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永偉,夏玉珍,b
(華中師范大學 a.社會學院;b.湖北經濟與社會發展研究院,武漢 4300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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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險社會的理論闡釋
——兼論風險治理
楊永偉a,夏玉珍a,b
(華中師范大學 a.社會學院;b.湖北經濟與社會發展研究院,武漢 430079)
摘要:現代社會的高度風險性是當今學術界關注的焦點。風險社會理論以現代性發展為切入點,將社會風險嵌入風險社會中進行分析,認為風險社會的生成源于自反性現代化。在風險社會中,現實建構主義的風險認知視角使得風險社會理論沿著制度主義與文化主義兩條路徑對風險社會的出路進行深入探討,具有積極的學術價值和現實意義。然而,風險社會理論在風險出路探索上也存在缺陷與不足,這需要對風險規避的理念與方法進行補充。結合風險社會理論,從社會治理的角度來看,風險社會的根本選擇在于風險治理。從風險治理所遵循的行為法則出發,可以從文化治理、協同治理、復合治理、全球治理與科技治理等五個治理維度建立風險社會中風險治理的多元機制。
關鍵詞:風險; 現代性;風險社會;風險治理
20世紀后半期以來,隨著全球化的縱深發展和資本主義結構矛盾的逐級顯現,風險已滲入當代社會的方方面面。在眾多研究風險問題的理論中,以烏爾里希·貝克、安東尼·吉登斯、斯科特·拉什為代表的風險社會理論,以現代性發展為切入點,將社會風險嵌入風險社會形成中進行分析,形成了獨特的研究分析范式。基于風險社會理論的分析框架,筆者試圖通過揭示風險社會的生成邏輯及風險認知取向等相關問題,從理論上探討風險社會中風險治理的一般路徑。
一、風險社會的生成邏輯
談到風險社會,首先要弄清何為“風險”。“風險”指未來可能發生的不利后果或影響。作為社會歷史現象,風險伴隨人類社會的始終,但風險概念的發明可以追溯到17世紀洲際商船航行時期。為了規避航行中可能的危險,風險作為關鍵性概念范疇被創造出來。風險概念的產生反映了人類認識世界和改造世界的主體意識,這種意識體現為現代性的精神要素。可以看出,社會風險本質上是現代化過程中衍生出來的社會畸變現象。對于現代化過程中蘊含的問題與悖論,以馬克斯·韋伯、齊美爾為代表的經典社會學家雖有充分察覺,但先哲們認為隨著知識積累與科技進步,人類掌握自然和自身命運的能力也會水漲船高,社會風險作為現代化過程中經濟和社會發展的“副產品”得以合法化存在。然而,正是現代化的成功所伴隨的“副產品”的暗中積累,導致了當代社會現代性危機的惡化。如何從社會學的角度解釋和解決現代性危機?風險社會理論提出新的致思路向:現代性現象中出現斷裂,人類進入自反性現代化的發展階段,與此對應的社會形態被稱為“風險社會”,即風險社會是自反性現代化的后果。自反性現代化是現代性從工業社會向風險社會的轉化過程,它緊隨現代化的自主性動力之后,采用的是潛在副作用的形式。因此,風險社會形成的根本原因是現代化的自主性動力(即現代性的動力機制)變得具有自反性。現代化的自主性動力推動工業社會巨大進步的同時,其自身也蘊含著自己反對自己的因素。從這一意義上講,風險社會生成的動力機制來源于現代化的自主性動力,正是工業社會的獲利削弱了其自身的基礎,才造就了風險社會的到來。吉登斯將現代化的自主性動力歸結為三方面:時空分離、抽離化機制以及知識的反思性運用。下面,以此為基礎對風險社會生成的具體過程展開進一步闡述。
首先,隨著科技(特別是通信技術和交通運輸工具)的發展,時間和空間逐漸與具體地點、事件相分離,逐步取得高度的標準化與精確化。時間與空間在全球范圍內的統一協調有利于生產要素在全球范圍的快速流動與合理配置,從而形成工業文明的全球化時代。然而,全球化不僅是經濟、文化的全球化,同時也是風險的全球化。隨著全球性交往的增強,在時間上,風險能夠穿越單一線性的時間流向限制,具有延續性;在空間上,風險能夠突破局部地域的限制,具有延展性。風險發生的兩種趨勢使得全球化進程中各種風險的廣泛性、彌散性和傳導性也在增大,人類社會面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多的風險。其次,抽離化機制是與時空分離直接相關聯的現代性動力,在貨幣使得社會運行具備統一符號、信任使得專家系統具有無上權威的條件下,抽離化機制(符號系統、專家系統)促使社會行動從局部性背景中提取出來,并跨越廣闊的時空距離重新組織社會關系,正是這些關系從根本上推動了工業社會制度的發展[1]。然而,隨著社會發展進入高度現代性時期,抽離化機制達到極端化,政策制定者、符號系統與專家系統結成聯盟制造并產生了自身獨特的風險形式:一方面表現在風險應對上,盡管現代社會專業化分工高度發達,卻無法準確界定風險責任主體,政策制定者和專家系統制造風險的同時又建立一套話語來推卸責任;另一方面表現在風險傳遞上,由于風險傳播與信息來源、文化心理、社會輿論密切相關,專家系統、大眾傳媒及權威機構的交互作用會放大或縮小民眾的風險感知,進而影響風險應對行動,這些感知與行動可能造成嚴重風險后果的同時,還會引發人們對專家及政府的信任危機。再次,時空分離伴隨著抽離化機制驅使社會生活不斷脫離固有規則和實踐的控制,社會生活的失控迫使人們不斷地針對現代社會秩序進行反思,社會秩序在專家系統知識的作用下形成并得以制度化。自啟蒙運動以來,理性一直是西方國家現代性的核心理念,現代化進程在工具理性和價值理性的相制相倚中不斷演進[2]。隨著自然科學機械觀的確立與工業革命的推波助瀾,理性在發展過程中蛻化為工具理性。工具理性的擴張使整個工業社會收獲巨大物質財富的同時,也形成了一系列的制度安排,如經濟上的資本主義自由市場制度,政治上的官僚科層制以及代議制等。然而,工具理性的泛濫與價值理性的匱乏使得現代化從一開始便隱含著結構性矛盾和缺陷,正是這些矛盾與缺陷引發了現代性危機,關鍵性的制度全部失去了根基和歷史合法性。就當代社會而言,以資本主義自由市場經濟為特征的現代化使民族之間、國家之間貧富差距拉大,全球性金融危機頻發,人的生命安全受到挑戰;以科層制為組織架構的西方國家在應對風險過程中表現為政府風險治理能力的低下,甚至是國家對民眾“合法傷害”的增加。
可以看出,時空分離、抽離化機制以及反思性賦予現代性一種動態特征,現代化的自主性動力使得現代性從工業社會秩序中脫離出來,進而把人類帶入風險社會階段。在風險社會階段,風險的結構與特征發生了根本性變化:風險不再源于人類無知與魯莽的行為,而是建立在理性的試驗、判斷、分析、比較與論證基礎之上。換句話說,風險社會階段的風險實質上是一種“人造”風險。既然風險社會是人類現代化進程中必然要經歷的社會階段,那么有必要探究人類在風險社會中的風險認知取向,對于這一問題的探討直接關系到人們探尋風險社會出路時所采取的態度及應對的手段,進而關系到人類能否成功跨越風險社會。
二、風險認知的反思向度
在風險社會理論之前,學術界對于風險問題的研究存在“實在論與建構論”二元對立的基本假設。從實在論出發研究社會風險,通常暗含現實主義的前提,將社會風險視作一種客觀實在,試圖關注的基本問題是社會中存在何種風險,以及人們如何測量并做出反應;從建構論出發研究社會風險,通常暗含建構主義的前提,將社會風險視作一種社會建構,試圖回答的基本問題是人們會“認為”哪些社會事實會構成重大威脅。實在論通常對建構論的烏托邦主義傾向做出指責,建構論常常對實在論的物質主義與理性主義做出批判。隨著兩大流派學理爭論的深入展開,越來越多的學者認識到,現實主義與建構主義并非完全對立,兩者之間的對話與融合不僅是可能的而且是必要的。現實主義與建構主義融合的趨勢在風險社會理論中展現出來,由此形成了現實建構主義的風險認知向度。正如貝克所言:“現實主義和建構主義既不是兩者擇一的選擇,也不是純粹的信念問題。……對我來說,無論選擇現實主義還是建構主義的觀點,都是相當實用的,是為了達到一種目標而采用的方法……我既是現實主義者又是建構主義者。我利用現實主義,也利用建構主義,甚至那些相關的敘述,以利于理解我們所處的這個全球風險社會復雜而矛盾的風險本質。”[3]風險社會理論所倡導的現實建構主義重點考慮如何將現實主義的權力研究與建構主義的觀念研究融入統一的風險分析框架,以求更為有效地解釋風險社會中的風險問題。
從現實建構主義的視角出發,風險社會理論之所以把風險和風險社會作為反思與批判現代性的切入點,是因為風險社會中的風險不同于工業社會中的風險,風險從本體論和認識論兩個方面切中了現代性的問題要害[4]。從本體論上看,風險與現代化是同時存在的,它伴隨現代化進程始終。與工業社會的自然風險和保險風險相比,風險社會更多的是“人造風險”。人造風險是由人類發展特別是由科學技術的進步造成的。在科學技術日臻完美的工業社會后期,核風險、化學風險、基因風險、生態風險已初見端倪,而且隨著全球化進程的加快,這些風險越來越無法保險,變得越來越具有不可感知性、不可計算性、不可控制性以及危害的全球性。從認識論上看,風險又是一種社會建構,“風險終究源于知識和規范,進而它們在知識和規范中被放大或縮小,或者簡單地從意識的屏幕上被移除”[5]90。這樣,風險的有無和大小就依賴以知識為基礎的決策,正是這種現代化的自挖墻腳,才造就了風險社會的來臨。然而,風險社會中的風險概念不允許任何形式的知識享有特權,人們開始質疑工業社會沒有受到挑戰的工具理性和精英科學。隨著風險環境的擴張,風險已經侵入人們的思想意識中,風險意識不再可能被科學和理性轉化為確定性,甚至風險意識本身已成為新的不確定性風險。也就是說,風險社會中風險意識的核心不在于現在而在于未來,風險實際對社會的刺激在于未來預期的風險。“在這個意義上,存在著一旦發生就意味著規模達到以至于在其后不可能采取任何行動的破壞的風險。”[5]35因此,現代風險已經徹底改變了現在、過去和未來的關系,不再是過去決定現在,而是未來的風險決定我們今天的選擇。
社會風險在本質上是現實的,一旦嵌入社會結構之中就是建構的。也就是說,風險社會中現實建構主義的風險認知取向是現實主義風險世界觀的建構主義形態,風險意識的自覺是風險社會的本質特征。現實建構主義的風險認知視角使得風險社會理論對風險社會的出路探尋沿著制度主義和文化主義兩條路徑展開。
三、風險社會的出路探尋
制度主義的研究路徑以貝克和吉登斯為代表,他們將風險界定在一個由制度性的結構所支持的風險社會中,認為現代性危機導致的社會風險是現代性制度成熟的意外后果,而現代性制度成熟的標志是非人格化的制度和專家系統的建立。在風險社會中,與風險相關的知識一經獲得,潛在的風險立刻顯現,并進入公眾的意識與判斷層。為了轉移顯現的風險,公司、政策制定者和技術專家建立一套社會制度和規則對風險進行合法化論證,并且借助社會制度建構的契機植入一套話語,對風險進行編輯和轉化,從而逃避和推卸其風險制造的責任[6]。作為抽象體系的載體和代言人,公司、政府和技術專家“有組織的不負責任”直接危及公眾對制度的認可和接受,威脅公共權威的合法性。有鑒于此,在風險的現實應對層面,制度主義主張通過多邊主義方法改進理性控制工具的思想,寄希望于能夠在制度失范的風險社會建立起一套有序的制度與規范,以增強對風險的預警及有效地控制。如貝克提出“生態民主政治”的方案構想,認為它彰顯了一種負責任的現代性,提出解決風險問題的主力不是依靠國家,而是依靠非政府組織及其環保運動,并將這種外在并超越于民族國家政治體制的代表性制度的政治概括為“亞政治”。與制度主義強調制度建構不同,文化主義認為當代社會的風險實際上并沒有增加,僅僅是被察覺、被意識到的風險加劇了。現代風險的不確定性顛覆了專家系統的壟斷,解放了工具理性束縛下的感覺邏輯,為價值理性的回歸做了準備。價值理性表現為以主觀判斷為主的象征符號,即以道德品行、宗教信仰、生活方式為核心的價值觀念,而價值理性的價值依賴終將表現出暗含的文化特質,最終形成一種風險文化[7]。該理論認為風險社會的核心是風險文化,突出文化的認知功能,強調共享文化價值觀對于規避風險的積極意義,主張通過帶有象征意義的理念和信仰實現風險文化對于社會風險的管理。如文化主義并不像制度主義那樣假定每個成員都有明確的位置與秩序,而是假定有一個需要通過自然調節的非確定性的無序狀態,風險文化的傳播不是依靠程序性的規則和規范,而是依靠其實質意義上的價值。基于此,風險意識只能由相對于社會中心來說游走于社會邊緣的群體引入。相對于社會主流群體的社會邊緣群體,他們結構松散,以亞政治為目標實現形式,以共同價值觀為凝聚力,在思想上具有差異性、非功利性和共通性的特質,在結構上具有反制度性的特征。這些特點使得社會邊緣群體位于風險信息結構的中心,并且邊緣群體的特定觀念促進了風險意識和風險文化的形成,也就是拉什所認為的自反性勝利者,因此,風險社會中風險文化的建構離不開社會邊緣群體以及亞文化的作用。
作為風險社會理論探尋風險社會出路的兩條路徑,制度主義和文化主義可謂“殊途同歸”,兩者都強調盡管風險具有客觀依據,但必然都是通過社會形成的“集體建構物”。概括來講,風險社會理論在探索風險社會出路上的主張有三:其一,確定政治和道德替換科學論證的優先權,彌合“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之間的鴻溝,使科學技術實踐與政治道德實踐相統一;其二,進行風險意識的啟蒙,從人性角度去審視當代風險問題及出路;其三,培育公民社會組織,將希望寄托在非政府組織運動或社會邊緣群體的風險文化建構上,推行民主政治。總之,風險社會理論并沒有走上后現代主義以非理性對抗理性的道路,而是主張理性地對待理性自身的內在分裂,其分析比較理智、客觀和全面,有很多啟示性、價值性的內容。但是風險社會理論在探索風險社會出路上也存在不足與缺陷。其一,風險社會理論只是指出了風險社會出路探索的方向,而沒有指出這條道路的現實依據。雖然風險社會理論指明的出路既涉及觀念上的反思、啟蒙,也有科技、工業和政治制度層面的對策,但仍然缺少一種經驗層面的可行性支撐。其二,風險社會理論將風險社會的希望寄托在人們的反思理性上,即主要是文化層面及與這種反思性文化相關的非政治性運動上。雖然文化上的啟蒙對于應付風險是必不可少的,但僅有這種軟力量是不行的,任何軟力量都要依靠硬力量作支撐。風險社會理論認為不可能依靠階級斗爭來應對經濟、政治、社會風險。但是在以民族國家為基本單位的世界中,風險社會理論倡導的風險規避手段何以可能?其三,風險社會理論將希望寄予政府、市場以及專家以外的公民社會,追求的是以“亞政治”或“亞文化”為基礎的公民社會組織的構建。從理論上說,以“亞政治”為特點的公民社會采取自下而上的方式進行自我組織,要求開放政治邊界與政治競爭,當公民對政府降低風險的期望與政府降低風險的能力之間形成真空地帶時,社會就向亞政治敞開大門,有可能造成進一步的社會動蕩與社會分化。從現實層面來講,當前公民社會組織及其運動的合法性與它們實際擁有的權力是根本不相稱的,到底能在多大程度上改變由資本主導的世界和其所造成的風險狀況,不能不令人心生疑慮。
四、風險治理的多元機制
面對風險社會理論在探索風險社會出路上的缺陷與不足,需要對風險規避的理念和方法進行補充和完善,而治理理論的出現為人類成功跨越風險社會提供了新思路。從根本上說,風險社會不僅僅是一個認知概念,更是一種正在出現的社會秩序和公共空間。而“治理”本身就意味著對傳統政治的空間性超越,即在意識形態上對“左”與“右”的超越。聯合國全球治理委員會于1995年對治理做出經典性界定:治理是各種公共的或私人的機構管理其共同事務的諸多方式的總和。它是使相互沖突的或不同的利益得以調和并采取聯合行動的持續過程,它既包括有權迫使人們服從的正式制度和規則,也包括各種人們同意或認為符合其利益的非正式制度安排。治理有四個特征:治理不是一套規則,也不是一種活動,而是一個過程;治理過程的基礎不是控制,而是協調;治理的主體既包括政府,也包括政府以外的私人機構;治理的權力不僅來源于正式制度,也來源于協商、合作、伙伴關系,確定認同以及共同的目標[8]。結合風險社會理論從治理的角度進行解讀,風險社會的根本選擇在于風險治理,風險治理不同于單向性、技術性、客觀性的風險管理,它有其遵循的行為法則。從治理理論的面向解讀,可以將風險治理的相關法則概括為:風險治理主體上的多元參與;風險治理過程的開放透明;風險治理責任的清晰明確;風險治理目標的公正合理;風險治理理念的普世價值;風險治理方式上的全球合作。在風險社會理論的基礎上,結合上述風險治理的相關法則,可以進一步探討風險社會中風險治理的多元機制。
1.培育社會公眾正確的風險意識觀,實現風險社會的文化治理
風險意識是指對風險的認知和態度,樹立科學的風險意識,提高人們的風險意識水平,是整個社會良性運行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首先,在思想認識上,要以科學的態度認識風險。從哲學上看,風險現象之所以產生,是因為不確定性因素始終存在。認識到這一點,我們就不會在突發性風險事件面前盲目恐慌,相反能夠真正做到事前意識和措施到位、事中臨危不亂、事后妥善處理。其次,要在全社會形成防范風險的良好氛圍,加強對公眾的風險意識教育。一方面,社會各領域尤其是教育部門要經常性開展風險意識教育活動;另一方面,廣播、電視、網絡等公共傳媒要切實承擔起自己的社會責任,加大對公眾樹立科學風險意識的宣傳力度。再次,要加強科技人員的風險責任倫理教育,從而使得科技人員明確自己的責任,對具有破壞公眾利益潛在風險的有關研究與應用自覺抵制。
2.建立多元主體在內的風險治理體制,實現風險社會的協同治理
風險治理體制的創建需要多元治理主體的共同參與。作為公共權力的行使者和公共政策的制定者,政府具備在風險治理中的領導組織能力和合法強制力。與公部門相比,私部門趨利避害的特性使其對于風險更為敏感且具有更強的彈性與創新精神。應將私部門風險治理的先進經驗、技術、方法納入進來,在風險預防、消減、轉移、共擔等環節發揮積極作用。除了政府和企業以外,各種各樣的非營利組織、社區組織等社會力量也是風險治理的重要實施者。應創建以風險治理為目的的社會組織網絡,利用其獨立性、專業性以及扎根基層的優勢,使其能夠在風險識別、預警、宣傳、教育、培訓等活動中發揮重要作用。風險治理過程實質上是政府、市場、社會等相互依存的風險治理主體通過交換資源、共享知識和談判目標而展開的集體行動過程。在這一過程中,由于政府承擔主要治理責任以及其他行動主體存在自組織過程,風險治理體制體現為“一主多元”的協同治理模式。一方面政府的主要治理責任并不意味著建立一個至高無上的權威政府,相反它承擔的是機構制度設計,提出遠景設想等責任。另一方面政府、市場和社會都以自組織的形式存在著,他們依據各自的優勢資源在風險治理體系中發揮作用的同時,還可以在資源和信息交換的過程中進行相互監督,以免任何一個主體脫離風險治理的目標。
3.建構一系列相應的風險治理運行機制,實現風險社會的復合治理
風險發生的動態性使得風險治理呈現出連續不斷的動態過程,因此需要建立和完善一整套運行機制來保障風險治理的有效運行。首先要建立和完善風險發生預警機制。一方面設立風險發生預警機構,成員可由相關決策者、專家學者以及公民代表組成,在全面收集風險信息的基礎上,分析風險發生的原因、評估可能造成的損失。另一方面制定社會風險評估指標并將其納入政府決策體系,通過實時監測評估來應對社會風險。其次要建立和完善風險信息溝通機制。在開放的風險治理體系的基礎上,風險治理主體還要加強與風險利益相關者之間的溝通。在溝通過程中,風險信息的公開透明能夠在相當程度上消除恐慌,贏得社會大眾對于風險治理體系的信任,進而最大限度降低風險。再次要建立和完善風險應激處置機制。風險應激處置是一種對各種風險及突發性事件做出快速反應和果斷處理的功能系統。在這一系統中,政府發揮主導性作用,其他風險治理主體相當于系統的各個器官,而各種風險相當于應激源,風險治理主體對突發性社會事件的處理相當于社會系統做出的本能應激反應。最后建立和完善風險責任追究機制。這一機制的建立與完善需要探究現代風險分析、風險責任認定、風險后果補償等具體的程序和條款,合理分配政府、市場、社會及個人等行為主體的風險責任。至此,風險發生預警機制、風險信息溝通機制、風險應激處置機制、風險責任追究機制在風險治理體系中相互嵌套,從而形成多機制復合治理的運行模式。
4.推動風險治理的跨國家或地區合作,實現風險社會的全球治理
人類正處在全球化時代,風險的全球化意味著任何國家的內部風險都可能演變成外部風險進而波及其他國家和地區,單個國家或國際組織已難以對風險進行有效管理和控制,因此必須加強國際合作、走全球治理之路。首先要推動并協調國家間的集體行動。在全球治理中,各國應以多元主義的世界觀、以伙伴關系的思維方式、以參與治理過程的實踐活動建構起一種真正的全球身份認同。多元主義不僅要求承認和尊重世界多樣性,而且要求將不同文明價值的精髓融合起來,形成具有高度合法性的治理方式;伙伴關系要求在風險治理過程中促進國際社會成員之間的關系;參與實踐則要求鼓勵國際社會成員以平等身份積極參與全球風險治理進程。其次要強化風險治理國際合作機制的有效性。這種合作有效性的達成要堅持協商性原則,即國際社會成員在實質和形式上都是平等的,進行協商和做出決策是根據理性而不是權力,參與各方對建議的思考不會受到權威的抑制。再次要制訂多邊規則與程序以保證全球風險治理的有效進行。在多邊規則和程序制定過程中,需要堅持共識性原則,即在不同的觀念和價值立場之間,形成相互有效的溝通和辯論,而溝通和辯論的目的不在于競爭性選擇多數人支持的偏好,而是提出自己的偏好并充分尊重別人偏好,在多元理性基礎上達成風險共識。
5.發揮科學技術在風險治理中的積極作用,實現風險社會的科技治理
雖然科學技術的發展產生了一系列的科技風險后果,但是科學技術仍然是人類擺脫束縛的根本手段,現代風險更加體現了這一特質。這意味著風險治理的專業性不是減小,而是大大增強了。專家對于風險議題的發言權越來越突出,專業咨詢和建議由此成為風險治理必不可少的組成部分。首先應對科學技術采取更為公開的處理方法,建立起有關科技變化及其產生后果的正確輿論,從而提高專家意見的公信力和公眾的認可度。其次應當建立制度化的專業咨詢體系,為風險治理與風險決策提供科學依據。專家在風險問題中的話語權和權威性不容置疑,必須堅定不移地相信科學、客觀理性地確定風險的可能性及后果。再次應建立一個包括資料庫、知識系統、電子信息系統在內的風險信息管理系統,為風險治理中的決策制定、信息交流和資源共享提供科技支持。最后要加強相關學科的交流與融合,包括將自然科學與社會科學結合起來,將專家知識與公眾常識結合起來,從而實現科學理性與社會理性的融合,發揮科學技術在風險識別、分析、評價、預警、處置和日常監測等方面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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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高云涌,張斐男]
中圖分類號:C9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462X(2016)05-0035-06
作者簡介:楊永偉(1988—),男,博士研究生,從事組織社會學與理論社會學研究;夏玉珍(1951—),女,教授,博士生導師,從事理論社會學與發展社會學研究。
收稿日期:2016-0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