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圓圓, 李文文, 劉贊英
(1.河北地質職工大學 工堪系,河北 石家莊 050000;2.河北科技大學 高等教育研究所,河北 石家莊 050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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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視野下大學理念與大學制度的邏輯特性及關系
康圓圓1,李文文2,劉贊英2
(1.河北地質職工大學 工堪系,河北 石家莊050000;2.河北科技大學 高等教育研究所,河北 石家莊050018)
無形的大學理念和有形的大學制度構成了大學組織發展的基礎,共同維系大學組織的傳承和創新。以辨析二者的邏輯特性為起點,從邏輯起點、邏輯過程、邏輯形態、邏輯終點四個維度論證了大學理念和大學制度的基本特質:多樣性和單一性、自律性和他律性、兼容性和強制性、實然性和應然性。進而在學理層面分析了大學理念是大學制度的根基與靈魂,大學制度是大學理念的載體和升華。最后,借鑒韋伯的理性理論在實踐層面提出:大學應高揚理性之旗,站在理性視野下以責任倫理支配下工具合理性為行動準則,以信念倫理支配下價值合理性為行動動力,從而達到大學理念和大學制度的深度契合,為大學的理性發展奠定堅實的根基。
大學理念;大學制度;邏輯特性;理性
人們總是把期待的目光寄予大學,因為大學是理論思維的思想庫,是探究真理、創新思想理念和原理性知識的府邸,因為它的興旺發達,這個國家和民族才能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才能有不竭的創造力。[1]然而當今聚光燈下大學的詬病日益凸顯,大學的聲譽屢遭質疑,這勢必要求陷入輿論漩渦的大學重新點亮理性之光,既要反思自身無形舵手——理念,也要審視有形引擎——制度,而理清二者學理上和實踐中的邏輯關系更是重中之重,這既是理論的需要,也是現實的祈盼。
人類對外物的認識是通過概念和范疇獲得的,外物的性質只有經過概念化后才能成為認識的對象。正是基于此,德國著名社會學家、歷史學家馬克思·韋伯將理性視為現代化的核心。黑格爾更是將理性看作認識的最高階段,認為只有理性才能真正揭示事物的本質。作為探求真理和求索高深學問的殿堂,大學無可厚非地承載起“真理之城”和“理性化身”的社會冀望。而作為一個上位的、綜合性的教育哲學概念,大學理念幾乎涵蓋了所有人們對大學的理性認識和理想追求。誠然,理性使大學冷靜思考、自主慎行、堅定使命,對大學理性的堅守是對大學辦學治校育人之屬性和規律的根本守持和遵循,但是人們對于理性的認識卻并非一帆風順,而是在與“非理性”的權衡較量中才逐漸清晰明朗。將探求的目光掃描一遍已有學術成果就不難發現,學術界對大學理念和大學制度的使用由來已久,但對其概念的理解非常模糊,并且存在相當大的分歧,可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而本文中“大學理念”既是人們對大學自身以及大學與外部諸元素之間關系的理性認識、理想追求及其所形成的觀念體系,又是大學人心中值守的價值取向。它包括對大學定性認識、定能認識、定位認識三方面內容。“大學制度”是在特定大學理念引領下形成的大學治理結構與規則的統稱。包含兩方面內容:宏觀和微觀大學制度。宏觀的大學制度更多地反映著社會外部的要求,它往往是社會政治和經濟制度在大學制度上的縮影,表現出比較明顯的時代特征。而微觀的大學制度——內部組織形式和權力體系更多地積淀了大學的歷史和傳統,體現著大學自身的特性和“主體邏輯”。[2]無形的大學理念和有形的大學制度構成了大學組織發展的基礎,也共同維系大學組織的傳承和創新。
在形形色色的大學理念和紛繁復雜的大學制度深處有著各不相同甚至相悖的邏輯特性,這些特性作為二者自身所具備的特殊性質,決定了二者關系的基本征象和標志,存在于學理之中,影響著實踐的效度。
(一)從邏輯起點維度,大學理念具有多樣性,而大學制度具有單一性
大學理念是一個周延開放的多元化理論系統,它表征了不同時代環境、不同利益訴求者對大學這一組織多樣化的詮釋。大學自中世紀產生以來,已從最初的“一個居住僧侶的村莊”,發展成“一座由知識分子壟斷的城鎮”,再進而擴張成為“五光十色的現代城市”。大學已由社會邊緣走到社會中心,大學理念也隨之不斷的嬗變、革新、豐富,不僅有人才培養角度科學教育與人文教育、專業教育與通識教育間理念的爭辯,也有管理層面學術權力與行政權力、大學自治與社會干預等理念間的沖突,更有時空維度上傳統與現代化、國際化與本土化等理念間的分野。無論是雅思貝爾斯的《大學理念》、赫欽斯的《美國高等教育》,還是金耀基《大學之理念》、張楚廷的《高等教育哲學》,無不是在審視大學歷史與現實基礎上關于大學理念的深思與叩問。每個理念都有著一套完整的理論論證體系和存在的合理性,多樣性甚至價值相悖的大學理念可以先安無事的存在于一所大學的應然世界里。
與之相對,大學制度則是一個邏輯嚴謹、周延閉合的單一性組織體系。它必須要從這些林林總總多樣性的大學理念中,通過公共爭辯、選擇、試錯、調整等階段抉擇出一種,更多的時候是博弈協商出一種最佳的大學理念,作為大學制度設計的指導思想。換言之,一套制度不可能讓互不相容的兩種價值同時共存。因此,相比主觀領域多樣性的大學理念而言,大學制度不能似是而非,要為大學成員的行為活動制定統一、明確的價值標準。因此,大學制度必須具有客觀的單一性。
(二)從邏輯過程維度,大學理念崇尚自律性,而大學制度更傾向他律性
大學理念的自律性源自大學出于自我保護目的而產生的集體性自我規范意識。中世紀大學剛產生時,其性質就是學者的行會,當時的學者們仿照手工業行會組織自己制定行規,成立了自己的社團,實行自我管理。正是因為這種特殊的起源形式,造就了大學與生俱來的自律性,這一自律的特性也為后來大學自治、學術自由理念的篤信和堅持奠定了學理基礎。直到今天,即使在高等教育發展較為成熟的美國,學者們仍然通過AAUP組織,直接參與和推動學術自由、學術自治和學術中立等重要的高等教育價值觀的形成和發展,力圖在對大學人進行保護的同時對其倫理行為進行規范,以致于更好的傳承理念。[3]因為他們相信,沒有自律為保障的自由是泛濫,以自律性金剛護體的自由才達到并育不害、并行不悖的境界,才能不違背大學發展的千年根基。
制度則不同,它是后天因需而生,是為實現某種功能和特定目標而制定的一系列規范體系。制度的第一含義便是要求成員共同遵守的、按一定程序辦事的規程,它不同于自身道德信念的約束,有著明確的他律性。大學制度的發展史也同樣體現了這一特性,無論是古典大學還是現代大學,要想在大學發展的歷史長河中立足和發展,都必須妥善地調解大學內外不同利益相關者的復雜利益關系,通過確立共同契約框架、建構和執行相關制度,規范大學辦學活動和行為,實現制度他律,為不同利益主體在不確定環境中提供理性預期,降低交易費用。
(三)從邏輯形態維度,大學理念執迷兼容性,而大學制度突顯強制性
“大學之所以為大”,不在于面積之廣、大樓之高,而在于它能包容來自不同學派、持有不同觀點的大師,正所謂“萬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 知識無長官,真理無上級。大學理念只有在思想的自由市場中,經過無數次的爭辯和提升才能日臻完善。可見,兼容性是大學理念發展的根基式的特性。蔡元培先生對這一特性做了更深的詮釋,不失時機地把“兼容并包”與 “思想自由”緊密地結合起來,珠聯璧合地形成一個完整的辦學方針,極大地促進了學術、文化的繁榮,從而為北大奠定了極富成果并極負盛名的傳統理念。
而制度不僅是一種管理手段,更是一種管理資源。從制度本質上看,制度供給具有壟斷性和排他性。尤其是正式制度的供給常常不是自由契約的結果,它包含了國家的強力意志。大學制度更是如此,經過博弈、選擇、整合等階段后被確定下來的大學制度,就會要求大學成員共同維護,甚至是無條件服從。[4]
(四)從邏輯終點維度,大學理念具有應然性,而大學制度具有實然性
應然和實然是哲學領域一對基本矛盾關系。應然是指一個事物或現象應該是怎樣的,它回答的問題是“應當是什么”,在可能條件下事物應該達到的狀態。應然具有主觀性,同一件事物,不同的主體對其有不同的應然要求。“實然”是指事物實際的狀況,即現實本身,它回答的問題是“事實上是什么”,實然具有客觀性。
大學理念屬于組織的意識形態范疇。眾所周知,意識和思想潮流總是激進而敏感的,它的變遷影響著生產方式的變革、社會分工的進化、文明的延展、政治模式的變化等實然社會的演進,多數情況下它是處于應然的領先狀態。其理論內容既有對已有理念的深化與擴展,如大學治理理念是對大學自治理念的深化,也包括從一個新的視角或領域去認識大學所產生的新命題,如學者對大學引領社會文化發展理念的提出。
也正是因為大學理念是一種組織的意識形態,具有應然性。這就決定了理念要想影響實踐,必須通過制度形式客觀化、具體化、有形化,即把無形的理念固化為有形的制度,為其貫徹實施提供保障。因此,制度使理念這一應然的主觀意識形態轉化為實然的客觀存在,使理念發展從可能到現實。在大學中更是如此,正是有了與某種大學理念相匹配的大學制度,大學理念才得以貫徹、踐行和傳播。如理性化的“科層制”維護大學學術自由,賦予了中世紀大學學術自由的習俗與傳統工具理性的價值,實現了大學學術自由從觀念向制度層面的轉變,為現代學術自由在美國大學的權利化與法制化奠定了基礎。[5]
(一)大學理念是大學制度的根基與靈魂
馬爾庫塞說:“觀念形態的東西是不能改變世界的,但是他們能夠改變人,而人可以改變世界。”[6]美國學者莫爾甚至稱“觀念是人類文化的原子彈”。由此可見,理念的意義在于先于行動、指導行動并決定行動。一個國家高度文明的標志首先是其理論成熟,一個民族的成熟就是思想的成熟。這便是思想、理念先導作用的重要性。
國家民族如此,教育亦然,大學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大學作為一個“特別能產生思想和能產生特別思想”(張楚廷先生語)的地方,更需要以大學理念為先導提升大學的品性和精神,并有效的指導實踐。毋庸置疑,大學制度作為大學理念實踐化與現實化的軀殼和血肉,更需要按照理念的定位來行動和思考,將確立的大學理念嵌入大學制度,內化于大學人身上,通過規范調節個人的活動為符合理念所期望的發展而存在,使理念這一原本存在于客觀世界之外的力量轉變成為現實性力量。
如果把大學比作一臺龐大機器的話,紛繁復雜的大學制度體系好比推動這臺機器運轉的巨大齒輪系統,而理念就是這臺機器中下發放指令的中控臺。甚至有一些學者將大學理念詮釋為一種特殊的“關于制度的制度”或者“制度的元規則”,認為“大學制度體系中的各種具體體制安排,都是由大學理念這一元規則所派生出來的。作為一種特殊的制度,大學理念起著‘文化黏合劑’的作用,它可以將大學制度結構中看似不相干的部分內在成為一體,可以將制度背后不同的利益主體進行有機的整合。”[7]承接西方理性傳統的洪堡將科學研究引入大學,開啟了大學科學研究的職能,而為了保證教授們的“學術自由”,他秉承學術自由理念在柏林大學制定了一系列的制度加以保障,不僅有學者們至今津津樂道的“習明納制度”,也有屢試不爽的“科層制度”。學術自由這一制度的元規則,將習明納制度和科層制度有機地粘合在了一起。正是秉承這種學術自由理念,使德國柏林大學迅速崛起成為19世紀世界大學的中心,并奠定了德國在世界高等教育史上的里程碑地位。美國深受當時德國學術自由思想理念的影響,秉持學術自由理念也使美國成為全世界一流大學最多的國家。所以,經典的大學理念是構建大學制度的根基與靈魂。作為大學制度的核心價值基礎,它決定了大學組織制度變遷的目標、方向、性質、內容和進程,決定了大學的辦學水平、辦學質量,更決定了這所大學能夠走多遠。
(二)大學制度是大學理念的理性載體與升華
制度是先進理念的載體,是應然社會與實然社會之間的中介物和轉化器。馬克思指出:“哲學家們只是用不同的方式去解釋世界,而問題在于改變世界。”[8]任何美好的社會理想和理論主張在未著床于制度之前,都還只是一種體現美好愿望的意識形態,而它的作用也是無力的,甚至是徒勞的。東方儒家的“和諧社會”、西方柏拉圖的“理想國”和康帕內拉的“太陽城”都表達了人們對未來社會和生活的合理訴求和美好愿望,但制度設定的缺失讓這些理想束之高閣,成為難以實現的空想社會,其學理根源亦宿命于此。
以此類推,大學理念作為一種表現在大學成員價值觀念、道德準則和情感氣質之中的內隱文化,屬于應然的意識形態范疇,要使大學理念從“應然”變為“實然”,就必須經過一種類似于“變壓器”似的轉換,將理念熔入到制度中,改變人的積極性、能動性、創造性和潛能發揮的狀態,變成體現大學實然世界中具有操作性、規范性、程序性的運行機制,明確人的活動條件,為個人提供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怎樣做才能達到效用最大化等有關信息和理性預期,使大學在它的運載和規范下,沿著它的軌道運行,實現對大學各種力量的整合。這個理性載體、機制和軌道就是大學制度。換言之,難以用文字、符號或程序化的組織活動顯現于外的大學理念要靠大學制度來落實,將理念確認和固化為相應的制度體系,讓無形的理念在現實的大學中落地生根。不落腳于大學制度建構,不把大學理念轉化為實實在在的、“必須做”和“怎樣做”的有效大學制度體系,再好的大學理念都不過是鏡花水月、海市蜃樓。
實踐對理論的價值是多方面、多層次的。大學制度除了為大學理念的載體外,還對大學理念有一定程度的升華作用。大學制度憑借制度系統自身的效應與功能,把制度活動中的實踐理性反映到大學理念之中,通過支持、反對或整合某些理念來實現對主觀世界某些方面和規定的揚棄,使現實活動在對象化過程中獲得理念的進一步表征,以形成新的大學理念和大學文化。換言之,大學制度的構建過程實質就是大學理念進行淘汰、修正、整合、發展的揚棄過程。這一現象在中西方大學發展史不乏其例,譬如同樣是“通識教育”理念指導下的大學制度,但是不同的大學呈現出的具體制度各具特色。以中國為例,復旦大學借鑒了哈佛大學的制度設計,采用全員性的“文理學院”構架。而北京大學則采取以精英學院為先鋒、以全校性通識選修課為輔助的制度設計。這些制度無疑是對“通識教育”理念在制度層面有力的延續和創新。
大學在歷史演進過程中始終亙古不變的最重要的特性就是大學的理性,它鑄就了大學特有的品性特質。堅守大學的學術理性是大學永續發展和永葆基業長青的根基。所以,大學理念和大學制度在實踐中契合程度的高低直接決定著大學的發展態勢。大學制度如何理性、有效地選擇大學理念,大學理念又需依循怎樣的路徑在大學制度中發揮作用,兩者之間張力的把控成為影響大學發展的核心問題之一。
德國社會學家馬克斯·韋伯面對人類社會的現代化進程,提出了著名的理性化理論和“理想類型”,并最終強調:“作為一個具有真正自由人格的人,一定能以價值合理性為行動動力,以工具合理性為行動準則,將責任倫理與信念倫理互補交融地結合起來,只有如此,才能做到以‘召喚’為‘天職’。”[9]作為社會軸心機構的大學,自產生以來就以培養人才為自身的第一要職,當代陷入輿論漩渦的大學更應該重新點亮理性之光,更好地履行自身的本宗。可見,韋伯的理性化理論同樣適用于大學。即大學應高揚理性之旗,站在理性視野下構建理念與制度契合之路,以責任倫理支配下工具合理性為行動準則,以信念倫理支配下價值合理性為行動動力,二者互補交融地結合起來,才能做到既不違背內部發展又不忽視外部需求的“內圣外王”境界,從而達到大學理念和大學制度的深度契合。
(一)以責任倫理支配下工具合理性為行動準則
工具合理性行動是指以能夠計算和預測后果為條件來實現目的的行動。它是基于目的的合理性,是一種理性行動,行動者不僅將其行動指向目的、手段和附帶結果,同時理性的衡量手段與目的、目的與附帶結果以及各種可能目的之間的相互關系,并且,由于對目的的強調也被稱為目的合理性行動。而責任倫理則是強調價值中立和一貫性。以責任倫理支配下工具合理性行為更理性、更科學。
大學制度對大學理念的踐行和發展在現實生活中不是一蹴而就的。大學組織的利益相關者眾多,每個相關者都有自己心目中的大學理念。而大學制度不同,它要求拋棄主觀的情感,秉持單一性和實然性的特性。因此,選擇哪種大學理念作為大學制度設計的導引價值就成為擺在大學制度設計者面前的首要抉擇。工具合理性為我們制定了行動準則,首先要明確設計大學制度的最終合理性目的。大學之所以為大學,是因為大學是探究真理、研究高深知識的府邸。毋庸置疑,大學制度也是有關知識的制度,“知識的獲得、傳授和應用,三者的關系也是通過大學而加以制度化的”[10],基于這一最終合理性目的,開始制度構建的實質性程序,淘汰非理性、遴選合理性的大學理念。選定并不代表確定,被選定的大學理念還要經過試錯、整合等步驟才能被最終確為指導價值,在這一價值指導下所設計的制度要盡可能地協調大學各成員的行動以降低制度更迭的成本,達到最終的預期合理性目的。而在制度建構過程中必須用責任倫理支配始終,客觀評價不同的大學理念,堅持價值中立原則。換言之,大學制度構建的導引價值要辨清“終極立場”和“當下立場”,不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以責任倫理為支配保持制度的中立性和前后一貫性。
縱觀古今中外大學的發展史,依循以責任倫理支配的工具合理性這一行動準則,提升理念與制度契合度的例子不勝枚舉;逆之,失敗的例子也俯拾即是。受命于危難之時的蔡元培,在北大多次強調“大學者,研究高深學問者也”的理念。并依此價值為指導提出了“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辦學方針。在五四愛國運動爆發后,他仍堅信學生“以研究學問為第一責任”,并強調“現在學生方面最要緊的是專心研究學問。試問現在一切政治社會大問題,沒有學問怎么解決? ……我希望自這周年紀念日起,前程遠大的學生,要徹底覺悟,……專心增進學識,修養道德,鍛煉身體,……預備將來解決中國的——現在不能解決的——大問題。”[11]蔡元培先生對大學最終目的的深刻理解與實踐,不僅鑄就了北大的輝煌,更為中華的崛起保存了薪火。
我們再把目光回到現代,大學一路走來已有上千年的歷程,從起初引領人類前行的“燈塔”與“啟明星”演變成今日燈火通明、亮如白晝的“智力城”。從來沒有一個組織機構像大學一樣承載了如此眾多的期望與重負。但隨著新的服務和活動的不斷增加,大學已滋生了像許多龐大機構一樣的唯利是圖的官僚機構作風,喪失理性的大學失去了責任倫理的支配,不再以研究高深學問為尚,而是熱衷于政經間的游離,變成“沒有精神的專家”。大學的這些理性失范是背離大學根基式的理念、忘卻大學存在的終極目的的必然后果。面對這些失范,需要我們更加明確大學的本源問題:大學何以為大學?大學的存在為了什么?大學這一特殊組織存在需要什么樣的理性精神維持?金耀基先生給出了自己獨到的見解:“大學不能遺世獨立,但卻應該有它們的獨立與自由;大學不能自外于人群,但卻不能隨世界政治風向或社會風尚而盲轉、亂轉。大學應該是‘時代之表征’,它應該反映一個時代之精神,但大學也應該是方向的定針,有所守,有所執著,以燭照社會之方向。”[12]可見,大學要走出理性失范的困境,必須以責任倫理支配下工具合理性為行動準則,重塑大學理念和精神,構建行之有效的大學制度,不僅要成為社會發展的“一面鏡子”,更要成為引領社會發展的“一座燈塔”。
(二)以信念倫理支配下價值合理性為行動動力
價值合理性行動是指在主觀上相信這種行動具備無條件的、排他價值,而不顧后果如何、條件怎樣都要完成的行動。它是立足于信念和理想合理性之上的社會行動,行動者認為這種理想和信念合乎自身的價值,因而不計一切代價去實現。而信念倫理強調價值的關聯性和現實性。信念倫理支配下的價值合理性行動,更關注客觀現實,有利于規避過于情感化而造成的主觀弊端。
大學是人類靈魂和各種思想的發酵地,先進、合理性的大學理念是構建大學制度的根基和先導。這種先導作用不僅包含技術層面的“承載與涵蓋”,也包括文化背景的供給與營造。在大學理念對大學制度發揮作用的路徑中,首先,是技術層面上的轉換度問題。即大學理念能否在實踐中尋找到可以承載自身的制度;如果尋找到,那么制度又能涵蓋這一理念的多少觀點。這就需要我們在大學理念形成的肇始,以信念倫理強調的關聯性和現實性進行武裝,提高大學理念的價值合理性。而非合理性的大學理念只能轉換為一套非合理性的大學制度,或者變成一個烏托邦式的理想口號。其次,大學理念為大學制度構建營造文化背景,具體包括哲學背景、人文情懷以及大學所處時代的社會文化背景。一所大學特定的歷史傳統和社會環境會培育出特定的大學理念和精神,而特定的大學理念、精神又會熏染出特定大學人的個性和制度。例如,誕生于民族危亡之際的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在烽火連天的南渡北歸里,宛如一方燈塔照亮一方山河。這種特殊經歷孕育了西南聯大“剛毅堅卓”的精神特質,為百廢待興的新中國積蓄了力量,也為后來北大的“兼容并蓄”、清華的“嚴謹求實”、南開的“活潑創新”的辦學理念奠定了基礎。
以信念倫理支配下的價值合理性行為是理性的,反之,就會過于相信主觀而變的非理性。薩默斯的“遭遇”給了世人一個警醒:即便你是大學甚至社會的領導精英,都不能肆意放大自身的價值取向,觸碰大學“真理至上”的理性傳統。2001年,曾任美國第71任財政部長的勞倫斯·薩默斯,在擊敗總統克林頓和副總統戈爾后高調的出任哈佛大學第27任校長。時隔五年,因“不信任案”而黯然離職,這是哈佛370年校史上的首例,也成為最短命的校長。據報道,在薩默斯管理下的哈佛,學生和老師就像政府眼里的選民,只是一個個利益群體,而不是生動個體的組合,他甚至在校園規劃時認為“有時恐懼可以代替理性成為我們工作的指南”。反對者指出,他就是用這種思想為其在哈佛“革新”中的傲慢、專制、粗魯行為正名的。也許是薩默斯擔任華盛頓高官的時間太久了,強悍專制的作風在等級森嚴的官僚體系中當然游刃有余,“可惜哈佛不是華盛頓,而是一個學術共同體。干什么事情,都要先取得共識才行。”他有太多的想法要去做,又很急躁,以至于忘記大學是一群富有思想、富有探索精神的學者和學人高度集中的學術共同體,他們在思維方式、人格精神等方面具有強烈的獨立性,這種獨立性不容侵犯。
綜上所述,大學制度在實際構建過程中,如果不恪守自身的理性,必然會因缺乏特定的價值觀與目標而迷失方向;反之,大學理念也只有落實到具體的大學制度系統建構過程中,才能使其理念理性得到充分地貫徹實施。在時空交錯的具體環境中,二者互為創造,合之雙美,離之雙傷。但這種契合是一個無限逼近的過程,不可能達到完美的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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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ogical Characteristics and Relationship between University Idea and University System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Rationality
KANG Yuan-yuan1, LI Wen-wen2, LIU Zan-ying2
(1.Department of Engineering Survey, Hebei Vocational College of Geology, Shijiazhuang 050000, China;2.Institute of Higher Education, Hebei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Shijiazhuang 050018, China)
The intangible university idea and the tangible university system form the foundation of the university organization development, and jointly maintain the inheritance and innovation of the university organization. The basic characteristics of the university idea and the university system are demonstrated from the logical starting point, the logical process, the logical form and the logical end point. The basic characteristics of the university idea and the university system are as follows: diversity and singleness, self-discipline and heteronomy, sexuality and coercion, actuality and contingency. Then it analyzes that the university idea is the foundation and the soul of the university system, while the university system is the carrier and sublimation of the university idea. In the end, the author draws on Weber's theory of reason in the practical level: the university should raise the banner of reason, stand rationally under the vision of rationality of responsibility under the control of tool rationality as the action criterion, and under the belief of ethical control of value rationality as the driving force. Only in this way, can university concept and the depth of the university system fit for the rational development of the university and lay a solid foundation.
university idea; university system; logic characteristic; rationality
1671-1653(2016)03-0102-06
2016-06-26
2013年度國家社科基金后期資助項目(13FGL012);2014年度河北省教育廳人文社科重大課題攻關項目(ZD201417)
康圓圓(1983-),女,河北滄州人,河北地質職工大學工堪系輔導員,講師,主要從事高等教育理論和管理研究。
G640
ADOI 10.3969/j.issn.1671-1653.2016.03.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