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員工職場學習動機的敘事分析

朱 蘇，趙蒙成

企業員工職場學習動機的敘事分析

朱 蘇，趙蒙成

職場學習動機是企業員工進行職場學習的源動力。為更好展現企業員工職場學習動機的豐富性與復雜性，選取蘇南地區GHDL光纜有限公司有代表性的企業員工進行田野觀察和非正式訪談，以敘事的方式呈現其與職場學習動機有關的事件情節，從工作任務、學習者個體、單位組織、社會家庭四個層面對企業員工職場學習動機的影響因素進行理論分析。在敘事中發現，工作任務本身及學習者個體因素對企業員工的職場學習動機影響更大，而單位組織和社會家庭層面的影響較小。

企業員工；職場學習動機；影響因素；敘事分析

21世紀的今天，新一代信息技術的迅速發展推動了知識社會的下一代創新演進，新一輪的工業革命已拉開序幕。受此影響，企業員工的工作性質正在發生巨大變化，基于知識的更高技能、更職業化、更具創新性和靈活性的工作愈來愈多，傳統的一次性的學校學習已無法滿足需求。只有通過各種形式的持續的職場學習，才能應對工作世界的各種變化。作為一種學習模式，職場學習（WPL，Workplace Learning），是指處于職場中的成人學習者，在內在學習需要或外在環境的驅動下，基于實際工作，以促進個體效能和組織績效持續提升為目標而進行的一種學習方式。它是發生于職場的場域之中的基于工作任務的學習實踐方式，這一場域是物理空間與文化空間、靜態屬性與動態屬性相互融合的產物，其概念框架包括動因維度、過程維度、情境維度、效果維度等。[1]學習動機對職場學習的重要性不言自明，由于職場學習更多地表現為企業員工基于工作情境的非正式學習，如果沒有學習動機的驅動，職場學習將難以為繼。

職場學習動機是企業員工在工作需要的基礎上產生的，能直接激起、調節、維持或停止其職場學習活動的內部動力，是其內在的心理歷程。[2]為了更好地關注企業員工豐富的內心世界，探究影響其職場學習動機的因素，擬采用敘事研究的方法，通過對蘇南地區GHDL電力光纜有限公司有代表性的企業員工的田野觀察和非正式訪談，述說其職場學習動機變化——激發、形成、維持或衰減——的若干事件，從個體角度探索影響企業員工職場學習動機的深層次的獨特因素。

一、敘事個案：樂在其中——電工顧師傅

（敘述者：顧師傅，男，53歲，高中文憑，GHDL光纜有限公司設備維修部的一名機修工）

2016年1月12日上午，與顧師傅的初識是在他的辦公室，實際上也就是機修工人們臨時休息的地方。簡易的兩間房，里間的柜子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維修零件，雖多卻有條理。外間只有兩張辦公桌，后面貼墻有一排落地柜，里面放著師傅們的衣物等個人物品。門口邊一個柜子里擺著許多水杯，那是工人休息喝茶的用具。公司的5S規定專物專放，必需品依規定定位、定方法擺放整齊有序，明確標示。①雖是機器維修的辦公室，但依然干凈整潔，這不得不歸功于公司5S的有序管理。我一進來，一番客套之后，其他幾位師傅紛紛巧妙地選擇理由離開了，最后，辦公室里只剩下了我和顧師傅。他，一身沾滿油污的工作服，發絲間點綴著點點的鋁灰，一副機修工人常見的裝束。他的鼻梁上還架著一副鑲金邊的近視眼鏡，其所透出來的書生氣，引起了我的注意。他當時正低著頭，手里拿著測電筆專注地測試著機械原件，一心沉浸在自己手中的那個由很多電子原件組成的小小數控板上。

“師傅，你好！”我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好！”回答得倒也干脆，顧師傅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給了我一個燦爛的微笑。說完他又繼續低頭開始鼓搗他手里的零件了，那份興致絲毫不受周圍環境的影響。

“師傅，怎么就你一個人在修這個啊？我看你抽屜里還有好多呢！”

“他們都不會，只有我會，所以就我修啦！”顧師傅說話干凈利落，沒有多余的贅述，但自信與驕傲溢于言表。的確，他的電工維修技術非一般了得。

“師傅，你真厲害！”顧師傅笑了笑，沒有作答，只是那笑容更加地燦爛，像是默認。

伴著機器轟鳴聲，我們開始聊了起來。顧師傅，1963年生，本地人，育有一子一女，女兒已經成家，兒子22歲，目前讀大專，會計專業。兒子前年應征入伍，遠赴西藏。雖然在西藏當兵兩年，村里補助40萬，但是，對于房價高漲的蘇城來說，這遠遠不夠買套住房。因此，尚未成家的兒子是顧師傅一家最大的經濟壓力。顧師傅是家中唯一賺錢的人，他一邊上班，一邊在外面兼職打零工，樂此不疲。一談起兒子，總能感受到他的那份自豪之余的心頭重壓，笑容背后也似乎總隱藏著一絲憂愁。這也許就是中國特有的家長責任意識。

顧師傅和電工已經打了半輩子的交道了。小時候，他就對半導體充滿好奇，當時家里有一臺收音機，不知被他拆拆裝裝了多少次。雖然免不了會被父母責罵，但他覺得那過程奇妙又好玩。與電工維修真正結緣也始于半導體維修，數十年來，他一步步豐富著自己的電工知識，直到今天。他的工作經歷也堪稱豐富。1990年，他進了當地最大的一個通信有限公司；1995年，他被公司派去了一家合資的發電廠；2000年，發電廠倒閉，他回到了原公司；后來，他嫌公司工資低毅然辭職；2007年，他在一家彩色金屬板有限公司干了三個月，覺得不合適，選擇了離開；在一家油品科技有限公司干滿一年合同期后辭職；2008年，他進入了一家食品公司，可由于公司離家太遠，工資又低，在一年合同期滿后，又毅然辭職；2009年，他進了一家包裝有限公司；2012 年1月16日，他選擇了GHDL公司，工作至今。顧師傅不斷更換工作單位的原因有很多，但總的來說，一方面，是因為他對工資待遇不滿意；另一方面，他需要平衡工作與學習的關系。公司離家太遠，工作時間太長，周末要加班，等等，都會影響他周末培訓班的學習。此外，為了家庭的生計和兒子的未來，他還要在工作之余干兼職——水電裝修。顧師傅先后共進過7家公司，但所從事的都是同樣的工作——機器維修，以電工為主。足見他對這份工作的執著與偏愛。就像他說的那樣，“就是喜歡啊，別的我不愿意干。”這應該算是他的職業信仰吧！著實讓人敬佩。

其實，顧師傅的朋友早就向他推薦過GHDL公司。2012年入職之后，他對薪酬方面、工作時間（三班制）、離家近等條件都很滿意。聽其他同事講，因為他工作很出色，公司領導想讓他上長白班（大的維修一般都放在白班處理），但是被他拒絕了，因為三班倒，他才有更多機會出去兼職。談及兼職，他也毫不避諱，甚至跟我炫耀：“去年一年我賺了一萬七的外快呢！”因此，為了賺更多的錢，也為了滿足自己的職業興趣，他覺得學習很有必要，必須投資，堅持考電工技師證。而考電工技師證，他經歷了一個漫長的學習過程。

顧師傅告訴我，維修電工資格證是勞動部門發的上崗資格證，分五級：初級、中級、高級、技師、高級技師。顧師傅于1992年考取了中級電工證，2008年拿到高級電工證，2010年獲得技師資格證，一路考證都是一次通過，非常順利。2013年，他開始考高級技師。高級技師考試內容分理論和實際操作兩部分，理論部分又分機考和專業論文。盡管顧師傅積極參加培訓，遺憾的是，至今仍未拿到高級技師證。對此，顧師傅特地給我解釋，高級技師實際操作他第一次考試就通過了，就是理論和論文還沒通過。這像是給我一個暗示，實際操作方面他早已達到了高級技師標準。在自己的專業水準方面，或許他是不容許別人對自己有絲毫的誤解和輕視。我提到可以幫他下載電工方面的論文供他參考，他當即嚴肅婉拒：“那邊查得很嚴格，不可以抄的，上次有一個人抄了就沒通過，網上他們都能查到的。”這種對學習的態度，令我心生敬佩。而當我說起論文寫作技巧時，他頓時眉開眼笑：“好啊！好啊！”

特別難能可貴的是，盡管年過五十，顧師傅依然堅持著專業學習，一直自費報名參加培訓。高級技師考證區里不設培訓點，他只能趁著周末休息時間到市里的培訓學校上課。他覺得工作之余還能參加學習是一件無比光榮的事情，所以，談到他的培訓學習歷程，他就變得很健談。在培訓班里，他結識了好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他們從初級電工培訓開始到高級技師，一直都一起參加學習培訓。他們還經常聚會，進行交流，這些是顧師傅職場學習的重要動力來源。實際上，這也是一個學習共同體，他們對電工維修有著共同的興趣，因為參加培訓聚到了一起，有著共同話題，一起討論，一起進步，一起提升。在這樣一個充滿正能量的學習共同體中，職場學習的動機必然更強。

第二天，我再見到顧師傅時，他剛剛忙完一個維修任務，回到辦公室，茶還沒來得及喝一口，看到我來了，就連忙拿出準備好的IPAD（這是他花了1 000元買的二手貨），笑瞇瞇地說：“我這還有我們培訓班的老師和學員的合影呢，給你看看啊？”也許他在潛意識中認為，我會對此很感興趣，所以，他很樂意與我分享。我一陣感動，欣然答應。他給我仔細介紹培訓班學員和老師的情況，學員的學習與工作，老師的授課質量及授課特點，等等。看著他那神采飛揚地侃侃道來的神態，我似乎感受到了職場學習給他帶來的神奇魔力。

顧師傅平時給人最深刻的印象是話語不多，臉上卻經常露出標志性的燦爛笑容，人也一直在忙碌。碰巧遇到他有維修任務時，我便會跟著他一起前往維修現場。簡單的問題他會一個人輕松解決，若遇到一些大的機械問題，部門經理、值班長都會在第一時間趕到現場，參與討論，尋找解決辦法。這與學校的學習截然不同，學習的內容并不系統，以解決工作中的實際問題為主，在維修操作中，以已有的維修經驗為基礎，不斷地嘗試，必要的時候還得團隊合作。閑聊中，問起顧師傅與同事的合作維修經歷，他說部門負責人蔣工維修技術很厲害，遇到疑難維修問題他常會和蔣工一起分析，蔣工也會毫無保留地告訴他如何解決。還有一個讓他嘖嘖稱道的陸師傅，維修技術蠻高，一般人難以解決的機械問題他常常能輕松解決，但是一旦細問起來，陸師傅就會沉默不語。對此，顧師傅微笑著表示無奈：“不知道為什么，他就是不告訴我哦！”在每個企業，都有很多像陸師傅這樣的員工，他們將自己擁有的技術視為在公司生存的資本，輕易不會外泄，生怕給自己帶來威脅。這給企業管理層提出了一個問題，如何才能真正實現我們所大力倡導的知識共享。

隨著與顧師傅交流次數的增多，他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拘謹，在維修現場，他更像一位老師向我詳細講解機械的故障原因及維修方法，一絲不茍。而我能做的只是在昏暗的機械內部幫他拿著手電照明。一場維修下來，他的工作服上又添了一些油污，但這影響不了他的燦爛笑容，阻擋不住他對電工維修的執著追求與鉆研。可以想象得到，他每拿到一個專業證書時的欣喜，每解決一個疑難維修問題時的興奮，與志同道合者交流學習心得時的暢快……這些都是他進行職場學習的根本動力之源。對于一個身處職場的成人來說，無論其學歷起點怎樣，只要他對自己的工作有著濃濃的興趣，樂在其中，職場學習就會發生，學習動力就足夠強勁。

二、關于顧師傅敘事的理論分析——企業員工職場學習動機的影響因素

工作敘事不單是日常個體的事情，也應該是關于現如今日常生活的全部敘事。[3]東歐新馬克思主義的重要代表人物阿格妮絲·赫勒（Agnes Heller）也強調，工作既是成人日常生活的有機組成部分，又是超越日常的直接類本質活動。與其他的日常實踐活動不同，工作與它的異化并沒有任何必然的關聯，職場既是成人不可或缺的維持生存的場，又是日常人不得不存身其中的“家園”。[4]從上面的敘事中可以看出，顧師傅的職場學習動機也與其日常生活緊密相連，影響其職場學習動機的因素是復雜而多元的，總體來說，主要表現為工作任務、學習者個體、單位組織和社會家庭四個層面。

（一）工作的價值與挑戰性

企業員工的職場學習是指向其工作實踐，以工作目標為導向的情境性活動，工作本身的性質會影響到企業員工的職場學習動機。顧師傅從事的是設備維修與保養工作，相對來講，是一份更為復雜、更具挑戰性的工作，這更有利于激發他的職場學習動機。GHDL電力光纜有限公司的機修工面對的是成纜、造管、鋁管造管、著色、繞包、包覆和復繞等各種類型的機器，盡管機器生產廠家有技術顧問，但是，對于一天24小時不停運轉的機器來說，顧師傅的工作具有重要的意義。一旦工作失誤，耽誤維修，生產進度必受影響，損失的不僅僅是經濟效益，可能還有與客戶之間的誠信與后繼合作。因此，為了維護公司的形象，保證公司的生產效益，機修工雖然有所分工，但仍然需要對生產車間的各種機器都有所了解，以便于及時處理機器故障。這種工作任務的挑戰性與緊迫性必然激發企業員工強烈的職場學習動機。而從工作內容來看，公司光纜產品生產部下屬的各工種的工作內容相對比較單一，工作內容能在較短的時間內熟悉，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與指導都能進行獨立操作。其中，英語能力的運用也僅局限于對部分進口機器的操作指示識別，部分員工甚至采用死記硬背的方式進行記憶，并沒有太多的變化與挑戰性，其職場學習的發生更多表現為新手學習期間的崗位適應，而隨著員工對工作內容的熟悉，其職場學習動機呈逐漸減弱的趨勢。

（二）學習者個體較高的工作價值觀、學習傾向性與自我效能感

與學校學習不同的是，職場學習往往沒有固定的時間，沒有固定的地點，沒有固定的學習內容，也沒有固定的專人指導與督促，在很大程度上是員工個體自主的學習行為。因此，企業員工的職場學習動機與其個人的工作價值觀、學習傾向性、學習自我效能感等因素有著密切的關系。在調查中發現，和顧師傅一起工作的十來名機修工，并不是每一個人都對自己的工作抱有濃厚興趣，但對于顧師傅來說，電工維修就是他一生的事業。顧師傅從小就對無線電半導體有濃厚的興趣，興趣是最好的老師，盡管他換了7家不同行業的工作單位，工作內容卻一直大同小異。也正是出于對機電維修這份工作的濃厚興趣，顧師傅才會在工作之余仍愿意自費參加專業學習培訓考證。顧師傅在自己感興趣的工作中一直堅持幾十年，體現了他作為一個成人學習興趣的特定性與持久性。“他們都不會，只有我會，所以就我修啦！”如此高的自我效能感使得顧師傅充滿工作熱情與工作自信，并維系著其強烈的職場學習動機。

（三）謙虛謹慎、執著追求、任勞任怨的個性特點

與學校學習相比，職場學習更注重知識共享、團隊合作，在這其中，學習者的個性特點對職場學習動機的影響也不容忽視。敘事中，顧師傅就展現了一個職場學習動機強烈的企業員工所具有的獨特個性——謙虛謹慎、執著追求、任勞任怨，等等。對于自己精湛的維修技術并沒有自鳴得意，而是為人低調，謙虛，任勞任怨。剛上班的早上，同事們都在喝茶聊天，而他卻“低著頭，手里拿著測電筆專注地測試著機械原件。”也沒有因為領導多分配給他的任務感到絲毫不滿，反而覺得這是一件無比榮幸的好事。在機電維修這條路上，顧師傅不懈追求，一路前行，不曾止步。談到同事的維修技術，蔣工和陸師傅在他心中都是維修技術方面需要學習的榜樣，滿滿的敬佩，無一絲嫉妒。也許正因為他這樣的個性特點，作為維修技術高他一籌的蔣工才更愿意與他分享技術，從而為顧師傅提供更多的積累經驗和學習的機會，激發起更強烈的職場學習動機。由此可見，個性特點在顧師傅的職場學習動機中扮演著重要角色。而陸師傅則不愿意與別人分享知識與技術，表現出自私、保守與固步自封的個性，他也將會因此喪失更多的學習與成長的機會，表現出較弱的職場學習動機。

（四）良好的組織文化

組織文化是組織在長期發展過程中，為了實現組織的共同目標而形成的特有的價值觀念、行為方式、道德規范等的總和，它對員工起到一定的引導、激勵、約束作用。[5]有些單位的企業管理制度并不系統、科學與規范，企業文化氛圍的營造缺乏對員工職場學習的激勵與導向，這在一定程度上會影響到企業員工的職場學習動機。敘事中，顧師傅曾多次更換工作單位，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單位的組織文化對其職場學習產生了一定的障礙，他要不斷地平衡工作、學習與家庭的關系，他要尋找一個有利于職場學習進行的組織環境。顧師傅目前已供職四年多的GHDL光纜有限公司，采用了5S規范管理模式。在調查中發現，公司采用的5S管理模式科學、規范，在改善生產現場環境、提升生產效率、保障產品品質、營造企業管理氛圍以及創建良好的企業文化等方面取得的效果尤為顯著，公司生產環境干凈整潔，物品擺放有序，員工做事講究，盡職盡責，注重保障品質。對于顧客的來訪，員工都表現出了較高的素養，為公司形象奉獻了自己的一份力量。在這樣一個具有良好企業文化的組織中工作、學習，更有利于激發企業員工的職場學習動機。

（五）有效的專家指導與合作

學校學習過程中，教師的悉心指導是必不可少的，但是，在職場中，師傅或專家的指導并不是必然會有的。有無指導者，或者工作中是否接受過同事的指導與幫助，對企業員工的職場學習動機具有較大影響。每一個公司都非常重視新手的指導與成長，GHDL公司也不例外。每一批新進員工都先接受理論培訓，考核通過后再進入車間，在師傅的指導下，新手通過對團體活動的合法邊緣性參與獲得職場一般的職業實踐能力。[6]在這一過程中，因為師傅的指導，新手的職場學習動機尤為強烈。在現場的實地觀察中，曾多次目擊生產部的成纜機器發生故障，各部門相關人員火速趕到，共同協商解決問題的方案，其間，相關負責人員還會不間斷地跟蹤觀察檢修情況，與檢修人員進行交流、溝通。如此合作的企業文化有利于提升解決問題的效率，有利于激發企業員工的職場學習動機。但是，當企業員工具備了一定的獨立操作能力之后，其進一步的職業成長與發展則主要依靠自主學習，專家指導往往處于一種可遇不可求的缺失狀態[7]，企業員工的職場學習動機也逐漸減弱。如敘事中那個維修技術一流的陸師傅就是專家，由于公司內部的競爭，對自我地位的保護，他拒絕幫助顧師傅解答技術難題，對此，公司并沒有相應的制度保障，顧師傅也表示很無奈，這對機修工工作充滿興趣的顧師傅來說，其職場學習動機或多或少會受到影響。

(六）有效的社會互動

古寧漢姆（Cunningham）從人際交往和互動的角度重點強調了職場學習的社會互動性[8]，比利特（Billett）和羅斯（Rose）也強調在學習的闡釋或知識的建構過程中，個體之間的密切互動是知識的重要來源之一。[9]敘事中，顧師傅羨慕、敬佩公司里維修技術比他高的員工，每周末電工培訓班的社會互動對于顧師傅來說是一種享受，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經常與工作經驗豐富、對專業有所追求的人交往，必然會增強其職場學習動機。當然，也不是所有的社會互動都是有利于企業員工的職場學習，如員工通過社會性互動獲得的負面職業情緒，錯誤的、不適當的操作知識等等，不僅影響企業員工的職場學習動機，嚴重的還會影響產品質量和企業的正常生產。因此，作為成人學習者，適當避免無效、負面的社會互動，對其職場學習動機也有一定的促進作用。

（七）強烈的家庭責任感

敘事中，顧師傅是已婚企業員工的代表，家庭因素對其職場學習動機的影響也不容小覷。顧師傅，年過半百，上有老下有小，只有他一人賺錢養家，家庭經濟情況并不是非常寬裕，關鍵是仍有一個未婚當兵的兒子，為整個家庭添加了不少的負擔。作為傳統意義上的家庭頂梁柱，顧師傅展現出了其很強的家庭責任感，“公司領導想讓他上長白班（大的維修一般都放在白班處理），但是被他拒絕了，因為三班倒，他才有更多機會出去兼職。”這在一定程度上增強了其職場學習動機。“為了賺更多的錢，也為了滿足自己的職業興趣，他覺得學習很有必要，必須投資，堅持考電工技師證。”其實，在GHDL公司，還有很多像顧師傅這樣有著強烈家庭責任感的員工，他們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盡職盡責，認真積累經驗，表現出較為強烈的職場學習動機。他們期望通過職場學習獲得更多的技能，追求職位的晉升或更多的經濟回報。相比之下，那些家庭經濟情況較為理想的企業員工，尤其是那些未婚而又沒找到努力方向的企業員工，他們在工作中更易安于現狀，職場學習動機相對較弱。

三、結語

學習動機理論科學的研究與發展源遠流長，由于其自身的復雜性，導致對學習動機的解釋也多種多樣，由此派生出眾多的理論流派，如精神分析理論、驅力理論、平衡理論、成就動機理論、成敗歸因理論和自我效能感理論，等等。縱觀目前的動機理論研究和都從屬于傳統的心理學研究，受自然科學研究范式的影響，以實驗研究為基礎進行推斷，得出普遍性的結論。以阿特金森（J.W.Atkinson）的成就動機理論為例，通過對不同難度的任務之間進行選擇，以及在從事或退出成就追求之間進行選擇的實驗，采用赫爾發展的步驟和數學定向，對日常生活中觀察到的人類行為的復雜性進行研究，最終用數學公式Ts=Ms×Ps×Is表示并說明成就目標的傾向（Ts）是追求成功的動機（Ms）、獲得成功的可能性（Ps）與成功的誘因值（Is）三種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10]從表面上看，如此抽象性的結論具有很強的適應性，但是，學習動機是學習個體內在心理歷程的體現，其個體存在的獨特性不容忽視。因此，敘事研究方法為學習動機研究提供另一種視角，作為社會科學研究的一種方法，對企業員工職場學習動機的敘事分析，就是將研究關注的視角從其外在世界引向內在世界，從工具理性引向價值理性的體現。盡管如比利特所言，職場學習受到太多因素的影響，很難完全洞察[11]，盡管每一個企業員工職場學習動機的影響因素各不相同，但是,作為職場學習者的個體——顧師傅，一個在職場中具有無限發展潛力的成人，對其與職場學習動機有關的內心世界的展示與剖析，更多地體現了職場學習所具有的復雜性，充分彰顯了社會科學研究的人文關懷。也只有著力關注日常工作情境中學習個體的活動、感受、體驗與訴求，才能彰顯活力而呈現豐富的教育意義。[12]

注釋：

①5S是日韓企業盛行的生產企業現場管理要領，即整理（SEIRI）、整頓（SEITON）、清掃（SEISO）、清潔（SEIKETSU）、素養（SHITSUKE）五個項目，因日語拼音均以"S"開頭，簡稱5S。其意義在于努力提高員工的自身修養，使員工養成良好的工作、生活習慣和作風，讓員工能通過實踐5S獲得人身境界的提升，與企業共同進步。

[1]林克松.工作場學習與專業化革新—職業教育教師專業發展路徑探析[D].重慶：西南大學,2014:31-32.

[2]賈馥茗,等.教育大辭書(3)[M].臺灣：文景書局,2000:418.

[3]牛學智.當代批評的本土話語審視[M].山西：北岳文藝出版社,2014:207－208.

[4]阿格妮絲·赫勒.日常生活[M].衣俊卿,譯.重慶：重慶出版社,2010:63-74.

[5]張一純,王蘊,陳葵晞.組織行為學[M].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4:307.

[6]J·萊夫,E·溫格.情境學習：合法的邊緣性參與[M].王文靜,譯.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43-46.

[7]陶麗.工作場所學習研究的影響因素及障礙分析[J].職教通訊,2010(4):31-35.

[8]Cunningham J.TheWorkplace：A Learning Environment[C]. Sydney：the First Annual Conference of the Australia Vocation and Training Research Association,1998:1-18.

[9]Billett SR,Rose J.Developing Conceptual Knowledge in the workplace.In J.Stevenson(ED.),Learning in the workplace: Toursim and Hospitality.Brisbane,Australia:Grifitth University,Center for Learning and Work Research,1996:204-228.

[10]伯納德·韋納.人類動機：比喻、理論和研究[M].孫煜明, 譯.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1999:214-240.

[11]BillettS.Workplace participatory practices:Conceptualising workplaces as learning environments[J].Journal of Workplace Learning,2004(6)：312-324.

[12]丁鋼.教育敘事研究的方法論[J].全球教育展望，2008 (3):52-59.

[責任編輯金蓮順]

2012年度江蘇省社會科學基金課題“蘇南地區新生代農民工就業質量與培訓研究（項目編號：12JYB009）

朱蘇，女，蘇州大學教育學院2014級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職業教育；趙蒙成，男，蘇州大學教育學院副院長，蘇州大學中國特色城鎮化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研究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為學習科學、職業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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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4-7747（2016）31-0049-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