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前榮
(安徽體育運動職業技術學院 基礎部,安徽 合肥 230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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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審美視域觀照體育解說的文學性表達
張前榮
(安徽體育運動職業技術學院 基礎部,安徽 合肥 230051)
體育解說語言表達的審美價值是通過語音和語義兩個層面展現出來的,而語義層面的審美來自體育解說的文學性表達。體育解說的文學性表達主要體現為詩意的語言、文學的修辭和唯美的情感,這三方面相輔相成,共同體現競技體育傳播的美學價值。
體育解說;審美價值;文學性表達
體育解說就是“通過某種特定語言對競技運動、身體鍛煉和體育游戲等一切與體育相關的活動進行描述和敘述,可能兼備預測、評論和烘托等功能的一種體育播音形式”[1]3。從范圍上看,體育解說不僅包括對各類體育比賽現場與轉播畫面的解說,也包括大型運動會開(閉)幕式和各類體育節目的解說;從傳播媒介上看,體育解說從廣播與電視等傳統媒體發展到如今的網絡與數字傳播等新媒體;從功能上看,體育解說通過對體育知識與文化的傳播,實現對受眾價值傾向的引導與灌輸,同時,在一定程度上也滿足了受眾對體育解說的審美追求。
按照人的審美能力來劃分,審美形態可分為“悅耳悅目”“悅心悅意”“悅志悅神”三方面[2]。受眾觀賞體育節目,首先是通過耳目的認知享受達到身心的愉悅,實現“悅耳悅目”的審美。這種愉悅走向內在心靈,就是“悅心悅意”。而第三層審美“悅志悅神”則是一種超脫自身的崇高感受,是人類最高等級的審美能力,它有著“皈依宗教”或“天人合一”的神圣感。體育解說帶給受眾的審美感受屬于前兩層次,而與第三層次的審美無緣。
受眾對體育解說的審美過程就是體育解說審美價值的實現過程。在這個過程中,體育解說的語言表達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體育解說員對解說話語擁有主控權,受眾能否接受且是否樂于接受,在某種程度上取決于解說員的語言表達能力。“體育解說員語言表達能力的要求體現在語言的藝術價值上。意在言外,言中生境。言之無文,行而不遠”[1]56。語言的藝術化表達是對體育解說員提出的審美層面上的要求。
體育解說語言表達的審美價值體現在兩方面:一是語音層面,即解說員對語音與語流的恰當處理。解說員根據體育比賽具體情境或體育節目的現實需要而運用恰當的語音、語調和語速,或抑揚頓挫,或徐疾有致,或莊重大氣,或友好親民,這些都能體現體育解說的審美價值。二是語義層面,即體育解說的文學性表達。這兩層的審美是相輔相成、融為一體的。下文將從審美視域觀照體育解說的文學性表達。
(一)“文學性”概念辨析
“文學性”概念一般被認為是起源于俄國形式主義論者雅各·布森的《最新俄詩》。雅各·布森并沒有明確“文學性”的具體含義,因而給這一概念留下了多解和爭論的可能性。這一概念自從20世紀初被引入文學理論,至今已近百年,其間多個文藝理論流派均對此概念作不斷的補充延伸與深化發展。到20世紀末,解構主義關注非文學文本中的“文學性”。喬納森·卡勒認為:“如今理論研究的一系列不同門類,如人類學、精神分析、哲學和歷史等,皆可以在非文學現象中發現某種文學性……似乎任何文學手段、任何文學結構,都可以出現在其他語言之中。”[3]
與國外理論界的“文學性”概念相比,漢語中的“文學性”概念具有多義性,可以理解為“文學的價值(質量)”“文學特征(特性)”,也可以理解為“與文學類似的”或“像文學(作品)那樣的”,后者存在于社會文化科學生活乃至日常情境,常見的有“廣告的文學性”“教學的文學性”“電影的文學性”等等。
“文學性作為‘使一部作品成為文學作品的東西’,體現在文本中則是詞語、修辭、節奏、韻律、變形、布局、情節、敘事以及結構原則的結合體”[4]。依照這個觀點,文學性可以解析成為眾多的因素,而這些因素及其結合體在文學之外的許多文本中的確存在。本研究所沿用的“文學性”含義是指社會文化生活中許多話語文本運用與文學類似的表現手法,具體到體育解說中的“文學性”,主要表現為情節、敘事、想象、狂歡、留白、詞語、修辭、抒情等方面。本文重點探討其中的三個方面,包括富有詩意的語言、文學常用的修辭手法,以及唯美的情感抒發。筆者姑且稱之為體育解說的文學性表達。
(二)體育解說的文學性表達
在體育賽事直播時段,體育解說是無稿播音,體育解說員采用無臺本的話語方式進行解說,臨場性與即時性較強,解說員臨場發揮的成分居多,通俗語言和流行語言在體育解說中占絕對多數,其解說詞主要偏重通俗與直白,文學性成分較少。但在賽事集錦與賽后點評以及大型運動會的開(閉)幕式中,體育解說一般都是有稿解說,這類解說詞往往在語言組織與表達方面就相對更為嚴謹與流暢,尤其是個別文學修養較高的解說員,在解說中或采用詩意的語言,或運用恰當的修辭,或融進唯美的情感,解說的文學色彩濃郁,甚至能與散文、詩歌相媲美。盡管后者這種解說的數量不占絕對多數,但這些文學性的語言表達是體育解說中具有靈性的一抹色彩,是一種有意義的點綴,會使體育解說獲得藝術美的升華。
1.詩意的語言
《天下足球》是央視體育頻道的王牌節目,收視率一直穩居高位,這與其富有詩意的解說詞不無關系。自2007年《貝影》開始,詩意煽情的文字解說一直是《天下足球》的亮點,也是其吸引和打動觀眾的重要因素。
《天下足球》在紀念英超阿森納隊長亨利的專題欄目中有這樣的解說詞:“海布里最后一站,海布里的最后一吻。當煙花升起的那一時刻,那個曾經屬于亨利的海布里國王時代不會隨年華而去,而只會隨年華的飄零常常記起。”[5]這讓熟悉足球的觀眾回憶起2006年夏天英超阿森納搬遷球場時,隊長亨利深情跪吻海布里球場草皮的瞬間。時過境遷,回憶當時的情景仍然讓觀眾為之動容。這不僅是因為亨利的深情告別,更是因為該節目解說詞的詩意與煽情。同樣,《天下足球》的專題欄目《禁區之王》也用詩意盎然的語言回顧了荷蘭球星范尼斯特魯伊的職業生涯。極富有詩意的語言勾起觀眾對這位傳奇前鋒足球生涯的回憶,并為其在2012年最終退役而感到深深的惋惜。
運用詩意的語言,配以精彩的畫面和動聽的音樂,使得欄目整體的藝術性得到極大的升華,能將觀眾帶到比賽畫面之外的審美意境之中,獲得“悅耳悅目”和“悅心悅意”的審美快感。觀眾的喜愛與追捧使節目獲得成功。2010年,《天下足球》獲得“中國最受大學生歡迎電視節目”獎項,這在一定程度上也應歸功于其充滿詩意的解說語言。
2.文學的修辭
文學常用的修辭手法有比喻、對比、排比、反復等,它們在三大球賽事的解說中也常見。我國老一代體育解說員宋世雄在解說中國女排20世紀80年代奪冠時,稱周曉蘭的攔網為天安門城墻。這個比喻手法形象地表達出中國女排的英姿,在那個中國女排冠壓群芳的年代的確能激起民眾的民族自豪感。籃球解說中也常用到比喻修辭。美國NBA菲尼克斯太陽隊的奧尼爾被稱為“大鯊魚”,這似乎成了籃球愛好者所熟知的常識。足球賽事解說中更是常用到比喻手法,解說員常用“踩單車”“鐘擺式過人”等比喻修辭來解說球員的足球技法。這種修辭還常用在著名球員與球隊上,比如羅納爾多被稱為“外星人”,荷蘭足球隊被稱為“北歐海盜”,中國女足姑娘被稱為“鏗鏘玫瑰”。如此眾多的比喻手法在解說中被運用,不僅能充分說明運動技能的高超,而且會使解說更形象生動,觀眾也更容易理解與接受,還能通過比喻產生陌生感與新奇感而使解說效果更佳。
反復是體育解說慣用的修辭手法。無論是NBA還是足球比賽,精彩鏡頭的多角度反復播放就是一種反復修辭的平移,這種手法能夠使受眾更好地欣賞精彩瞬間。解說員在對賽事進行解說時也常會運用反復的修辭手法,比如籃球投籃與足球進球,解說員通常都會反復解說,讓受眾充分回味精彩瞬間。
解說詞還可連用多種修辭。常觀看《天下足球》的觀眾大概都很熟悉《貝影》中寫給大衛·貝克漢姆的解說詞。那段歷來被奉為經典的解說詞,運用了對比、排比修辭手法。對比修辭手法的運用,重現了貝克漢姆幾經沉浮的足球生涯;排比手法的運用,增強了情感色彩和情感力量。
3.唯美的情感
文學語言的抒情性在體育解說詞中也常常出現。在2010年夏季南非世界杯上,德國與英格蘭爭奪八強,在比賽終場哨聲響起時,解說員賀煒的那段“詩人解說”近兩百字,但卻即興深情道來,還運用了排比、對比等修辭,傳達出了唯美的藝術情感,從中也能看出解說員的語言功底較為深厚,這實非一日之功所能達成。
在《天下足球》為紀念2011年宣布退役的足球巨星羅納爾多所制作的節目中,解說詞就是以詩歌的形式呈現的。整個解說詞共有5小節,每小節都以“歲月你別催”開頭,傷感濃郁的情感隨之噴薄而出,籠罩全詩。解說詞對羅納爾多的足球生涯進行了白描式的回顧,也重現了經典的瞬間,唯美的情感貫穿始終,對于喜愛“大羅”的球迷來說可謂一次情感的充分抒發與盡情揮灑。
與《天下足球》特別欄目的溫婉纏綿之情不同的是,大型體育活動解說詞的情感表達則傾向于熱烈奔放。以南京青奧會開幕式的解說詞為例加以分析。
2014年夏季,在南京舉行的第二屆青年奧林匹克運動會開幕式以“點亮未來”為主題,主要分為《追夢》《筑夢》和《圓夢》3個篇章向世界介紹了中華5000年的歷史文化,贏得世人的矚目與稱贊。這場盛會的成功與解說員的精彩解說分不開。解說員邵圣懿和張萌萌的解說配合默契,張弛有度,聲情并茂。他們或運用平實的語言向觀眾娓娓道來,給觀眾帶來親和之感;或通過高昂的熱情對畫面進行情感渲染,吸引觀眾注意表演的文化理念。整個解說詞并非僅僅對畫面進行解讀,而是通過精彩的語言對各表演環節進行情感上的延伸,從而賦予了節目特定的精神內涵。在引導觀眾認知傳統文化博大精深的同時,它更向觀眾傳遞了昂揚向上的精神正能量,在一定程度上能夠催動受眾的適當回應,產生情感上的共鳴。
詩意的語言、文學的修辭與唯美的情感三者密不可分,共同體現了解說詞的文學性。童慶炳先生認為審美性就是通常所理解的“文學性”。如此看來,文學性的核心還是審美性。解說詞的文學性表達升華了體育解說的藝術審美價值。這種升華也是基于體育運動本身的審美價值來實現的。加里·史密斯認為:“完美的體育競技表演是偉大的藝術。”[1]165體育賽事直播或比賽畫面轉播是將體育運動本身蘊藏的健康、和諧之美通過體育解說展現出來,精彩的解說是體育之美得以展現的有效途徑。就拿2014年索契冬奧會為例,中外花樣滑冰運動員的高顏值以及美感十足的運動項目確實展現了較高的審美價值,而體育解說員抑揚頓挫的語調與幽默風趣的解說詞則強化了這些賽事的娛樂性和審美價值。
古希臘哲學家德謨克利特說:“大的快樂來自對美的作品的瞻仰。”[6]體育解說的文學性表達衍生出的審美感受,滿足了受眾的審美需求,實現了競技體育傳播的美學價值。
[1]魏偉.體育解說教程[M].北京:人民體育出版社,2012.
[2]李澤厚.美學三書[M].天津:天津社會科學出版社,2003:491.
[3]喬納森·卡勒.文學性[G]//馬克·昂熱諾.問題與觀點:20世紀文學理論綜論.田慶生,史忠義,譯.開封:河南大學出版社,2010:40-41.
[4]張偉.從文學性到文學間性:論消費時代文學性的審美祛魅與價值重構[J].北京社會科學,2015(2):47-53.
[5]天下足球經典解說詞[EB/OL].(2015-08-14)[2016-01-12].http://wenku.baidu.com/view/cac813dd2e3f5727a4e9628a.html.
[6]北京大學哲學系美學教研室.西方美學家論美與美感[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0:18.
【責任編輯郭慶林】
2016-01-26
2015年安徽省高校人文社科重點項目(SK2015A658)
張前榮(1973—),女,安徽六安人,講師,碩士,研究方向:體育與文學。
H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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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5-7726(2016)05-0045-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