頭都值得用特效，一些鏡頭用真人而非特效反而更能拍出效果。”《尋龍訣》奈何橋一段，實際上是在懷柔影視基地中搭建的真實場景，橋高8米，拍攝時危險、難度也大，卻拍出了特效難達到的真實感。

烏爾善還堅持讓特效團隊從劇本環節就介入，提供可行性參照。起初，劇本團隊想按原著小說打造電影最后一幕的彼岸花：巨大的、能夠動的植物怪物。特效團隊評估后告訴烏爾善：“一個特效鏡頭的花費，就可能花了所有特效預算。”最終，銀幕上呈現的是相對靜態的彼岸花。“如果有更多錢一定能拍出更棒的，但作為導演，不能這么想。”烏爾善說。

我團隊的人需要比我還較真

最艱難的環節是劇本。烏爾善用了整整兩年時間寫劇本，比《畫皮2》多了10個月。“既要考慮到需要大特效參與，又要考慮到冒險尋寶類電影的普遍規律。盜墓方面的大量專業知識，我其實很陌生。”

好在，烏爾善有幫手。當劇本每寫完一部分，他都會讓原作者天下霸唱過目。劇本里大部分關于盜墓場景的設定都是天下霸唱提供的“專業咨詢”，他還親自設計了口訣。烏爾善也帶著編輯和概念藝術一起去過幾個“墓地”實地考察。“這很符合我的工作方式，我喜歡與比我強的人合作，每一個人在專業領域都要比我強，他們比我還要較真。”

烏爾善允許團隊的每一個人對劇本提出建議，哪怕是燈光師。“只要好，無論誰提出的，都會采納。”當劇本定下后，全體演員先圍坐一起對劇本，所有演員和攝制組成員都可以提出修改意見。然后進行一輪修改，二輪確定后，每一個鏡頭拍攝前，演員們先要進行彩排。“文戲需要提前彩排，演員互相熟悉動作、走位。而武戲則要根據動作指導的設計走。”每一場武戲，烏爾善都會先讓特效團隊做出動畫預覽，演員根據預覽進行拍攝，武打段落由武術指導和動作替身先側拍，剪輯出來后讓演員照著模仿。

在彩排環節，烏爾善仍然允許劇本改動。比如黃渤飾演的王凱旋，原本并沒有拿住彼岸花陷入幻想，但黃渤認為，既然是為了丁思甜找彼岸花，那么在最后應該有交代。“有時候，演員靈機一動想出的點子比我好。”烏爾善說，陳坤也提出在第三個幻覺中，胡八一是在空中旋轉而不是在地上站著。“調整自然會拉長拍攝時間、增大難度，陳坤空中的鏡頭是不斷翻轉的，拍攝難度增大許多。但，這些很值得。”

拍攝奈何橋一段，真實場景的難度大又危險，卻又特技無法取代的真實感。

無論烏爾善還是陳國富都覺得，《尋龍訣》是倆人相互拉著上的一條賊船。一方面，國內之前并沒有做過探險題材的電影，另一方面，《尋龍訣》需要考驗電影的整體制作水平，難度過大。“其實，是我把國富老師逼上了船，內心真的很忐忑。”對于電影票房，烏爾善自然是希望越多越好，但更希望電影能夠有一個好口碑，不過相比于口碑最重要的是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無論《尋龍訣》票房如何，我可能都不會去拍第二部，因為我希望每一部作品都能體驗全新的題材，這才有挑戰。”烏爾善又開始籌備新項目，《封神演義》系列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