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溫婉女子背后的蒼涼
——讀張愛玲的《創(chuàng)世紀(jì)》有感

錢衛(wèi)娟

（江蘇省惠山中等專業(yè)學(xué)校 江蘇 214000）

一個溫婉女子背后的蒼涼
——讀張愛玲的《創(chuàng)世紀(jì)》有感

錢衛(wèi)娟

（江蘇省惠山中等專業(yè)學(xué)校 江蘇 214000）

天漸漸轉(zhuǎn)涼。在這涼風(fēng)細(xì)雨的天氣里再讀張愛玲，讀她的《創(chuàng)世紀(jì)》，感受老上海舊家族艷光脂粉中的男男女女，總覺得有一些晦暗，一些傷感，一些意亂情迷。

《創(chuàng)世紀(jì)》一文是張愛玲女士寫于上個世紀(jì)四十年代的一篇文章。文章以瀠珠的戀愛和紫微的身世為線索展開，通過一個個場景的描述：藥店工作、奶奶過壽、家人吃飯等等，向我們展示了沒落的封建貴族家庭中人物的喜怒哀樂，讓我們深刻的感受到了在那樣一個時代，這樣一個遺老家族中的人們的思想與生活。

文章開篇交待了瀠珠出來工作的背景，一家十幾口人都靠祖母的錢在生活。可即使家道如此，瀠珠出來做事還得偷偷摸摸的瞞著奶奶紫薇，仿佛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一個垂死的封建大家族至死都不肯扯去遮羞布的形象躍然紙上。生活在即使女兒“去做小姐也得養(yǎng)活自己的”的家庭中，感受不到絲絲親情的瀠珠遇到了突然對她產(chǎn)生好感的毛耀球，即使知道“和他來往，時時刻刻都像離別。總覺得不長久，就要離別了”，但她依然不愿放手這“柔嫩可憐的一點溫情”，“她不舍得斬斷它”。可見瀠珠是有都寂寞，是多么渴望有人慰藉。瀠珠清醒地看到家道已破落，她渴望通過自食其力來改變自身的處境，不用再為在冬天既可遮風(fēng)擋雨又可當(dāng)大衣取暖的一件雨衣而糾結(jié)；她渴望擁有自主和幸福的婚姻，讓她可以離開讓那個沒有恩情的家，改變窘迫的處境。一個二十出頭的少女，雖然在大冬天“衣服穿得這樣鼓鼓揣揣，累里累堆”露出一股寒酸氣，雖然長得“是長長的身子，胸脯窄窄地在中間隆起，鵝蛋臉，額角上油油的，黃黃的，腮上現(xiàn)出淡紅的大半個圓圈，圓圈的心，卻是雪白的。氣色太好了，簡直鄉(xiāng)氣”，但并不妨礙她向往自由和呼吸新鮮的空氣，只可惜她伸出的觸角太過柔弱，無力撕開那層厚厚的幕布，她不自覺地維護著家族的榮耀，當(dāng)最終她和毛耀球的感情因這個未必是一個真心要結(jié)婚的人的無理舉動而終止，換來祖母的責(zé)備時，以為她丟了這了“貴氣”家族的臉，氣憤難平的她終于忍不住哭了，大聲的控訴：“你要我怎么樣呢？你要我怎么樣呢？”可是，這也僅僅是控訴而已，當(dāng)她擦去嘴層上的胭脂，在飯桌上捧起碗時，我們仿佛看到了她以后歲月的影子。一個有著花一樣年華的女子，還未盛開，或許就已經(jīng)凋謝了。讀罷，對瀠珠，我無法真正愛起來，也無法真正恨起來。一朵過早枯萎的小花，是它不要求開放，不是；是它自甘凋零，也不是。只是對那窒息人的環(huán)境多了一份恨意。

美麗溫順的紫微出生在那樣一個顯赫的家族，“到十六歲為止沒出過大門一步”，有那樣一個功高蓋世的父親，已到顯赫到無人敢登門造次地為她們美麗的姐妹來說親。父親是那樣忠誠的老將，死前還念念不忘向朝廷奏本，口內(nèi)全是“臣……臣……”；父親愛她，可當(dāng)因八國聯(lián)軍前來而外出逃難時，卻吩咐家人遇到亂事，“無論如何先把小姐結(jié)果了，‘不能讓她活著丟我的人！’”“他對紫微也沒有期望——她是不能愛，只能夠被愛的，而且只能被愛到一個程度”，可一個不能愛的人，如何能擁有自己真正的的幸福？臨死前才匆忙將自己美麗而又年芳24歲的女兒嫁給了自己一個學(xué)生的兒子，一個小紫微八歲的霆谷。八歲，八年的時光里又有多少的不識和不相知，誰個又說得明白？紫微是美麗的，自古傳言“紅顏禍水”，但她的美沒有給她惹一點的禍，侯門一入深似海，這沒有惹禍的美也沒有能給她帶來半點的福氣。霆谷的稚氣與張狂，不問家事，放蕩不羈的性，他能給紫微帶來什么呢？是溫情嗎？浪漫嗎？快樂嗎？還是一種一生一世的叛逆與冷漠？“如花美眷，滿腹詩書，似水流年”，湮滅在了畸形大家庭的嘈雜中，換來了大女兒的驕傲，小兒子的散漫，孫女兒們的乖張以及每日為三餐當(dāng)衣鬻裳的無奈。這樣的紫薇又何有幸福可言？在那樣一個環(huán)境中長大的紫薇，只是依葫蘆畫瓢地按著他人的生活而生活著，也有不如意時地痛苦和掙扎，但被剪去了翅膀的她既無法為自己掙得一份真正的自由，也無法施與孩子一份真正的母愛，晚年剩下的也只有咀嚼曾經(jīng)的“輝煌”和吞咽現(xiàn)時的落寞。可這是一個為這個家付出所有的人啊！

紫薇，她度過了“拳匪之亂，清朝的亡，軍閥起了倒了”，經(jīng)歷了兩個世紀(jì)，只是“闖”過了世紀(jì)而已；瀠珠，生活在新世紀(jì)，可舊世紀(jì)那可噬人的影子始終如影隨形，讓她無法擺脫。祖孫兩代人，誰也無法真正愛著誰，可那個舊世紀(jì)的影子卻緊緊得把她們捆綁在了一起！都是溫婉的女子，本該如花綻放（一個似乎也曾綻放，可總像是一塊絹，被蛀過一樣），卻只是蔫蔫然的活著，誰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