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翠蘭(湖南科技大學 法學院,湖南 湘潭 41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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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學視野下的新媒體技術研究
夏翠蘭
(湖南科技大學 法學院,湖南 湘潭 411201)
摘 要:近些年來,隨著新媒體的興起和普及,新媒體技術已在世界范圍內引起學者的廣泛關注。縱觀整個學術界,對新媒體的研究雖然在數量上與日俱增,但大多側重于新聞傳播學的研究范式,而在哲學視域下對新媒體技術的專門研究則比較少見。文章跳出傳統的研究范式,在“技術哲學”與“新媒體技術”之間架構橋梁,將技術哲學中已經比較成熟的研究理念和方法靈活應用到對“新媒體技術”的研究當中,也就是從技術哲學的角度探索新媒體研究的總體框架和可能的思路,以期拋磚引玉,促使新媒體在技術哲學范疇中的研究成系統化,進一步拓寬哲學視野下的新媒體技術研究空間。
關鍵詞:技術哲學;新媒體技術;哲學路徑
隨著“新媒體”浪潮的熱襲,新媒體技術已經超出信息和通信領域,向經濟、政治、醫學、農業、藝術、教育等各個領域擴展,越來越多的影響到了尋常百姓的生活,甚至包括了理論家的世界,于是,新媒體技術成了社會公眾和學界無法回避和漠視的存在。從最初的新聞傳播學視野,到哲學、社會學、心理學、教育學、管理學等研究領域,新媒體技術目前已經成為國內外學術界普遍關注的熱點問題。那么,這些新媒體技術,到底會對人類社會產生什么樣的影響?辯證地來看,它既帶來了進步,也帶來了負面影響,還潛藏著新的危險。因此,技術哲學應該探討新媒體技術的本質內涵、未來趨勢,以及對社會、人文等方面的影響和價值問題,積極參與到新媒體技術的發展和研究之中,文章正是基于此問題的思考而進行的初步探索。
嚴格來說,新媒體并不是一個嚴謹科學的概念,因為“新”是一個相對概念,只有與“舊”產生對比,其定義才能實現,所以,新媒體是一個動態的寬泛的概念,包含有內容和技術兩個方面的要素。隨著時間的推移和技術的進步,新媒體不斷被賦予新的內涵和外延。從1967年美國人弋爾德馬克(P.Goldmark)首次提出“新媒體”至今不足50年的時間,新媒體的技術內涵從最初的互聯網開始不斷豐富,變成了一個涵蓋數字技術、移動互聯網、移動通信技術、物聯網、云計算、大數據等幾十種技術在內的技術系統。但無論新媒體的內涵和外延怎樣得到豐富,新媒體技術對于人、事件和社會發展的意義和影響始終是新媒體研究中最核心的問題之一。
新媒體技術既可指新媒體的技術內涵,也可以說是從技術角度來界定和研究新媒體,比較確切的解釋是:“以計算機、手機等終端為工具,以現代數字通信為手段,以網絡交換為形態,以此構成對信息內容進行采集、加工、處理、應答傳輸和顯示全過程,并應用于大眾傳播業的技術質素即為新媒體技術。”[1]美國學者約翰·帕夫利克(John Pavlik)則認為新媒體技術主要包括“采集和生產技術、處理技術、傳輸技術、存儲技術和播放顯示技術”[2],這就涵蓋了以數字技術、互聯網和移動通信為中心的所有信息輸入、處理、輸出全過程的各項技術。
目前為止,學術界關于新媒體技術的研究發展迅速,不論是在量上還是質上,都有很大的突破,但研究的角度大多沿襲新聞傳播學的研究傳統,研究重點大多是集中在新媒體傳播的內容和影響上,而對新媒體技術本身則關注不多,關于它的研究我們可以從國外和國內兩個方面來分析。
(一)國外研究現狀
國外對新媒體技術的應用、認知和研究等比國內都要敏感得多。作為新媒體研究的先行者,以歐美等國學者為代表的眾多西方學者從技術角度出發,也就是從新媒體技術本身出發,以技術的發展和進步為前提,通過對技術社會功能、社會影響的剖析來理解和探討新媒體的主要問題,出現了大量新媒體研究的經典論著。
1984年,美國的羅恩·賴斯(Ron Rice,加州大學圣塔巴巴拉分校、國際傳播學會前主席)出版了《新媒體:傳播、研究與技術》(The New Media:Commuication,Research andTechnology)一書,開啟了西方社會研究新媒體的學術之門。羅恩·賴斯在該書中稱新媒體是那些可以使用戶之間或者用戶與信息之間進行互動的一種傳播技術。也就是說新媒體從研究之初就被定義了是技術的概念。到了1986年,羅杰斯(Rogers)出版《傳播技術:社會中的新媒體》(Commuication Technology: The New Media in Society),不僅將新媒體這種傳播技術更清楚地展現出來,同時還創造性地研究其給社會和個體帶來的基本問題。
1985年,約書亞·梅羅維茨(Joshua Meyrowitz)出版《消失的地域:電子媒介對社會行為的影響》(Lost Region: Impact of Electronic Media on Social Behavior),系統闡述了新媒體對大眾感知與社會的影響,以及因此帶來的新的社會群體。
托馬斯·基南(Thomas Keenan)等人編著的《新媒體·舊媒體》(New Media, Old Media: A History and Theory Reader)按照主題分類收集了多篇論文,系統論述了新媒體和舊媒體各自的不同特點,進一步突顯出新媒體的“新”。
后來,約翰·帕夫利克(John Pavlik)的《新媒體技術:文化和商業前景》(New Media Technology: Cultural and Commercial Perspectives)致力于系統探究迅速發展的新媒體技術所帶來的商業和文化價值。全書不僅系統、批判地討論了新媒體技術本身,而且還論述了新媒體技術是怎樣影響人們的生活、工作和溝通方式的。
另外,保羅·萊文森(Paul Levinson)的《新新媒介》(New New Media)、賽迪·普萊恩(Sadie Plant,前伯明翰大學文化研究中心教授)《論手機》(On the mobile)、尼古拉·尼葛洛龐蒂(Nicholas Negroponte)的《數字化生存》(Being Digital)、馬克·波斯特(Mark Poster)的《第二媒介時代》(The Second Media Age)等等,均試圖通過對某種具體的新媒體技術的功能和影響的剖析來分析新媒體技術的發展軌跡與社會價值。
隨著歷史的向前推移,新的技術的不斷發展和融入,雖然新媒體被賦予了更多的技術內涵,但新媒體技術的社會功能與價值研究依舊是國外專家、學者的研究重心,他們非常關注新媒體獨有的超越技術層面的社會影響力和文化力量。在他們的研究領域里,新媒體不只是簡單的媒介生態中的技術革新,他們對新媒體的考察背景是定位于其特定的社會歷史背景中,在文化的多維角度之中對新媒體進行研究。
(二)國內研究現狀
國內對新媒體技術的關注和研究要比西方國家晚,除了吸收國外的研究觀點和成果,國內對新媒體的研究主要還是囿于新聞傳播學的領域,對于新媒體研究這種交叉學科的特性尚未體現出如西方學界那樣的聚焦點和成熟的系統理論,縱向來看,國內對新媒體的研究主要經歷了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概念的辨析階段(1986-2005)。主要從技術主義、效果影響、社會和歷史發展的角度等,圍繞新媒體的內涵和外延,展開何為新媒體的探討和研究。不少學者在技術上就新媒體的特性、內涵等進行歸納總結,如熊澄宇等代表認為:“新媒體是一個由數字技術、網絡技術等通過互聯網、寬帶局域網等渠道,以電腦、手機、數字電視等終端,向用戶提供信息和娛樂服務的傳播形態。”[3]也有一些學者將新媒體直接等同于網絡技術。但是,新媒體不僅包含技術上的新,同時也強調由新技術產生的新的信息生產、傳播模式和效果。如喻國明、匡文波等學者就從技術進步、傳播內容與語境變化、社會文化與歷史發展等角度來解讀新媒體。
第二階段:蓬勃發展階段(2006-2009)。此時,新媒體定義的研究大大減少,對于何為新媒體?學界的觀點和理解的分歧已不大明顯,研究者不再拘泥于新媒體的內涵之辨,新媒體的影響力逐漸成為大家關注的焦點,但此時對其影響力的研究都是囿于傳播學的框架內。
第三階段:反思階段(2010至今)。2010年以來,研究者將研究領域延伸至新媒體對社會、經濟、政治、文化、思想觀念以及行為產生的影響上,尤其是有關新媒體這把“雙刃劍”所帶來的正、負面影響的文章“與日俱增”。在正面影響方面主要是新媒體對政治民主產生的強大推動力、對社會經濟產生的積極作用、草根文化對精英文化的消融等等,而負面影響方面則主要是新媒體技術帶來的虛假信息爆棚、負面輿論并由此引發的經濟犯罪、網絡倫理道德問題等。
1877年,一位德國的新黑格爾派哲學家卡普(Kapp)在其公開發表的《技術哲學綱要》(The Platform of Philosophy Technology)一書的書名中直接使用“技術哲學”一詞,這是技術哲學首次登上哲學史的舞臺,也標志了技術哲學的正式誕生。此后,經過俄國、日本、美國等一些工程師和哲學理論家的呼應,技術哲學迅速成長,成為一門被國際哲學界公認的新的重要的哲學分支學科,與科學哲學并立,并于20世紀80年代在我國確立。
那么,什么是技術哲學?簡單來說,技術哲學可以理解為關于技術的哲學或從哲學的觀點看待技術問題,也包括對技術與人類關系所進行的哲學反思[4]。作為對技術進行批判性反思的新興學科,技術哲學“試圖從全面、系統和整體的觀點對一系列技術問題進行深刻的哲學反思和探究,并做出合理的回答”[5]。但是,與科學哲學的興起不同,技術哲學不僅興起較晚,而且從一開始就是以它對“技術”的反思和批判而引人注目的。因此,對技術定義、本質、價值表現與評價等諸多問題的探究,就成了技術哲學家們思考和研究的核心問題,而針對這些問題的不同回答則可以歸納出三類不同的技術觀和技術派別,即樂觀主義、悲觀主義和中性論。
樂觀主義認為技術是人類征服、控制自然和獲得自由的唯一可靠的途徑;悲觀主義則站在人文主義的立場,把知識貧乏、靈魂空虛、個性與自由喪失都歸咎于作為妖術的技術;中性論則強調技術無所謂好壞,它只是人用來達到目的的工具和手段[5]。當然,現在來看,所有這些觀點都是片面性的,他們都將技術和人看成是具有一成不變的本質,并將技術的自然屬性和社會屬性、內在價值和外在價值割裂開來。而德國學者麥克盧漢等學者在傳媒文化界對技術進行的哲學批判,則跳出了固有的思維圈子,對大眾媒介這種特定的技術進行了深刻的洞察和理性的評判,打開了技術哲學研究的新氣象。
沿著他開創的這種傳統,新媒體技術作為一種新的媒介技術,作為現代社會現代技術的熱點之一,也應該進入到技術哲學的領域并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那么,作為一種特定的具體的技術,關于新媒體技術的研究現狀怎樣?研究方法和路徑如何?其研究的理論框架又是怎樣的?我們完全可以從技術哲學中得到啟示。
而之所以能從技術哲學的角度來研究新媒體,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的原因:
首先,新媒體具有技術根基。新媒體總是處于一定的技術環境中才能存在,任何新媒體的產生和發展都是新技術發展與應用的結果,將新媒體定為技術根基進行哲學研究,有利于拓展新媒體的研究空間和應用領域,拓寬從業者和社會公眾的眼界和思路。
其次,技術哲學探討的問題與新媒體技術的內在聯系性。前者的本質問題是探討人與技術的關系,而后者的研究也不能回避人與其關系的問題,所以兩者不僅具有共同的研究主體,而且前者的研究客體也包含了后者的研究客體,這樣,技術哲學的研究就內在地包含了新媒體技術研究,它所發現的一些規律、所采用的研究理論和方法也就適用于新媒體技術研究;二是新媒體具有技術的根基。
最后,從技術哲學研究角度研究新媒體具有成熟的時機和理論基礎。從邏輯上來講,新媒體技術的哲學研究應當以新聞傳播學和技術哲學為理論背景,但事實上,新聞傳播學的研究發展歷程促進了人類對新媒體本質和規律的認識,新媒體理論與實踐的發展更上新臺階。但技術哲學作為一門新興的學科,對新媒體技術的深入研究和思考明顯不足,并缺乏體系,所以本文要從技術哲學的角度來構建新媒體技術的形而上學研究框架等問題。
作為一門特定的具體的技術,新媒體的研究應該有開闊的哲學視野,具有開放的觀察和研究系統,但它所研究的問題也應該是哲學研究問題在其研究領域具體應用的表現。與一般的“技術哲學”相比,新媒體技術的哲學研究體系應該有其獨特的研究對象和范疇:即以人類社會與新媒體技術的相互關系為主要研究對象,在“本體論”層面探討人與新媒體技術的關系問題;在“認識論”層面探討新媒體技術的本質和功能問題;在“價值論”層面探討新媒體技術對于社會經濟、政治、經濟、文化、藝術、道德倫理等各個方面的意義和影響問題。
(一)新媒體技術的本體論研究
在哲學本體論視域,新媒體技術研究主要集中在人與技術、人與物(電腦、手機等終端設備)的關系上,也就是人類與新媒體技術的發展互動研究。按照麥克盧漢的觀點,人與新媒體技術是一種互動式的延伸關系,那在這種互動延伸的關系中,究竟是人還是技術或物占據主體地位,抑或平分秋色?對這一問題的不同追問與回答既印證了三種不同的技術觀,也是從哲學上揭示新媒體技術是什么所不能回避的問題,對新媒體技術的本體論研究是從哲學視域研究新媒體的根基,也是新媒體技術研究和實踐的思想源泉。
“人類的生存發展同技術密切相關,人是一定技術環境中的人。”當代的人類正處于新媒體技術的環境中,新媒體技術造就了人類特殊的交往環境,以及特定的生活方式和思維方式。
(二)新媒體技術的認識論研究
人類創造了新媒體技術,但新媒體技術又反過來束縛和控制著人類。對新媒體技術進行認識論問題的研究,通過對新媒體技術的產生背景、本質屬性、內在特點和功能等方面的探究,解釋出新媒體技術作為技術認知是如何影響人類的生活,如何促進人類知識的進步和發展,也就是探究“認知主體——人”是如何利用“認知工具——新媒體技術”來完成對“認知客體”的認識使命的。新媒體技術通過拓展人的認識和實踐場域、拓寬認識空間、創造新的認識方式,使人類的認知活動發生轉向,人們在虛擬現實中獲得了新知識、新體驗、新內容,打破了現實中認識的局限性,也促使認識論的研究內容更加豐富、研究領域更加廣闊。所以,哲學作為時代精神的反思,對新媒體技術進行認識論的探索和思考是必要的。
(三)新媒體技術的價值論研究
對技術進行價值論研究一直是哲學研究的核心之一。縱觀技術發展歷史,一種先進技術誕生后,如何使用該技術就成了人類的焦點問題。新媒體技術的進步和使用無疑給人們的生產、生活和交往等各方面都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方便,但也滋生了一系列的社會道德與技術倫理等方面的問題,所以新媒體技術本身并不能保證對人類生活絕對有益,從而就需要對新媒體技術所產生的經濟、人文、社會影響等方面進行價值論的相關研究來正確引導新媒體技術的科學發展和合理應用,以達到興利除弊之效。
誠然,對新媒體這一復雜的技術系統和研究熱點作上述研究梳理和框架構建只是一個基礎性的研究構想,在下一步的研究當中,如何將新媒體技術對社會、政治、經濟、文化、藝術等各個方面的意義和價值與我國當前的一些具體實際相結合,既是本人的拓展空間,也是所有新媒體技術哲學研究者們的歷史機遇。
參考文獻:
[1]黃傳武.新媒體概論[M].北京:中國傳媒大學出版社,2012.
[2][美]約翰·帕夫利克.新媒體技術——文化和商業前景[M].周勇,等,譯.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05.
[3]高云微,李明哲.中國新媒體研究述評(2000-2013)[J].新媒體與社會,2014,(7).
[4]陳昌曙.技術哲學引論[M].北京:科學出版社,2012.
[5]許良.技術哲學[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4.
(責任編校:張京華)
中圖分類號:N0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2219(2016)06-0046-03
收稿日期:2016-05-10
基金項目:2016年湖南省研究生科研創新項目“新媒體技術的人文價值研究”(項目編號CX2016B501)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簡介:夏翠蘭(1982-),女,湖南常寧人,湖南科技大學法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科學技術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