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私營企業工會定位及其運行的實證分析

虞少敏 汪杰 戚偉紅

（1.浙江省總工會干部學校 杭州市 310012；2.浙江醫藥股份有限公司新昌制藥廠 紹興市 310025）

浙江省私營企業工會定位及其運行的實證分析

虞少敏1汪杰1戚偉紅2

（1.浙江省總工會干部學校 杭州市 310012；2.浙江醫藥股份有限公司新昌制藥廠 紹興市 310025）

私營企業工會的基本特征是雙重定位。理論、法律中的中國特色工會體制性雙重定位：工會是黨與職工的組織、工會要維護全國人民總體利益與職工的合法權益?，F實中私營企業工會的雙重定位：工會是企業與職工的組織、工會要維護企業與職工利益。私營企業工會二元（雙重）定位的運行。私營企業工會組織建設的二元（雙重）：企業組建工會、工會組織工人；私營企業工會主席身份二元（雙重）：企業、職工雙重代表；企業工會工作原則二元（雙重）：促進企業發展，維護職工權益；私營企業工會實際工作：以企業為中心，開展工會工作。

私營企業工會；雙重定位；雙重定位運行

根據浙江省第三次經濟普查結果（2015年2月公布），2013年末，浙江省私營企業法人單位數為72.3萬個，占全部企業法人單位的86.7%。2013年末，在工業企業法人單位中，私營企業32.9萬個，占88.7%；在私營企業從業人員有799.9萬人，占65.8%。2015年，據浙江省總工會統計，私營企業工會占全省企業工會的68.9%，其中，占獨立企業工會的67.6%、聯合企業工會的82.1%，私營企業工會涵蓋企業占全部企業工會涵蓋企業的78.6%，私營企業工會會員數占全部企業工會會員數的60.7%，特別是農民工會員的65.8%。私營企業工會專職干部占全部企業專職干部的48.1%，私營企業兼職工會工作人員占全部企業兼職工會工作人員的63.9%。由上可見，私營企業工會及其工作決定了浙江省企業工會及其工作的基本特色。

一、私營企業工會定位：二元（雙重）定位

1、工會是集體勞動關系中的主體一方，這也是一般的國際性規則。工會的兩個基本要素（組織成員和組織宗旨）構成了工會組織特定的基本性質。簡單地說，工會是以改善勞動條件為主要目的勞動者的組織。

2、理論、法律中的中國特色工會體制性雙重定位：是黨與職工的組織、維護全國人民總體利益與職工的合法權益。

中國《工會法》和工會章程規定了中國工會的體制性特色：在明確工會是勞動者的代表，維護勞動者權益的同時，又明確規定“共產黨領導下”的性質和“雙維護”（也維護社會、企業利益）的功能。

實質上，工會是黨的體系內分工管理、協調職工群眾的一個部門。1958年，當時的全總主席劉寧一明確而直截了當地說，“工會是工人階級的群眾組織，是黨在職工群眾中進行工作的一個部門”?！肮ぷ魇屈h的群眾工作的一部分”。1958年，全總書記處書記劉瀾濤說，“工會工作是黨的群眾工作的一部分，各級工會（從中華全國總工會到基層工會）實質上應該同時是各級黨委的工會工作部”。全國總工會黨組第三次擴大會議的決議中明確規定“工會的各級組織實質上就是各級黨委的工會工作部” 。

3、現實中企業工會的雙重定位：是企業與職工的組織、維護企業與職工利益。

（1）中國基層工會具有的體制性特點決定了它的雙重性。中國基層工會具有四方面的體制性特點：“組建”(set up)而非“組織”(organize)；“經費”（contribution）行政撥款；企業工會主席往往是黨委副職、行政副職或中層管理人員兼任；工會干部是企業的雇員。這四個體制特點決定了基層工會與企業一體化，與工人、會員的關系較為疏遠，決定了基層工會、基層工會干部難于完全成為勞動者代表，只能成為二者雙方的代表，在中間進行溝通、協調。

（2）在私營企業工會問卷調查中，私營企業工會主席、工會工作人員都非常強調得到企業和職工雙方信任、與企業職工雙方關系一樣緊密、企業和職工兩個維護。

“您擔任企業工會工作的主要原因是”，“企業主與職工都信任”的占70.6%、企業主信任的占16.8%、職工信任的占12.6%，企業主信任的比例竟然比職工信任的比例還高4.2個百分點。

“現實中，您與企業行政的關系和與職工群眾的關系”，“一樣密切”的占73.5%、與職工群眾更密切的占13.5%、與企業行政更密切的占13%。與職工群眾的關系和與企業行政的關系基本同等的密切。

“您認為企業工會與企業行政的關系應該是”，“領導與被領導的關系”占4.7%、“平等合作的關系”占95.3%?！艾F實中，實際上，企業工會與企業行政的關系是”，“領導與被領導的關系”占31.2%、“平等合作的關系”占68.8%。通過比較，可以看到，即使從理論上說，也有4.7%的私營企業工會干部認為企業工會與企業行政是領導與被領導的關系，在現實中更有高達31.2%實際上就是領導與被領導的關系，工會接受企業的領導。

“您認為工會的主要任務應該是”，認為“應該是為工人說話”的只有9.4%，認為“應該是從企業利益出發做工人工作”的占6.6%、認為應該是“既要為工人說話，也要考慮企業利益”的高達84.0%。

通過承擔工會工作的原因與認為工會主要任務交叉，可以看到，存在著相當程度的不同。承擔工會工作原因是“企業信任”的群體中，為工人說話的占7.4%，而在“職工信任”的群體中，為工人說話的占14.3%。

通過“擔任工會工作前職業”與“您認為工會主要任務”交叉，可以發現，職業不同對工會主要任務的理解有很大不同。認為是“從企業利益出發做工人工作”的比例最高的是干部群體（12.5%）；認為是“為工人說話”的比例最高的是農民群體（100%），第二位是干部群體（12.5%），第三位是工人群體（16.0%）。

“企業不發展、工人不牢靠”、“企業是勞資雙方的共同平臺：老板賺錢、工人掙錢”、“勞資雙方一條船上”、“沒有效益不能維護”、“工會工作要緊緊圍繞企業發展，所有工會工作都要與企業發展融和在一起”、“有了企業才有工人，有了企業效率才有工人利益”、“維護職能要圍繞公司的發展目標、經濟效益”、“工會要圍繞企業中心工作開展工作”、“為企業穩定、企業效益作貢獻”、“要教育員工關心企業，與企業共榮”、“如提出口號：發展某某（企業名），黨員當先鋒”、“職工愛企業、企業愛職工”、“工會工作必須職工接受，投資者認可，上下認同”、“業主認同、職工滿意”、“爭取兩方面支持：業主支持、工人支持”、“老板出錢，工會辦事”、“工會是橋梁、紐帶，把企業意圖貫徹到工人中，把工人要求反映到老板那里”。這些形象的言語，有些似乎不對，但卻是雙重性定位的形象性現實語言。

（3）浙江省傳化集團工會的定位：工會是會員的“娘家”；是企業的“伙伴”；是企業與會員間的“娘舅”。傳化集團工會提出明確的目標：“職工滿意、企業滿意。”這一定位與董事長對工會的定位也完全一致，工會是企業的組織，“工會是企業組織的重要組成部分”?！肮M織對員工來說是‘家’，對企業來說是‘娘舅’”。由此，傳化集團企業的工會組織和經營組織確立了“目標同向、作用互補、相互監督、共同發展”的總方針。

二、私營企業工會二元（雙重）定位的運行

1、私營企業工會組織建設的二元（雙重）：企業組建工會，工會組織工人

工會這一勞動者組織的一開始就是“只有老板同意，工人才能成立的組織”，顯然，工會只能是企業和工人共同的組織，只能是維護雙方利益。

《工會法》第二條規定，工會是職工自愿結合的工人階級的群眾組織。第三條規定，在中國境內的企業、事業單位、機關中以工資收入為主要生活來源的體力勞動者和腦力勞動者，不分民族、種族、性別、職業、宗教信仰、教育程度，都有依法參加和組織工會的權利。任何組織和個人不得阻撓和限制。但沒有規定職工怎樣自愿結合、勞動者怎樣依法組織，這兩條，在現行工會法的框架中完全被虛化，根本沒有具體操作條款。在現實中，勞動者組織工會、自愿結合就完全被改變，被改變為上級工會、企業的組建工會。中國工會沒有勞動者自己發起、設立程序，只有由上級工會、企業主導的籌備程序。上級工會、企業的組建非公企業工會中，最根本、最重要的中心環節是做好、做通企業主的工作，現實中，有以下三步曲：黨政工、企業主、工人。比如有一個開好三個會的先進經驗：第一個會是各鄉鎮（村）黨委、黨支部書記會；第二個會是全體企業主會；最后的會是全體職工大會。有一個集體組建的典型經驗是，鎮黨委與鎮政府聯合召開會議，縣工商局、稅務局、勞動局、總工會等有關部門參加會議，會議對象是全鄉鎮私營企業主，會議的主題是建立工會，在會上，每一老板發一份申請建立工會的申請表。還有一個經驗為，下派政治指導員，從機關、部門干部中選派政治指導員到企業，作企業主思想工作。再如，有些市工商局把私營企業組建工會列入年度考核指標；有些縣市規定未建工會的企業不能作為縣重點企業，也就不能享受重點企業的各項優惠政策；很多地方，黨和政府把是否建立工會，作為能否評為先進企業、優秀企業家、勞動模范，能否推薦為各級人大代表、政協委員的重要條件之一。通常組建工會的程序為，上級工會與老板共同確定工會籌備小組，籌備小組發展會員，最后才開工會會員大會、宣布工會成立。顯然，組建工會的結果：勞動者、工人這一組織工會的法律主體被取代。工人，特別是農民工或者被動地被吸納進工會，或者被排除于工會之外。最大的諷刺是某種意義上，“只有老板同意，工人才能成立自己的組織：工會?！苯M建工會的主體不是勞動者、工人自己，而是黨、政、上級工會、企業、企業老板。

2、私營企業工會主席身份二元（雙重）：企業、職工雙重代表

中華全國總工會《關于新形勢下加強基層工會建設的意見》中提出了“六有”工會，其中第一個有就是“有依法選舉的工會主席”，其中就涉及了工會主席的資格規定。全國總工會主要有以下三個規定，《工會法》第九條、《企業工會工作條例》第24條、《企業工會主席產生辦法》（試行）第六條。這種對基層工會組織領導成員屬性的進一步禁止性規定，是對工會代表性組織制度上的有利保障，表明了在勞動關系中，工會組織的獨立性，以此防止出現在組織上被企業方干涉、操縱、控制的工會。但是在現實中，這些規定很難得到真正的落實。一方面，許多工會領導并不明白全總有這些規定，并不執行這些規定。在調查中，許多工會領導不知道全總有《企業工會主席產生辦法》（試行）這一文件，而且有些工會領導對這一規定也持不同看法。在現實具體工作中也不落實文件的精神。如某個以私營企業為特色的市總工會的“六有”達標建設考評細則中，對有依法選舉的工會主席的考評細則中，根本沒有工會主席資格的考評項目，只有“①主席、副主席、委員等由會員（代表）大會、工會委員會依法、民主選舉產生；②選舉結果及時報批（批復文件）；③工會法人資格、法定代表人變更登記及時、有效；④工會主席、副主席職數、待遇落實到位；⑤至少配備1-2名專兼職工會干部；⑥工會班子成員每年參加1次以上培訓?！绷硪环矫妫傔@些規定，特別是全總內部的文件規定遭到基層工會的廣泛抵制，甚至嘲笑。在調查中，由“近親屬”、“合伙人”、“副經理”兼任工會主席的工會主席說，“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工會中，只有我當工會主席才有用，不信你找個農民工試試看”，甚至還說，全總的規定是不接地氣，不懂中國特色，是“機關化、行政化”的體現。

問卷調查中，“您擔任工會工作前的職業”，管理人員的占52.2%、工人的占13.6%、技術人員占12.0%。

“工會工作，您是否兼職”，兼職的達78.3%。

“您讀過幾本關于工會的書”，沒有讀過的占近1/5.

從問卷統計的交叉分析中可以看到，承擔工會工作的原因不同，與企業和職工的關系確實有相當程度的不同。如，認為，原因是“企業信任”的群體中，與企業和職工一樣密切的占67.9%，與企業行政關系更密切的占32.1%，與職工群眾更密切的為零。而是由于“職工信任”的群體中，與企業和職工一樣密切的占47.6%，與企業行政關系更密切的僅僅占9.5%，與職工群眾更密切的達到42.9%。

承擔工會工作的原因不同，現實中與企業行政的關系也確實有相當程度的不同。如，認為，原因是“企業信任”的群體中，領導與被領導的關系達64.3%，而由于“職工信任”的群體中，領導與被領導關系僅僅為14.3%，平等合作關系達到85.7%。

3、企業工會工作原則二元（雙重）：促進企業發展，維護職工權益

《企業工會工作條例》明確規定企業工會工作原則是，“促進企業發展，維護職工權益” 。從這一企業工會工作原則的形成過程中可以看到非常有理論和現實意義的變化。其一，從《企業工會工作條例》試行版到正式版中對第四條的修改，可以看到一個非常有意義的變化。企業工會工作條例（試行）（2006年7月6日中華全國總工會第十四屆執行委員會第九次主席團全體會議審議通過）的第四條，“企業工會圍繞企業生產經營，依法履行維護職工合法權益的基本職責，協調企業勞動關系，推動建設和諧企業，促進企業健康發展” 。而正式版的第四條則把寫入《工會法》第六條的“維護職工合法權益是工會的基本職責” ，刪除改寫為“企業工會貫徹促進企業發展、維護職工權益的工作原則，協調企業勞動關系，推動建設和諧企業”（2006年12月11日中華全國總工會第十四屆執行委員會第四次全體會議通過）。其二，當時，有人提出，即使是兩個維護，工會畢竟是勞動者、職工的組織，應當把“維護職工權益”放在“促進企業發展”前面，但被拒絕，認為中國首先要發展，而發展就是職工的長遠利益，所以要把“促進企業發展”放在“維護職工權益”前面進行表述，從而形成了“促進企業發展，維護職工權益”這一企業工會工作原則。其三，修改《中國工會章程》，寫入在事業單位也按照促進發展維護職工權益的工作原則。“中國工會在企業、事業單位中，按照促進企事業發展、維護職工權益的原則，支持行政依法行使管理權力……”。

4、私營企業工會實際工作：以企業為中心，開展工會工作

（1） 傳化集團工會正是在上述對工會角色定位、工會功能、工會目標的認識基礎上，形成了較系統的工作方法和體系：圍繞一個中心,建立兩項制度，抓好三大建設，開展四方面活動。圍繞經濟建設一個中心。傳化工會每年依據集團總體發展目標制訂工會工作計劃，組織動員員工努力做好本職工作，出色完成各項生產、工作任務，為實現集團發展目標起好主力軍作用。通過開展勞動競賽、技能比武、合理化建議、員工培訓等活動，為促進企業生產經營和管理起到很好的作用。建立職代會和集體合同兩項制度。抓好職工思想道德、企業命運共同體和工會組織自身的三大建設。如，企業命運共同體建設。一是加強對員工的愛崗愛司的命運共同體教育，使員工明白“企業發展員工得益”的道理，增強與企業命運共同體的思想意識；二是開展“雙愛雙評”活動，做到企業關愛員工，盡力為職工辦實事；員工熱愛企業，積極為企業作貢獻。開展“技能創新”、“我的建議”、文娛體育、幫困救濟的四方面活動。傳化集團工會自己總結道，“由于做到了上述‘一、二、三、四’的系列工作，工會在企業中較好地發揮了黨和行政聯系職工群眾的橋梁紐帶作用，受到了企業領導的重視和廣大職工的擁護”。

（2）私營企業工會問卷統計分析。總體上基本都是圍繞企業中心開展工會工作，但同時也可看到，因承擔工會工作的原因不同，企業工會工作的重點有著極大的不同。

“現實中實際上您企業工會主要開展什么工作”，前三位工作：第一位是“協調勞動關系”（16.1%）、第二位是“開展勞動競賽”（12.6%）、第三位是“組織職工培訓” （10.8%）。

通過“承擔工會工作原因”與“現實中工會工作”交叉分析，可以看到，“承擔工會工作”的原因不同，“現實中工會工作重點”完全不同。因“企業信任”的群體中，第一位工會工作是，配合行政工作（239.3%）；因“職工信任”的群體中，第一位工會工作是協調勞動關系（270%）。

通過以上描述，我們完整地看到了私營企業工會的現實運行，這一運行充分地體現了私營企業工會的雙重定位：企業和職工的雙重組織，維護企業和職工的雙重利益，同時，在特定時期又會發生重點的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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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劉劍文，楊漢平.私有財產的法律保護[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0.

Empirical Study on the Positioning and Operation of Private Enterprises’ Trade Union in Zhejiang Province

Yu Shaomin Wang Jie Qi Weihong

(Zhejiang Fedreation of Trade Unions Cadre School Hangzhou 310012;Zhejiang Medicine Co.,Ltd. Xinchang Pharmaceutical Factory Shoaling 310025)

The basic feature of the trade union of private enterprise is dual positioning. The dual position of the trade union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ory and law is: the trade union is an organization of parties and workers, which aims to protect the legal rights of people and employees all over the nation. The dual position of private enterprises’ trade union is that: trade union is an organization for enterprises and employees, aiming to protect the rights of enterprises and employees. What’s more, there is also an operating binary position (dual position). The binary position of the trade union of private enterprises and organization construction includes that enterprises should organize trade union, the trade union organize labors; the binary position of the present includes dual representatives of trade unions; the binary principle of trade union is to promote the development and protect the rights of employees while the real work carried out by the trade union of private enterprises is to take enterprise as the focus to carry out trade union work.

Trade union of private enterprises; Dual positioning; Binary position operation

D412.6

A

1008-8636（2016）04-0008-09

責任編輯 陸路

2016-09-18

虞少敏1（1973- ），女， 浙江新昌人，浙江省總工會干部學校培訓部副主任、講師；汪杰1（1987- ），男，浙江麗水人，浙江省總工會干部學校講師。

戚偉紅2（1967- ），女， 浙江諸暨人，浙江醫藥股份有限公司新昌制藥廠工會主席。

本文系2016年度浙江省總工會、浙江省工運研究會委托課題“浙江省私營企業工會定位及其運行的實證分析”的研究成果（項目編號：2016A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