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多葛學派的和諧美學思想

劉大濤

（遵義師范學院人文與傳媒學院，貴州遵義563002）

斯多葛學派的和諧美學思想

劉大濤

（遵義師范學院人文與傳媒學院，貴州遵義563002）

斯多葛學派是希臘化和羅馬時期影響最大的一個哲學美學流派。他們認為宇宙、自然、各種事物，以及人的靈魂都具有比例恰當、和諧、勻稱等特點，都有各自的美。萬物都服從于自然本性，而人憑借自身的理性，就能按照自然本性生活，即按照德性生活，并由此走向善。由于善跟它自己的用處成比例，他們把美學中的美與和諧等重要思想與倫理學中的德性和善聯系起來，認為美和善是統一的。他們力圖通過藝術教育來培養有德之人，以此實現他們構建社會和諧的“世界城邦”的政治理想。

斯多葛學派；自然本性；善；和諧美學；世界城邦

斯多葛學派由自然法理論的奠基者哲學家芝諾于公元前3世紀早期創立，一直到羅馬皇帝奧勒留，前后存在了五百年之久。哲學史上一般把斯多葛學派的歷史分為早期、中期和晚期三個不同的階段，代表人物主要有芝諾、克呂西波、帕奈提烏、波西多紐、西塞羅、奧勒留等。斯多葛學派是希臘化時期和羅馬時期的哲學美學中影響最大的一個哲學流派。他們把哲學分成三個部分：邏輯學，考察理性，強調理性對認識真理的重要作用，是認知世界和人生的基本準則，修辭學和辯證法是它的相關關聯的分支；物理學（即自然哲學），考察宇宙和自然事物，理性和神統一的天命觀，也包括對靈魂的研究；倫理學，考察人類社會生活，突出了社會倫理建構和德性論，并且把政治學納入倫理學。與此相對應，他們認為哲人必須具備三種德性：精確的邏輯訓練、淵博的自然知識和高尚的道德修養。這三個部分密切地聯系在一起，倫理學最重要，邏輯學和物理學服從于倫理學的中心和目的，并蘊涵著倫理含義，對倫理學起著支撐作用。

斯多葛學派在長達五百年的歷史中，前后思想有較大變化，但有著貫穿始終的主題：尋求如何使人類社會和宇宙一樣有秩序。他們相信人最基本的生活規則是遵循自然而生活。在哲學的這三個部分中，他們把倫理學放在核心的地位，而把邏輯學和物理學看作是研究倫理學的途徑和工具。斯多葛學派的和諧美學思想主要包含在物理學和倫理學中。

一、斯多葛學派中物理學的美學思想

斯多葛學派的物理學主要延續了古希臘時期的宇宙統一學說。早期斯多葛學派認為宇宙有主動本原和被動本原，兩者是不可分割，結合在一起的。被動本原是“沒有性質規定的實體，即質料”；主動本原是“內在于這種實體的神，即理性”，又名邏各斯。他們認為邏各斯是創造和支配萬物的，創造性的火（即“普紐瑪”，pneuma）是邏各斯的驅動力，在宇宙的生成和演化中發揮著主導作用。神、理性、邏各斯，以及“普紐瑪”等概念表示的是支配宇宙萬物的宇宙法則，它們的含義是同一的。“神就是普紐瑪，它就是自然整體的支配者和主宰，貫穿于自然中的一切事物與過程。它就是自然神或自然理性之神”。[1]P947

在論述這兩種本原及其相互關系理論的基礎上，斯多葛學派說神就是自然的本原，是創生萬物之自然理性，即自然神或自然理性之神，使其思想具有了泛神論的觀念，神在自然存在的萬物中起支配性作用。他們將宇宙的各個部分看做是彼此聯系的整體，因為神把宇宙萬物按照梯級的順序放置在不同的階梯上，使之形成一種自然階梯。無生命的木、石等處于最低梯級中，神只表現為“貫通連續的作用力”，在有生物體中，神還有“自然力”和“靈魂”。植物的“自然力”能使自身獲得營養和生長，動物的“靈魂”成為其行為的驅動力。處于自然階梯最高級的人，其靈魂更有理性，是世界理性的一部分，能指導人的合理行為。[1]P946宇宙是由神、邏各斯、理性、“普紐瑪”設計的，因此是一個完善的、和諧的整體。中期和晚期的斯多葛學派的自然哲學思想發生了一些重要的變化，更強調它的倫理目的，但都堅持早期斯多葛學派關于宇宙和諧統一的基本哲學觀點。中期斯多葛學派的代表人物波西多紐認為宇宙是有限的和有生滅的，大火的不斷焚燒使宇宙周期性循環生滅，而世界是一種有生命力的基體，由一種宇宙中的“同情”（sympathy）將萬事萬物結合為一個整體。“世界有不同等級的存在，從無生命物到植物、動物與人類，構成碩大的系統與普遍和諧的秩序”。[1]P975晚期斯多葛學派的奧勒留在《沉思錄》中宣揚了永恒的神主宰著處于流變中的宇宙中的萬物，將它們按照一定的秩序和規則聯結為一個和諧的整體，“所有的事物都是相互聯結的，這一紐帶是神圣的，幾乎沒有一個事物與別的事物沒有聯系。因為事物都是合作的，它們結合起來形成同一宇宙（秩序）”。[2]P56神創造世界是為了使世間一切服務于理性的基本目的，因此，萬物并不是胡亂拼湊和堆積在一起，而是神經過周密設計出來的合理的存在，有規律的創造物。

從泛神論出發，斯多葛學派肯定了宇宙的美、自然的美，以及各種事物的美。在塞奧弗拉斯特專門記載古希臘哲學家的著作《哲學家意見集成》一書中，記載有中期斯多葛學派的波西多紐關于宇宙美的觀點。波西多紐將宇宙看作是美的球形，從宇宙的形狀、色彩，以及巨大無比來肯定宇宙的美：“宇宙是美的，這點，從它的形狀、色彩和滿天繁星是顯而易見的。因為它有一個勝過所有其他形狀的球形……它的色彩也是美的。也由于它的巨大無比，它是美的。因為，它包含著相互聯系的各種事物，它就像各種動物和樹木那般美。這些現象都增添世界的美。”[3]P658-659斯多葛學派的創始人把大自然看作是創造自然界各種事物之美的藝術家：“創造和生產是藝術（技藝）的典型特征，但是我們的手所做的一切，都是由大自然更為藝術化地做成的；正像我已經說過的那樣，創世之火是其他各門藝術的老師。由于這種原因，大自然在它的所有顯示中那樣都是一個藝術家，因為它有各種它所遵循的方法和手段。”[3]P660他們不僅肯定宇宙的美和自然的美，進而指出了各種事物都有各自的美，即主要表現在比例恰當、和諧和勻稱等方面。斯多葛學派不僅認為客觀事物和形態的美（人體的美）在于部分與整體之間以及各個部分之間的比例和勻稱，而且把靈魂的美也歸諸于比例和勻稱。公元五世紀時的斯托拜烏在其著作《箴言和牧歌》中記載了斯多葛學派的這一觀點：“身體的美是各組成部分在其相互關系中，以及和整體關系中的適當的比例。所以，與此相類似，靈魂的美也就是靈魂的各組成部分在和整體的關系中，以及相互關系中的適當比例。”[3]P662另外，斯托拜烏在《文摘集》中也有類似的記載：“身體的美，是四肢在它們的相互關系，以及與整體的關系中的勻稱；同樣，靈魂的美是心靈的勻稱，是心靈的各組成部分，在與整體的關系中，在彼此相互關系中的勻稱。”[3]P663斯多葛學派關于靈魂的美（心靈的美）的觀點，也可以這樣來理解：不論是作為宇宙之一部分的人，還是作為人類社會中一分子的個人，都必須保持與整體的一致，必須讓靈魂中的情感部分（欲望、沖動、激情等）與理性部分（理智、德性、善等）保持和諧一致，從而實現自然的人性。于是，斯多葛學派把美學中的美與和諧等重要思想與倫理學中的德性和善聯系起來。

二、斯多葛學派中倫理學的美學思想

斯多葛學派和當時的上層統治階級關系密切，芝諾受到馬其頓國王安提戈諾的青睞，并在財力上獲得了大力支持，羅馬共和國的首任元首奧古斯都的兩位老師都是斯多葛學派哲學家，帕奈提烏是羅馬執政者西庇阿的密友與顧問，西塞羅是羅馬最高行政長官執政官，賽涅卡是羅馬帝國皇帝尼祿的宮內大臣，以及被稱為“馬背上的哲學家的”羅馬帝國皇帝奧勒留。斯多葛學派哲學流行于王宮貴族中，還深入社會各階層，傳播范圍甚廣，為希臘化時期和羅馬時期的統治者制定法制和政制，維護統治和社會秩序提供了社會倫理根據和精神支柱，因此成為統治者重建社會倫理秩序、整頓社會道德風氣的理論指導。

在斯多葛學派哲學中，倫理學是其中心目的，萬物都服從自然理性（邏各斯），而人憑借人自身的理性，就能認識這些自然理性，并自覺地服從它們。這是斯多葛學派倫理學的主導思想，所以他們的倫理學的目標總的說來就是依照自然而生活。他們認為自我保存是每個生物最一般的自然本性和沖動，因此，有助于他的自我保存和他幸福的東西，對于他才具有一種價值。然而，對于有理性的人來說，并非一切自然本性和沖動都是適宜的，失去控制的沖動，如非理性的激情和不正當的欲望，這些與理性對立的東西，是不健康的，應當予以根除。因此，對于人來說，按照理性生活就是自然的生活，也才具有一種價值。對于他們來說，人必須按照自然本性而生活，也就是按照德性生活，因為正是自然本性引導人走向美德。只有美德是一種善，是人的幸福之所在。當理性和激情、欲望發生沖突時，他們強調要用理性來克制激情與欲望。波西多紐主張道德的實踐性，認為只有理性克制了激情與欲望，才是恰當的行為，才能實現德性。西塞羅指出，“自然賦予每種動物以自我保存的本能，人則能憑借理性通過思想和有道德的行為履行道德責任，保持符合自然理性的社會秩序，達到道德上的善”。[1]P983早期斯多葛學派哲學家對德性的含義做了這樣一些解釋：德性在嚴格的、必然的意義上就是善的行為，善體現為德性才成其為善。德性是自然為人設立的生活目的，德性的生活就是和自然相一致的生活。德性是根據正確運用理性和自然和諧地生活，它在于合乎自然地選擇事物。德性是知識形式的積累，是以人的存在全體為其對象的技藝；個人德性在于知識，邪惡源于無知。[1]P955從他們對德性的解釋來看，他們指出了德性與知識的關系，認為德性可教，因為德性是知識形式的積累，可以憑借知識和技藝而獲得，而無知就是無德。

斯多葛學派認為德性是人的自然本性，但只把它看作是可以實現的一種潛能。因此，他們主要從現實生活實踐中來考察德性。他們認為人有四種基本的美德：其中最重要的是智慧，其次是勇敢、節制和正義。還有一些特殊的德性，如寬宏、自制、忍耐、精明、慎重、仁慈、友愛等，它們是從屬于四種基本美德。這些德性都是根據知識來界定的，如智慧是關于什么事情好、什么事情壞、什么事情既不壞也不好的知識；勇敢是對我們應當選擇什么、避免什么、冷淡什么的知識；慎重是我們得以明白做什么和怎樣做才會有利的知識。[4]P612-613他們雖然區分了不同的美德，但是他們認為這些美德是同一品性的不同表達方式，是不可分割地聯系在一起的。“所以，凡具有一種美德，就必具有一切美德，同樣，凡具有一種不道德，必具有一切不道德。因而一切美德都具有同等的價值，一切不道德都同樣要受到譴責”。[5]P234德性與善內在地聯系在一起，德性的目的是達到善，因為德性是順應自然，而善則是合乎自然的最高觀念。“‘善’的意思是發現了滿足‘順應自然’的一般觀念的行為原則，是通過歸納與反省形成的，也是人是理性的存在、有能力理解與參與自然的普遍活動這種人性的特殊事實”。他們關注的是過一種德性的生活，以使德性履行的責任成為道德行為，所以德性和責任相關，德性的生活是一種責任。“責任就是要通過人自身的調節適應自然的安排，做合理的事，不做反理性、反自然的事，如忠于祖國，尊敬父母，友愛兄弟和朋友，等等”。[1]P957在西塞羅的《論責任》一書中，對應于四種基本的美德，他提出了需要實現四種主要社會責任：“充分發現并明智地發現真理，保持有組織的社會、樹立堅強、高尚、不可戰勝的精神，言行穩重、克己而有節制”。[1]P984早期斯多葛學派把有道德的人看作是拯救城邦危機、實現道德振邦的力量。在這些道德之人中，他們進一步樹立了“賢人”為他們的道德理想人格。賢人是智慧和道德兼備的卓越的個人，從政者和道德家的典范：他是一個有智慧的人，具有辨別善惡、懂得一切美德的知識，能運用理性正確地認識一切事物，過一種和邏各斯相一致的生活，并且是諸神唯一的朋友；由于有理性的指導，他有完美的道德人格和高度的責任意識，能嚴格按照倫理規范處世，避免陷入極端的激情、恐懼、憂傷等非理性情感的泥淖，致力于消除邪惡，教導他人從善。因此，只有賢人是自由的，美好的，幸福的，只有他們才是完滿幸福的典范。如果沒有什么阻擋的話，賢人應當參與政治，擔任行政官吏、法官或演說家，因為他的美德永不會喪失，可以抑制邪惡，增進美德，能恰如其分地處理萬事萬物，是唯一真正的王者、政治家、詩人、預言家、舵手等等。

早期斯多葛學派樹立賢人作為理想的道德完善的人格，在希臘城邦國家走向衰落的希臘化時期，他們的賢人說寄予了他們重建新的政治體制與社會道德秩序的理想。羅馬時期的波西多紐和塞涅卡都認為賢人是存在的。波西多紐指出，賢人是最高尚的，追求完善的德性是他們的理想人格。他還從人類文明起源和演化說來肯定賢人在社會文明進步中的重要作用。人類歷史之初的黃金時代是由賢人統治的，他們發明了各種技藝和工具，從而把人類從野蠻時代提升到文明時代。后來，由于人類的墮落和暴力行為，賢人把各種技藝傳授給他人，自己則專門從事政治活動和道德事業，以及科學研究和哲學思辨。塞涅卡將人的道德分為三個級別，賢人為最高級別者，因為他們富有智慧與理性，是德性完善的道德人格楷模。

三、斯多葛學派倫理學對政治的建構作用

針對希臘化時期的各城邦國家在內外矛盾的雙重沖擊之下而逐漸走向衰落的現實，早期斯多葛學派根據他們的自然理性天命觀和自然主義倫理學原則，提出了構設一個世界主義的社會政治理想，將原有的各城邦國家結成“世界城邦”的大家庭：“我們這個世界上的居民，不應根據他們各自的正義的原則，分為獨立的城邦和社群；而是應該認為，所有的人都屬于一個社群和一個政制，我們應該有一個共同的生活，對所有的人來說是共同的秩序；即便是一群羊也是一起喂養的，在共同的牧場放牧的。”[1]P962根據自然的律令，原有城邦各自頒布的法律必須廢除，以“自我保存”為首要原則的自然法取而代之，規定世界公民沒有任何種族、等級差別，都是平等相處、互愛互助的兄弟。晚期的羅馬帝國皇帝奧勒留從人的理性普遍體現為一種社會性的互助互愛之心出發，提出了他的世界主義的政治觀，因為“理性動物是靠公共事務、社會利益，是憑具體的友誼和家庭結合成一體的”，社會共同體就應像天空中運行的群星和諧有序。[1]P1007

為避免這個世界城邦滑入暴君、寡頭和無政府狀態的深淵，早期斯多葛學派主張把民主制、君主制和賢人制有機地融為一體，建立一個融合這些體制中的優點的政治體制。中期的波西多紐也主張將三種政體中的優良因素結合起來，將政治與倫理緊密結合，使賢人與哲學家在立國、立法與以道德教化民眾上起重要作用。[1]P977西塞羅認為這三種政體各有優點和缺點，提出了分別從三種政體中提取優秀成分，使得它們相互補充和制衡，組成一個混合政體。斯多葛學派注重將哲學社會實踐，以適應希臘化時期和羅馬時期的社會需要，成為這兩個時期主導性的基本文化精神。它為統治者制定法制和政制提供了理論依據，它的倫理學對于調和社會矛盾，促進社會和諧，維護國家的穩定統治起著重要的作用。

斯多葛學派認為，人按照自然本性而過一種有德性的生活，能引導人走向美德。對于人來說，唯有美德才是善，努力爭取自己認為是善的東西，乃是人的本性所在，因為唯有善才有幸福。他們把善區分為三種類型：心靈之善，它包括德性和分有德性的行為；外在之善，它包括有一個優秀的國家和朋友以及它們的幸福；既不是心靈的也不是外在的善。他們又從目的和手段的不同來區分善：有些善是手段，如從朋友那里得到益處；有些善是目的，如信任、高尚、自由、勤奮、歡快、免除痛苦及各種有德性的活動；有些善既是目的又是手段，如德性，一方面，就它們產生幸福而言，它們是手段；另一方面，就它們使其完整，它們自身構成其一部分而言，它們又是目的。[4]P613盡然他們區分了不同的善，但是他們認為，所有的善都是美麗的，因為善跟它自己的用處成比例：“他們之所以把完美的善稱作美的原因在于，它具有一切自然所尋求的數或具有完美的比例。美有四類，即公正、勇敢、秩序和智慧，美好的行為是在這些形式中完成的。同樣，丑也有四類，即不公正、怯懦、混亂和愚蠢。但是美的最獨特的含義是指使其擁有者值得贊揚的善，簡而言之，即值得贊揚的善。雖然在另一種意義上它是指一個人適當功能的良好能力；美的再一種含義是指給事物以優美的裝飾，就像我們說只有有智慧的人才是善良的、美麗的一樣。”[4]P614斯多葛學派認為美和善是統一的，這取決于兩者都具有完美的比例，體現為道德上的美是真正的善。他們把善和美看作是一回事：“說所有的善都是美的與說‘善’與‘美’具有相同的力量是等值的，說的是同一件事情。‘由于一件事情是善的，所以它是美的；它是美的，所以它是善的。’他們認為所有的善都是等同的，都是在最高的層次上可選取的，并且既不松弛也不緊張”。[4]P615他們從自然理性（本性）中找到了美和善統一的根源：顯而易見，這些說法：“遵循自然生活”，“美好地生活”，意思是相同的；而且“美的”和“善的”，同“德性或與德性相聯系的東西”的意思是一樣的。[3]P669斯多葛學派將美和善等同，并將它們都溯源于自然理性（邏各斯）。也正是在這一點上，斯多葛學派探討了藝術的特性及其社會作用。

四、斯多葛學派的藝術觀

斯多葛學派給藝術的定義是它能滿足人類生活需要的目的：藝術是根據經驗和以生活中某種有用的東西為目的，共同結合起來產生的概念體系。藝術的善是可靠的藝術，即美德。他們聲稱：藝術是由“共同運用理解構成的一個體系”，是產生于精神的知覺。[3]P671首先，他們把藝術品和自然物區別開來，指出了它是人類為滿足生活的需要而憑技藝生產出來的人工制品。其次，藝術生產是一種精神性的活動，即“精神的知覺”。在藝術創造方面，他們繼承了古希臘的模仿說，認為藝術是對自然的模仿。在自然觀上，他們不僅把自然看作是偉大的藝術作品，而且看作是創造各種事物之美的藝術家。《斯多亞派流傳殘篇》寫道：“根據這個理由，整個自然是藝術的，因為它仿佛具有它所遵循的某種途徑和規則。而對于吸納一切和包容一切的世界本身，自然不僅被同一個芝諾稱為藝術的，而且直接稱為藝術家，稱為一切有益的東西的保護者和制造者。”[6]P74在闡述藝術模仿自然的理論上，塞涅卡在其《致盧齊利烏書簡》的第65封書簡中，提出了“一切藝術都是模仿自然”的藝術觀：“一切藝術都是模仿自然，所以要把我關于宇宙所說的一切運用到人的手工制造品上去。拿雕像來說吧，這是讓某種特定的物質由雕刻家去加工，讓雕刻家去給這種物質――青銅進行造型。換言之，就雕像來說，存在是物質，工匠是原因。所有事物都是如此：由某種由之產生出來的東西和另外某種使之產生出來的東西所構成。”[3]P677

斯多葛學派從他們的倫理道德學說出發，否定了人們把傳統的“七藝”（語法、邏輯學、修辭學、算術、幾何學、音樂、天文學）稱為“自由藝術”的觀點。塞涅卡認為，自由藝術能使人獲得自由，那就是對智慧的追求，因為只有智慧，才是通向道德之路的。按照這一標準，他否定了“七藝”為自由藝術，例如，就音樂而言，它只是教人如何使高音和低音達到和諧，如何使發出不同樂音的琴弦能奏出和聲，但并不教人以美德；就幾何學而言，它只是傳授如何計算地產面積和財產，但并不教人以如何測量一下人的靈魂。[3]P681盡管他聲稱“七藝”與道德不相干，但是他又認為學習它能為獲得美德開辟道路，“這不是因為這些學科能使他們品質優良，而是因為這些教育能訓練他們的頭腦，為他們獲得美德做準備。”[3]P682那么，什么藝術才能稱得上是自由藝術呢？斯多葛學派認為哲學是“唯一自由的藝術”，因為哲學能引導人走向美德，過“一種順從自然（本性）的方式生活”。“哲學以人類的幸福為宗旨，為我們開辟通往幸福的道路，為我們指引走向幸福的方向。”[3]P683

在文藝的社會作用上，斯多葛學派則持一種肯定的態度。他們致力于從古代的詩歌中去尋找符合他們哲學和神學見解的言論。斯多葛學派的追隨者斯特拉波指出，城邦的立法者和創始人把詩看作是教育的一部分。他們用寓言對人們起規勸和恐嚇作用，用杜撰和虛言來安慰和管理民眾，而他們這個學派（即斯多亞學派）比古人更為徹底，更為強調詩人、音樂家及其作品的教育作用：“恰恰相反，古人們主張，詩是一種基本的哲學，在我們孩提時代就要學習，詩在性格、感情和行為方面，伴隨著快感向我們介紹生活的技藝，并給我們以教導。而我們這個學派（指斯多亞學派——引者）則更為徹底，堅稱只有聰明人才是詩人。這也說明為什么在希臘各國一開始就用詩來教育年輕人，這當然不僅僅是為了娛樂，而且是為了進行道德的訓練。為什么甚至音樂家們，當他們進行歌詠、彈奏豎琴和吹奏長笛的指導時，還要強調這種價值，那是因為他們認為，這些學習有助于訓練和糾正性格。你可以聽到，不僅畢達哥拉斯學派作出過這種主張，而且阿里司托克森也發表過同樣的主張。而荷馬也曾把吟游詩人說成是道德的訓誡者。”[3]P687

五、結語

與統治者保持著密切關系的斯多葛學派，在其哲學體系的三個部分中，在物理學（自然哲學）中把宇宙看作是一個完善、和諧的整體，肯定了宇宙的美、自然的美，以及各種事物的美，以及在邏輯學中所闡述的知識論，都服從于樹立倫理學的中心和目的。他們的倫理學對“自我保存”、德性與善，以及賢人等的論述，最后又歸于他們所構設的適應現實的“世界城邦”的政治理想，從而為統治集團維護“世界共同體”的統治，調和社會矛盾，構建和諧社會提供了社會倫理根據和精神支柱。他們將善和美等同，通過藝術教育來培養有德之人等和諧美學思想理論，則是從屬于他們的社會政治理想的。

[1]姚介厚.古代希臘與羅馬哲學[A].葉秀山，王樹人.西方哲學史（第二卷）[C].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5.

[2][古羅馬]馬可·奧勒留.沉思錄[M].何懷宏譯.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9.

[3]范明生.古希臘羅馬美學[A].蔣孔陽，朱立元.西方美學通史（第一卷）[C].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99.

[4]苗力田.古希臘哲學[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0.

[5][德]策勒爾.古希臘哲學史綱[M].翁紹軍譯.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1992.

[6]凌繼堯.西方美學史[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

（責任編輯：羅智文）

On the Harmonious Esthetics of the Stoics

LIU Da-tao
(School of Humanity and Media,Zunyi Normal College,Zunyi 563002,China)

The stoics is one of the philosophic-esthetic schools under the influence of Greece and Rome.They assume that everything in the world is characterized with appropriate proportion,harmony and symmetry,and possesses its own beauty.Everything in the world is subject to nature itself,and man resorts to his intelligence(namely virtue)as well as the good in the ethics,proclaiming the beautiful and the good are a whole one.They endeavor to train people with artistic education,hoping to achieve their goal of creating a world-city society.

the stoics;nature;the good;harmonious esthetics;world-city

I01

A

1009-3583（2016）-0071-05

2016-08-05

劉大濤，男（苗族），湖南麻陽人，教授，博士，主要從事文藝理論和美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