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新民,文 祥
校企合作中的搭便車現象:企業消極的一種解釋
傅新民,文 祥
對于校企合作中企業消極的成因,從“搭便車現象”的視角給出了一種解釋:降低成本是企業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必然考量;職業教育責任意識缺失、淡薄致使不少企業置身度外或敷衍應對;“責任分散、法不責眾”的預判是有些企業推卸責任的借口。
校企合作;企業消極;搭便車現象
職業教育發展至現在,別說職業院校,即使就企業來看,也已經極少有企業對校企合作的意義持疑惑態度了。但是,知曉校企合作的意義并不意味著會主動參與到校企合作事務之中。從我們所了解的一些學校校企合作的實際狀況和所收集到的資料來看,校企合作大體上仍然是“學校熱企業冷”:每所職業院校都給予了校企合作足夠的重視,都有專人或專門機構負責校企合作事務;不少企業對校企合作缺乏長遠和整體的謀劃,有的企業或以各種借口或直接拒絕接納實習生,有的企業出于解決用工之荒或降低用工成本的考慮而采取“為我所用”的應付方式,等等。
對于校企合作中企業消極的成因,很多文章予以了分析。然而,我們在中國知網上查閱期刊,鮮見將校企合作與搭便車聯系在一起的文章。本文試圖從“搭便車現象”的視角,對校企合作中的企業消極給出一種解釋,以期豐富對校企合作中企業消極成因的認識,為化解企業消極提供些許可能的啟示。
校企雙方能否從校企合作中受益,以下的判斷或許是符合實際的:合作學校(每所職業院校都不同程度地進行了校企合作,因此,這里的合作學校其實指所有學校)都認識到諸如彌補學校的“先天”不足、培養和提升學生的職業能力、增強課程和教學的針對性等作用。絕大多數企業都認識到職業院校能夠輸送企業所需要的技術技能型人才、降低人才培養的成本、樹立企業形象等作用。
但是,從職業院校和企業個體選擇權的角度來看,每所職業院校必須走校企合作之路,對校企合作行為本身是沒有選擇的。在目前校企合作中,在企業方具備買方市場優勢的情況下,學校對合作企業具有的選擇權極為有限,而企業無論是從經濟利益,還是從政策法規環境、社會文化氛圍來說,校企合作都不是必須的,而那些參與了校企合作的企業,其對職業院校的選擇權也很大,甚至于對與哪所或哪幾所學校合作具有決定性作用。
雖說并不是所有企業都參與了職業教育,但是,一個不爭的事實是,總有企業參與了校企合作,幾乎所有的企業都享用了職業院校培養的人才。也就是說,作為企業群體參與校企合作,職業教育必由之路的校企合作得以實現,校企合作培養的人才由企業群體使用。
在沒有參與校企合作的企業中,一種是自身弱小而不具備校企合作能力、資質的企業;另一種是具備校企合作能力和資質,卻有意規避的企業。這兩種企業都沒有參與校企合作,但都可以方便地使用由企業群體參與校企合作培養的技術技能型人才,享受到校企合作的益處。這兩種企業正如自由投幣的公交車上沒有投幣的乘客,免費坐了公交車,得到了投幣乘客的待遇。這兩種企業可以形象地說是搭了校企合作培養人才的便車,此可謂校企合作中的搭便車現象。第一種企業哪怕有校企合作的意圖,也無力參與校企合作,可以認為這種企業的搭便車是非主觀意圖;第二種企業是有意識地不參與校企合作,規避校企合作有可能需要的成本。
(一)降低成本是企業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必然考量
現代經濟學的一個基本前提就是所謂“經濟人”假定,即假定人們在經濟活動中天然地具有一種以最小的成本獲取最大收益的動機,在這種動機驅使下,只要遇到合適的機會,就會出現“搭便車”的個人或組織。[1]作為經濟活動組織的企業,理所當然在從事經濟活動及相關活動中,會盡可能地降低成本,以獲取最大的收益。
眾所周知,一切活動都是需要成本或投入的,對于參與了校企合作的企業,所投入的可以是資金、人力等的直接投入,也可能導致設施設備損壞,還可能產生安全隱患,而設施設備的修復或更替以及安全事故的人財物損失都會歸結為企業生產經營成本的增加。就參與校企合作的企業來說,用于校企合作的成本或投入像生產經營成本一樣是必須的,否則,校企合作開展不了。但是,對校企合作這項事務來說,又不是非做不可的。企業是否參與校企合作有其自身的考量,如:能否聘用優質的未來員工;能否解決眼前的用工短缺問題;是否擴大企業影響力;是否履行職業教育職責;是否獲得政府的補償支持以及是否不參與又能享受到校企合作培養人才的紅利,等等。我們擬對沒有參與校企合作的企業是否享受到校企合作培養人才的紅利,即是否無需付出校企合作的成本而又可以獲得企業群體參與校企合作帶來的益處略作分析。
1.《義務教育法》明確規定:“義務教育是國家統一實施的所有適齡兒童、少年必須接受的教育,是國家必須予以保障的公益性事業。”而在《職業教育法》和《高等教育法》中,均沒有明確職業教育屬于公益性事業。但是,《公益事業捐贈法》所指稱的公益事業是指非營利的事項,涵蓋職業教育在內的教育事業。一些論文也論述了職業教育的公益性,如有論者認為,從外部效應理論、公共產品理論、成本收益理論、產業依附理論、弱勢群體理論和新公共管理理論等六大理論的視角來看,職業教育關乎整個國民的職業素質和國家產品的國際競爭力,具有顯著的公益性特征。[2]據此,應該可以說,職業教育屬于公益性事業。因此,職業教育培養的人才具有公共產品屬性。這意味著作為職業教育實施主體的職業院校培養的技術技能型人才,具有公民資格的社會成員(社會組織、個人)都有權利聘用。不參與校企合作而又可以聘用經由校企合作培養的人才,這是企業規避或降低校企合作成本的原因之一。
2.在市場經濟條件下,人才市場的人才流動狀況由“供需”雙方決定。就職業院校培養的人才來說,一旦進入人才市場后,作為一個具有一技之長的畢業生、一個公民,就具備了與自身能力和志趣相適應的就業選擇權利。他愿意在什么企業、愿意在什么崗位就業是他自己的事情。他有權利選擇曾經實習過的企業,也有權利選擇沒有實習過的企業,只要彼此的需與求相匹配。他沒有實習過的企業,可能僅僅是他沒有實習過,但該企業參與了校企合作;也可能不僅他沒有實習過,而且,該企業根本就沒參與校企合作。就需要人才的企業方來說,選擇人才的權利在企業自身。它選擇什么人才,主要取決于企業生存和發展的實際需要。不是說參與了校企合作,它的人才需求就發生了什么變化,也不是說,它的選擇權就一定大些或者小些了。也就是說,是否參與校企合作對企業的人才選擇權沒有影響或者沒有大不了的影響。這是企業規避或降低校企合作成本的原因之二。
3.在工業革命之前,職業教育的主體是家庭作坊、手工工場等,那時,還沒有學校職業教育的概念。隨著工業革命的到來,傳統學徒制的職業教育形式,已不能滿足日趨增加的“學徒”需要。具有規模效應的學校教育運用到了職業教育領域,職業教育的主體逐漸變成了學校。但隨之,學校職業教育培養技術技能型人才的“先天不足”也漸漸顯露。如何發揮學校和企業各自的長處,彌補彼此實施職業教育的不足,不僅引起了職業教育界的思考,而且,陸續得到了各國政府的關注。在職業教育領域,企業與學校合作的機制和形式,不同程度地受到民族傳統、歷史文化、政治經濟體制、經濟科技狀況等的影響。德國的雙元制、英國的現代學徒制等堪稱企業合作的世界典范。在我國,曾經有過行政主導的企業和學校合作的蜜月期。但隨著高校擴招和教育體制改革的推進,職業院校和行業企業的關系發生了變化,行業企業疏遠了職業院校,職業院校淡忘了職業教育的邏輯起點。在或許難以避免的波折與反復中,校企合作中學校和企業的雙主體地位逐漸明確。但慣性的力量是強大的,當慣性的力量與趨利避害的本性形成合力時,業已形成的學校是職業教育主體的觀念,在企業里就得到了強化。在校企合作和企業主體缺乏相應的法律法規政策措施支撐的情形下,本已為企業強化的觀念就更是固若金湯了。結果,校企雙主體仍然只是職業教育畫餅充饑的美好愿望。對于大多數校企合作的雙方來說,真正的主體仍然只是學校,作為企業主體的一方有名無實。當企業不能確定一定可以從校企合作中受益,并且,本身又不是職業教育的真正主體而非得進行校企合作時,規避校企合作或者敷衍校企合作也就順理成章了。這是企業規避或降低校企合作成本的原因之三。
(二)職業教育責任意識缺失、淡薄致使不少企業置身度外或敷衍應對
我們贊同企業的社會責任包括職業教育責任的觀點。企業的職業教育責任可以劃分為內生責任和外部責任。前者指企業對其員工進行教育的行為,是企業自身的教育責任;后者指對利益相關者承擔的教育責任,是企業的外部責任。[3]由于職業教育外部責任更容易被企業所忽視,所以,屬于企業的職業教育責任更有必要強調外部責任。從微觀來說,企業的職業教育責任就是企業參與校企合作。
1.履行社會責任是現代社會中企業應盡的義務,企業履行社會責任是社會的進步。關于企業社會責任的一種主流表述是,企業社會責任指企業在創造利潤、對股東承擔法律責任的同時,還要承擔對員工、消費者、社區和環境的責任,企業的社會責任要求企業必須超越把利潤作為唯一目標的傳統理念,強調要在生產過程中對人的價值的關注,強調對環境、消費者、對社會的貢獻。[4]從這種界定中難以清晰看出社會責任中包含了職業教育責任。其他有關文獻,尤其是企業關注的諸如企業管理學、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等文獻,在論及企業社會責任時也罕見將職業教育外部責任納入社會責任內容的明確表述之中。①這就容易導致企業所認識、認可的社會責任,往往并不包含職業教育。這是企業職業教育責任意識普遍缺失、淡薄的基本原因。
2.我國的企業數量眾多,差異巨大,但也有相同之處,最大的相同或許是所有的企業都要追求經濟效益(賺錢)。但各個企業在對賺錢的意義、如何賺錢、除了賺錢還應該做什么等等的認識和做法上存在差異,甚至差異極大。比如,有的企業缺乏長遠的考慮或者壓根就沒有長遠的考慮,只謀求在短時間內賺足夠的錢,為達目的而費盡心思鉆法律的空子,利用體制機制的漏洞,以“一錘子”買賣的心態經營企業;有的企業雖有長遠的眼光,但囿于發展的階段或生存優先的現實考量而不得已地忽視甚至于犧牲可能影響長遠發展的事務;有的企業自創建始就在哪怕艱難的發展過程中,也盡力地兼顧經濟效益與社會責任;有的企業發展到一定規模和程度后,引起了對社會責任的重視;有的企業達到了賺錢是為了服務社會的境界,企業主動地想方設法回饋社會。另外,有的企業被動地履行社會責任,即有的企業迫于有關法律的強硬性而不得已地履行法律法規中明確了的企業社會責任。如對于企業員工的社保,由于《中華人民共和國社會保險法》對五種社保(養老、醫療、工傷、失業、生育)有明確硬性的條款,所以,即使不想落實員工社保的企業,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做出有違法律的行為。而對那些法律法規中沒有體現或者欠明確具體的社會責任,則由于缺乏強制性而被此類企業逃避了。企業的職業教育責任主要體現在參與校企合作,但國家層面關于校企合作的法律法規散見于《職業教育法》《教育法》《高等教育法》和《勞動法》等之中[5],缺乏界定明確的、具有可操作性的、能夠對企業形成實際制約的條款。對這類本來就是刻意鉆法律空子的企業,法律法規的不完善為其提供了可乘之機。這是企業職業教育責任意識普遍缺失、淡薄的原因之二。
3.國家工商總局于2014年3月28日發布的《全國小微企業發展報告》顯示,截至2013年底,全國共有小微企業1 169.87萬戶,占企業總數的76.57%。[6]在這些小微企業中,有的發展勢頭好,有可能發展成為中型乃至于大型企業。但也有企業處于“溫飽”狀態,也有企業常常面臨生存危機。對于處于溫飽和生存危機狀態的企業,哪怕具有社會責任感,有心履行企業社會責任,大多也會心有余而力不足。實際上,已有研究表明,企業規模越大,參與校企合作的可能性越大;政府擁有或部分擁有產權的企業傾向于參與校企合作。[7]由此可知,從小微企業的規模看,參與校企合作的可能性小。自20世紀90年代國有企業改制以后,政府擁有或部分擁有產權的企業普遍都是大型企業或較大型企業,小微企業一般為民營或私營企業,主動參與校企合作的可能性小。也就是說,一般而言,小微企業主動參與校企合作,履行職業教育責任的意識不強。若不具備履行責任的能力,又會為不履行職業教育等社會責任找到似乎合乎情理的借口。這種負面的強化,使得這類小微企業的社會責任意識更加淡薄。這是企業職業教育社會責任意識普遍缺失、淡薄的原因之三。
(三)“責任分散、法不責眾”的預判是有些企業推卸責任的借口
“一個和尚挑水吃,兩個和尚抬水吃,三個和尚沒水吃”,這個廣為流傳的俗語蘊含了一種責任分散的心理效應:當某項事務面臨一個人時,這個人一般會主動地承擔整個事務的責任;當面臨兩個人時,兩個人的責任心往往都會下降;而面臨的人數多時,每個人的責任心隨著人數的增加可能會普遍遞減,甚至于減弱到連自己的那份責任也意識不到,或者心安理得地認為自己的那份責任承不承擔也無關緊要。
對于那些不僅認識到校企合作意義,而且,已經意識到校企合作社會責任的企業來說,當估計校企合作對企業沒有益處或益處不確定,尤其還存在可能的風險時,驅動企業個體參與校企合作的力量可能就來自于應該履行的社會責任了。對于涉及企業群體的校企合作社會責任,責任的分散為有意逃避校企合作的企業提供了可能:校企合作總有企業去做,有的企業比我更有能力或更適合承擔校企合作責任,我參不參與無所謂。
責任的分散,導致即使企業個體產生了沒有履行社會責任的良心拷問,甚至存在追責行為,也會由于“法不責眾”的傳統觀念而減輕良心的責備和擔責的壓力。哪怕實在明知道在現代社會,如果眾人果真違法的話,仍然是會追究每個人應該承擔的責任的。
注釋:
①翻閱兩本管理學的著作,分別列出的企業社會責任內容是:對顧客的責任,對員工的責任,對環境的責任,對社區的責任;經濟發展的責任,為政府提供稅收,為市場提供產品和服務,提供就業機會,環境保護與可持續發展。
[1]閻銘.對“搭便車”問題的再思考[J].武漢交通科技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1999(1):68-71.
[2]盛子強,曹曄.職業教育公益性的理論探討[J].職業技術教育,2012(10):5-9.
[3]聶偉.論企業的職業教育責任——基于企業公民視角的校企合作研究[D].天津:天津大學,2013.
[4]360百科.企業社會責任[EB/OL].[2014-06-12].http:// baike.haosou.com/doc/5409592-5647619.htm l.
[5]國家工商總局.全國小微企業發展報告[EB/OL].[2014-03-28].http://news.xinhuanet.com/fortune/2014-03/28/c_11999 8226.htm.
[6]傅新民.校企合作影響因素的二維分類梳理與新探[J].職教論壇,2015(9):26-29.
[7]張利庠,楊希.企業參與校企合作職業教育影響因素的實證研究[J].中國職業教育,2008(33):56-59.
[責任編輯金蓮順]
湖南省教育科學“十二五”規劃2014年度湖南省教育科學研究基地專項課題“湖南省其他地區與長株潭地區高職院校校企合作比較研究”(項目編號:XJK014BJD034)
傅新民,男,常德職業技術學院高職教育研究所所長,教授,湖南省教育科學校企合作研究基地首席專家,主要研究方向為高等職業教育;文祥,男,常德職業技術學院講師,博士,湖南省教育科學校企合作研究基地核心成員,主要研究方向為科技哲學、教育哲學。
G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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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4-7747(2016)31-0062-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