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湘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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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解讀豈能是脫韁之野馬——淺評韓軍老師的《老王》
□張湘蓮
【摘要】教師在課堂教學中的文本解讀不能隨心所欲地歪解,因為歪解會讓學生喪失學習興趣,歪解會把學生引入認知歧途,歪解會導致練習設計失重,歪解是一種精神誤導。
【關鍵詞】楊絳《老王》;文本解讀;語文教學
“一千個讀者,就會有一千個哈姆特”。對于文學作品的解讀,千人一面,無異于本應百花齊放的春天卻只開了同種顏色、同種形態的花,無論這花多么別致,多么驚艷,久看難免會心生厭倦。一卷在手,你可以對一個流芳百世的大英雄嗤之以鼻,也可以對一個遺臭萬年的大惡棍拍手叫好,那是你的領地,沒人對此說三道四,你的思想之馬完全可以脫韁,奔馳在任何一個你想停留想到達的地方,在那里或仰天長嘯,或低聲悲鳴。但作為一名教師,他在課堂上對文本的解讀就不可能那么隨心隨性隨意了。
“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站在講臺上,我們就站在了一個特殊的舞臺上。曹文軒在評價觀摩課時說過:“講臺是教師發心魂之聲、發智慧之聲、發啟蒙之聲的地方。”面對臺下閃爍著探尋、疑問、渴求的目光,作為執教者,對文本的解讀可深可淺,可點可面,可縱可橫,可另辟蹊徑,可獨樹一幟,但不能斷章取義,以偏概全,更不能嘩眾取寵,無中生有。而應抱著一種嚴謹科學的態度,深入理解文本的真正內涵,探求文本傳遞給讀者真實的信息。
《老王》這篇課文無論是語言還是形式內容,都能體現楊絳先生的文學修養和人格魅力。文章語言簡潔、本色而富有巨大的表現力,如“傴、鑲嵌、直、僵”,寥寥數語,極傳神地刻畫出老王行將朽木的狀態,讓我們如見其形;文中追憶了那個特定的年代,但是楊絳有意無意地忽略了那個動蕩年代的苦難,而是看到了苦難年代中人性的光輝,如老王的善良,忠厚,仁義。作者對老王發自內心地同情和愧怍,體現了對于弱小者卑微者的悲憫和大愛情懷。在越來越崇尚權勢、崇尚地位的現在,這篇文章真如一縷清新的風,讓我們的內心變得柔軟,變得溫情。但是韓軍老師站上講臺,在講解幾個生字之后,首先亮出的卻是楊絳先生的這樣一句話:
生死有命是老話,人生的窮通壽夭確是有命,一般人都知道人生有命,命運是不容否定的。
不要說教室中的學生讀不通、讀不懂,就連看教學視頻的筆者也驚詫、驚愕,且滿心不解了——這句話和課文有什么聯系呢?看著、聽著,文章分析到了關鍵環節,韓老師又語出驚人:
1.文章就是用老王的不幸和楊絳的幸運相比的,本文其實就是將“兩種奇特”的不同尋常的命運進行全面對比。
2.文章其實從頭到尾都在談“運”,不是在談別的。
3.文章主旨:
對于人各有運的覺悟(覺察和感悟)
對于命運不平的嘆婉(感嘆和哀婉)
幸運者對不幸的愧怍(慚愧和慚怍)
筆者除了認同“幸運的人對不幸的愧怍”之外,對其他愈發迷糊了。文章從頭到尾都是用“對比”講“運”嗎?文章要表達的是“對于人各有運的覺悟”嗎?這是對文章正確、規范的解讀嗎?
接下來兩個拓展練習又讓筆者“大開眼界”了:
1.遙寄天堂——一封愧怍的信
2.遙問天堂——新市長一個愧怍的電話
筆者對此不知所云了:這節課韓軍老師到底要表現什么?帶著這種疑問,筆者重新讀了李華平教授的《迷失在學科叢林的語文課》,頓覺豁然開朗。韓軍老師沿襲了和《背影》完全相同的教學模式,“整堂課,都是他在向學生傾倒自以為是的解讀結論”,這種結論,既是他個人的“主觀臆斷”,也可能是他自己的“人生感悟”,但大多都偏離了語文教學有關文本解讀的正道。
文本解讀,一定只能是由文本所包涵的意蘊生成,而不能是胡思亂想,胡言亂語。要持之有據,這個“據”,就是文本意蘊的本來、本源、本質。如果不得要領,不抓要害,看見文中有“運”一字,恰好自己風風雨雨,一路走來,對“運”有深刻的體會和所謂深刻的理解,就望文生義,斷章取義,任由自己思想之馬脫韁奔馳,天馬行空,偏離正道,隨心所欲,完全無視受教者懵懂未開的心理特點和認知規律,生拉硬引,拋開文章“對弱小者的同情和愧怍”不談,大講特講玄妙虛無、不可捉摸的“運”,這樣的解讀害莫大焉!
新課標對于文本解讀有這樣的要求:教師應加強對學生閱讀的指導、引領和點撥,但不應該以教師的分析來代替學生的閱讀實踐,不應該以教師模式化的解讀來代替學生的體驗和思考。
從這點來看,自以為是的歪解不僅沒有指導、引領和點撥作用,反而傷害了學生的學習熱情和自信心。因為這樣的解讀帶給學生的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頓悟和欣喜,而是“山重水復疑無路”的困惑和迷茫;不是撥云見日、暗室逢燈,而是更加莫名其妙、一頭霧水,學生的解讀和老師的解讀不能通過文本在同一軌道對接,長期如此,學生對自己的分析、理解、欣賞能力會心生懷疑,由懷疑到畏懼,由畏懼到退卻,最后有可能對本來充滿生命活力、充滿生命芬芳的語文產生厭倦之情。
初中生已經具備一定的閱讀分析和理解能力,選文大都注重受教者的心理和生理特點,所選課文符合他們的認知規律。通過預習,他們對課文有基本理解,這理解也許有錯漏粗疏之處,但課堂教學會讓他們不斷地審視、反思、修正自己的認知。一個有責任心、有專業素養的教師對某一類文體的正確解讀和引領不僅能讓學生對某一問題茅塞頓開,豁然開朗,而且讓他們積累了分析、理解某類文體的知識。這種知識逐漸積累、沉淀,從中習得的過程和方法,對于他們以后進一步地發展和構建自己的認知體系至關重要。如果歪解課文,他們會錯誤地認為這就是正確閱讀理解文章的方法,他們也會無視文本的真正內涵,會效仿教師的解讀方法。學《背影》,他們無視親情,會拆字;學《老王》,他們會無視“愧怍”這樣的關鍵詞,熱熱鬧鬧地給老王打電話……這樣的結果是,他們在閱讀、分析、理解上誤入歧途,且越走越遠。
溫立三老師在《新教材練習設計的變化及教學建議》一文中指出:練習,既有對課文全局的把握,又有對課文細部的關注;既立足于對課本本身的思考研究,又有以課本為基礎的延伸……
因為有了錯誤的文本解讀,課堂上的幾個拓展練習,也變得讓人匪夷所思了。
1.師:假如你們是楊絳,假如老王能讀懂楊絳的信,楊絳會怎樣表達自己的愧怍?請以楊絳的名義給老王寫一封信。題目可以是《遙寄天堂——一封愧怍的信》。
2.請大家反思,假如你是當時“組織”里,國營或集體三輪車公司的領導,你應如何耐心、細心地勸說老王?即使老王腦子再笨,也能讓他“繞過來”。
3.聽說現在改革開放了,北京市換了市長,也聽說老王在天堂里安裝上電話了。假如你們就是北京市年輕的新市長,請給老王打一個電話,表達對老王的愧怍。《遙問天堂——新市長的一個愧怍的電話》。
這幾個拓展練習完全沒有抓住課文重心,沒有任何實際意義,既不是對課文全局的把握,也不是對課文細部的關注;既不能訓練學生的思維能力,也不能提高學生的讀寫能力,沒有任何心靈的叩問,沒有任何理性的思考,看上去師生交流得熱鬧、融洽,其實,看不到學生心靈的碰撞,也不能激起學生智慧的火花,學生只能沿著教師設置的陷阱,在課堂上配合教師講滿口言不由衷、虛情假意的話。這樣的環節設計,完全背離了語文課的實質,沒有把“有效”作為精彩課堂的源頭活水,只是讓人覺得華而不實、嘩眾取寵。
新課標對于培養學生的情感態度價值觀是這樣描述的:語文課程還應該通過優秀文化的熏陶和感染,促進學生和諧發展,使他們提高思想道德修養和審美情趣,逐步形成良好的個性和健全的人格……領悟作品內涵,從中獲得對自然、社會、人生有益的啟示。
的確,初中生正是人生美麗的含苞待放的花,他們對未來充滿向往,充滿熱愛,他們好奇、頑劣又本真。這充滿活力的花朵需要我們的正確引導,語文課本選的大都是文質兼美的文章,這些文章能讓學生在閱讀過程中粗識社會,思考人生,從中獲得對人生有益的啟示。《走一步,再走一步》,讓他們能從正面審視困難,一步一步化解困難;《親愛的爸爸媽媽》讓他們懂得戰爭的殘酷,和平的可貴,生命的美好。但如果歪解文本,蘊含在字里行間的美好情感和激勵學生陽光向上的正能量便會被淡化,甚至被視而不見,很有可能把充滿正能量的課文解讀成充滿負能量的課文。《老王》通過描寫一個底層勞動者的忠厚善良和不幸,表現幸運者對不幸者的關愛和同情。我們還可以解讀出:以善良去體察善良,用關愛去相待弱者,不因為身份、地位的不同而高高在上,學會關愛、同情、理解、尊重我們身邊的人。課堂上引導學生慢慢咀嚼,慢慢品味,藉此喚醒學生的內在情感體驗,以達到走進心靈、潤澤生命的效果。而如果生拉硬引,在“幸運”和“不幸運”中斷章取義,告訴學生,人,生而有命,生而有運,要相信命運。這樣玄妙的歪解,正如潘璋榮老師在《韓軍“七說”何以“七錯”》文中所說:韓軍具有濃郁的生命頹廢主義情懷,以這樣的生命情懷無論教任何教材,都是對學生的誤導和危害……深刻的精神誤導和精神污染。初中生極有可能因為這樣頹廢主義的生命哲學的牽引和灌輸,變得對生命充滿失望和恐懼。
寫到這里,對鏡自照,頗覺汗顏。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語文教學,自己有時候不也信馬由韁嗎?但好在心中有敬畏,從不敢任有馬脫韁。因為我知道,韁之于烈馬,如線之如風箏。韁,是約束,是指引,更是鞭策,所以才能跑得更快更遠;線,是牽制,是牽引,更是依托,所以才能飛得更高、更穩!我們每個老師的心里也應該有一根線,有一條韁,這韁,是對文本的正確解讀,是對課標的深入領悟,是對語文的熱愛,是對教育的敬畏,是我們內心對自己的約束和規范!有了韁,如同風箏有了線,我們才可能走得更穩,跑得更快,站得更高,走得更遠!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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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潘璋榮.韓軍“七說”何以“七錯”[J].語文教學通訊,2015,(6B).
(編輯:朱澤玲)
作者簡介:張湘蓮,湖北省孝昌縣第一初級中學教師。
中圖分類號:G642.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0568(2016)06-001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