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幸平
湖南大學法學院,湖南 長沙 410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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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聯網環境下知識產權保護問題的研究
于幸平
湖南大學法學院,湖南長沙410082
摘要:互聯網技術的發展所帶來的信息快速傳播與知識產權的保護產生了激烈的沖突。在這樣的環境下,互聯網中的知識產權保護相比于傳統領域,無疑有許多新的特點,也就導致很多傳統的法律規定不能簡單的適用于互聯網領域。本文主要論述了互聯網環境下知識產權保護具有哪些新特點,產生了哪些新問題。以及為了解決這些問題,我們應采用何種對策。最后論述我們應該構建怎樣的互聯網知識產權保護體系。
關鍵詞:互聯網;著作權;信息網絡傳播權;體系構建
一、引言
互聯網技術的發展極大的改變了人們的生活,也為法律帶來了諸多難題與困惑。這一點在知識產權的保護上表現的極為明顯。特別是進入21世紀后,互聯網知識產權糾紛案件急劇增多,2010年以后,此類案件的訴訟標的也開始變得極為巨大,如今最高紀錄已近2億元。互聯網知識產權糾紛近年由于其發生頻繁,標的額逐漸增加而已經成為一大法律熱點,但是“對技術的認識、市場的把握以及法律適用方面都存在問題”成為了審理互聯網知識產權糾紛案件的巨大障礙①”。因此,發現互聯網環境下知識產權保護的新問題,提出新對策,構建新的保護體系成為了刻不容緩的工作。
二、互聯網環境下知識產權保護的新問題
(一)互聯網中知識產權保護的對象和主要形式
在互聯網環境中,知識產權侵權的客體表面上與傳統領域類似,都是一種智力成果。但實際上與傳統領域的客體大不相同,因為在傳統領域,除專利外,作品和商標都有一定的載體,若未以一定的實體形式表現出來,就不受法律的保護,例如,存在于人腦中的構思就都不受法律保護。但是互聯網本身是虛擬的,作品和商標都要以依托于硬盤的數據的形式存在。也就是說,其載體為一種數字信息。法律不僅要保護作品和商標所表現出的內容不受侵犯,也要保護其載體不能被隨意傳播,否則僅保護其表現出的內容沒有任何意義。“法律不僅要規定抽象的支配,控制和使用權利由權利主體享有,同時尚需規定確保支配、控制和使用等行為實現的技術措施也由權利主體享有,否則基于網絡的技術特征,將導致知識產權喪失其專有性,成為任人支配的公共產品。[1]”
此外,雖然專利本身不需要一定的實在載體,但是互聯網的發展也催生了許多與之相關的專利技術。這些專利技術以數字信息的形式表現出來。例如搜狗公司的云輸入和智能組詞,都是基于互聯網發展而產生的專利,并由一定的算法組成。而且這些專利技術本身往往都以軟件為載體,而軟件本質上同樣是依靠無數的數學公式和編碼按照一定順序“堆積”而成。因此,雖然專利的法律規范在互聯網和傳統領域上不會有太大的區別,但互聯網上的專利仍然有其獨特性,就是其會以數字信息的方式傳播,相比于傳統領域保護更為困難。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說互聯網中知識產權法律保護的對象本質上可歸結為一種數字信息。而互聯網環境中的侵權行為,則主要是通過上傳、下載和鏈接三種行為進行。侵權人獲得他人的著作、專利方法或商標,并以上傳、下載和提供鏈接的形式進行傳播或使用。綜上,由于互聯網中的知識產權多以一種虛擬的數字信息形式存在或表現,而三種主要的侵權行為本質上都是傳播、復制這些數字信息。因此,我們主要的研究對象便是對這些數字信息的保護。
(二)互聯網中知識產權保護的困境
相比于傳統領域,互聯網最大的特點便是其發展的迅速與信息傳遞的空前便捷。任何信息都可以通過互聯網快速傳播到世界各地,而互聯網本身日新月異,各種新技術不斷涌現導致法律難以對其進行統一規制。例如,微信等新通訊軟件的出現不斷為信息傳播提供新的途徑,知乎,貼吧等論壇的繁榮不斷為網絡作品提供新的平臺,現有的《著作權法》和《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難以滿足要求。
網絡的快速發展也使知識產權的侵權往往發生于轉瞬之間,而由于網絡上每日都會產生龐大的信息量,侵權行為很多時候也會讓人難以察覺。特別是云技術的出現,讓來自互聯網各處的大量信息進入“云端”,并大多以免費的形式向他人分享,這就使海量信息流入公有領域,讓知識產權的保護變得脆弱不堪。“傳統意義上的知識產權保護法律法規需要有明確的保護對象,而互聯網信息海量性直接導致了保護工作對象范圍明顯擴大和保護力度降低。”
此外,互聯網的出現打破了原有的國界限制,將全世界連成一個緊密的整體。使信息在世界范圍內傳播而不受國界的局限。知識產權本身作為一種專有權,卻受到地域的限制。在本國享有知識產權,并不妨礙其他國家使用同樣的知識成果。若要在他國享受知識產權則必須按照該國法律規定進行登記或申請。但如上所說,侵權行為往往發生于轉瞬之間,而無論申請或登記都要經過相對復雜的手續。若是等待手續履行完畢,侵權或許早已成既定事實,損失也難以挽回。盡管在專利權方面,已經出現了“專利的國際申請”這一新模式,《專利合作條約》(簡稱“PCT”)的締約國簡化了專利跨國申請的手續,但在登記和授權上的手續依然較為繁瑣。且著作權與商標權的跨國保護更是嚴重不足,例如我國網絡上傳播的外國游戲、影視劇,其盜鏈本身也來自國外,導致我國無法對其進行截斷,這種情況下要保護其版權自然是極為困難的。
綜上,在互聯網環境下,對知識產權的保護就陷入了這樣一種困境:知識產權保護本身帶有明顯的壟斷色彩,其中的專利權更是如此,但互聯網對于知識產權的“壟斷壁壘”形成了一股強大的沖擊力。信息傳播的更快、更廣,使現有制度很難為其提供及時的保護。即使是法律更為完備的歐美國家對此也沒有較為完善的規定。這就需要我們對于如何保護互聯網上的知識產權進行詳細的研究。
(三)保護與使用的沖突
在互聯網環境下,知識產權的保護與使用也產生了激烈的沖突。互聯網強調“共享精神”,與側重于專有、“壟斷”的知識產權必然會產生激烈的沖突。對知識產權保護十分困難是針對權利人而言,但如果直接將傳統領域中的保護標準,或是發達國家互聯網的知識產權保護標準移入我國互聯網,必然對使用人造成諸多不便,而現在也確有人認為這種不便已經產生。
《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規定了互聯網環境中的著作權合理使用與法定許可制度。也讓著作權擴張至互聯網領域。但我國互聯網上依然存在著嚴重的保護與使用的沖突問題。盜版猖獗的問題一直未得到根本解決的同時,各種為了防范侵犯知識產權的互聯網技術措施以及政策也紛紛出現,全程聯網技術讓網絡盜版游戲受到重創就是一個典型例子。而近年來使一些影視劇的播放權專屬于一家或幾家視頻門戶網站的措施則飽受網民非議,輔之以互聯網監測技術,門戶網站的壟斷已經造成了許多服務質量下降的現象。而影視劇、特別是電視劇收費制度也引得許多人大為不滿,而且一些門戶網站也已經將許多距首映超過五十年的電影納入到付費觀看的行列,已經明顯不符合法律規定。故而現在人們又開始探討互聯網上知識產權過度擴張的問題了。
互聯網強調“共享精神”,暗合了對信息自由權的支持。信息自由權不僅是聯合國《德黑蘭宣言》中確定的一項基本人權,也是人們進行信息共享的法律基礎。那么,和現在大多數國家所實行的一樣,將傳統領域中的知識產權制度大量引入互聯網領域是否符合公共利益,就很值得探討了。更何況我國是一個發展中國家,大量借鑒發達國家的法律就更需要商榷。若是對知識產權的保護過于嚴厲,很可能會讓我國國內的互聯網企業面對發達國家的“知識產權訛詐”時毫無招架之力,最終損害我國的國家利益。
三、解決互聯網環境中知識產權保護問題的對策
(一)立法“靈活化”與“明確化”
互聯網上知識產權保護的種種困境,很大程度上要歸結為使用制度與許可制度規定的不足。例如我國《著作權法》與《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中對合理使用的規定采用列舉式,這一規定最為嚴重的一個弊端就是導致了合理使用行為的外延完全是封閉的,這就使得一些本來符合合理使用精神的行為因為無法在合理使用的清單里找到相對應的項目而被判處侵權的不公平結果。也難以適應快速發展的互聯網環境。而完善的合理使用制度恰恰是平衡權利人與使用人利益的最有效的工具。目前法定許可制度規定的弊端也與合理使用制度類似。
因此,我國應當將立法適當加以“靈活化”,結合有限的兜底條款可以較好的解決這一問題。在2014年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修訂草案送審稿)》(以下簡稱《送審稿》)中,規定“合理使用”制度的第43條就增加了“其他情形”作為兜底條款。當然,兜底條款規定歸于模糊,容易造成司法權的濫用,因此也必須對此加以限制,即“有限的”兜底條款。也即立法“明確化”。
立法所明確的重點無疑應放在合理使用與法定許可制度上來。特別是合理使用制度。在《送審稿》第43條中,合理使用的范圍已被加以限定,例如第二款“為介紹、評論某一作品或者說明某一問題,在作品中適當引用他人已經發表的作品。”中,“適當”被限定為“不得構成引用人作品的主要或者實質部分”。同時,也對合理使用做了一些限縮,例如第一款“為個人學習、研究,復制他人已經發表的作品”被局限于“片段”,第四、五款中“作者聲明不許刊登、播放的除外”改為“作者聲明不得使用的除外”。又針對互聯網信息傳播的特性,于第45條規定“為了學習和研究計算機程序內含的設計思想和原理,計算機程序的合法授權使用者通過安裝、顯示、傳輸或者存儲等方式使用計算機程序的,可以不經計算機程序著作權人許可,不向其支付報酬。”
法定許可制度在《送審稿》第50條中也做了“在首次使用前向相應的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申請備案”“在使用作品時指明作者姓名或者名稱、作品名稱和作品出處,但由于技術原因無法指明的除外”“在使用作品后一個月內按照國務院著作權行政管理部門制定的付酬標準直接向權利人或者通過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向權利人支付使用費”的補充性規定。在《送審稿》中,兩個制度都得到了明確化規定,應當對這一立法進步予以充分的肯定。
但值得注意的是,《送審稿》中合理使用制度與法定許可制度依然有范圍較窄之嫌。因為法定許可制度仍未明確擴展至互聯網領域,網絡遠程授課、網絡電視臺能否使用法定許可仍然是一個比較模糊的問題。而隨著遠程授課和網絡電視臺等技術的發展,依靠訂立許可使用合同則必然會出現“海量授權”的問題。而法定許可則恰恰可以比較好的解決這一問題。因為法定許可既可以保障網民以較低的價格甚至免費享受知識成果,也可以讓權利人獲得一定經濟報酬,相當于在二者間達成了一個巧妙的平衡。因此,筆者認為,現階段可以參照傳統領域,將遠程授課使用他人的文字作品、音樂作品、或者單幅的美術作品、攝影作品、圖形作品,網絡電視臺和視頻、音樂門戶網站播放他人已發表的音頻作品應當考慮建立法定許可制度,以避免如今出現的大量互聯網版權糾紛。
而合理使用制度也應進一步完善,主要在數字圖書館方面爭議頗大,筆者認為,立法應對這一領域也要作出明確規定。數字圖書館與傳統圖書館不同,擴大了作品的傳播時間、傳播時間以及接觸作品的人數,并改變了接觸作品的方式,若是不支付給作者足夠的報酬,很顯然會讓作者的利益受損②。但若一概設置資源下載收費,與圖書館的公益性質又不相符合。因此,法律對此應作出明確規定,即完全公益性質的數字圖書館,應適用合理使用制度,而有盈利目的的圖書館則應適用法定許可制度。互聯網上其他有關問題的界定,也可考慮參照此標準,如網站轉載、刊登他人作品,公布他人技術的具體細節供人學習等,若是完全出于公益性質,則可使用合理使用制度。若是在這個過程中,利用下載、廣告等方式獲得盈利,則應適用法定許可制度。
(二)完善知識共享協議
要想適應發展快速的互聯網,僅僅靠立法是不夠的,因為成文法永遠都有一定的滯后性,而且以互聯網的發展速度而言,即使是判例法都未必能跟上其發展的腳步。因此就必須盡快提倡當事人自治,而知識產權法律法規本身又極為繁雜,若是完全依靠當事人自己擬定合同,不僅效率較低,產生紕漏也在所難免。而解決這一難題,目前在實踐中最為有效的方法就是完善知識共享協議。
知識共享((Creative Commons)簡稱cc。起源于美國勞倫斯·萊西格所建立的一個非營利性組織。該協議的宗旨在于打破傳統著作權法的“所有權利保留”,以合作、共享、自由、自愿的原則,提出“部分權利保留”的模式,既保護著作權人的合法權益,又推動其作品的推廣與傳播,有助于構建合理、靈活的著作權體系。該協議由署名、非商業性使用、禁止演繹和相同方式共享四個核心要素構成,權利人可以選擇保留上述一種或幾種權利,而使用者也更明確權利人保有的權利而不容易侵權。
這種模式最大的優點就是既簡單明了又十分靈活,符合互聯網的特點,更有利于信息的傳播與糾紛的減少。例如其中最重要的一項要素——非商業使用,即除以商業目的使用作品外,使用人可以自由的復制、傳播、展示或演出作品。若作者對使用人授予此權利,則對網絡信息的傳播則大有裨益。我國于2003年引進該協議,2012年末正式更新為3.0版本,稱之為“署名3.0中國大陸”許可協議”。相比于之前,其組合模式更加明了科學,要求所有的組合都必須有署名條款。這樣通過排列組合,就一共有六種授權模式。即署名、署名-相同方式共享、署名-禁止演繹、署名-非商業性使用、署名-非商業性使用-相同方式共享、署名-非商業性使用-禁止演繹。至今知識共享協議在互聯網中的教科文領域已經得到了不小的應用,如中國網易網絡教育課程、中科院國家科學圖書館知識庫等。
目前來看,如果將這種協議再網絡上逐漸加以推廣,應用到視頻、小說以及論壇中,可以大量減少知識產權侵權糾紛。因為網絡上對知識成果的保護和使用,無論是著作、專利還是商標本質上都是對信息的保護和使用。知識共享協議則可以逐漸應用到各種網絡信息的的使用和保護上。信息的權利人通過該協議明確表示自己保有何種權利。而使用者通過這種簡單明了的格式協議,也可以明確自己享有何種權利。特別是應提倡開放非商業使用權,促進各種有價值的信息在網絡上傳播并為人們所免費使用。
此外,不僅應考慮在傳統的,諸如門戶網站等互聯網平臺上推廣這種協議,在如微博、微信公眾平臺等新興的自媒體平臺上,也可以適當采用此類協議來減少糾紛。因為這種協議作為一種格式合同,訂立方便快捷,不致影響自媒體平臺運營的效率,也有利于當前缺乏規制的自媒體平臺運營規范化。
當然,知識共享協議并非完美無缺,必須建立于明確的立法上。例如非商業使用中,何為“出于商業目的使用”模糊不清,這就會帶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因此,立法必須對諸如“商業目的”等概念作出明確的區分,才能保證知識共享協議的正常運行。
四、構建合理的互聯網知識產權保護體系
在對知識產權、即權利人的信息網絡傳播權進行保護的同時,也必須要時刻提防知識產權的壟斷傾向。知識產權一旦過于膨脹,必然嚴重阻礙知識傳播,長遠來看最終也不利于人類智慧成果的發展。因此本文中提出的對策既保護互聯網中的知識產權,但也傾向于作出相較于傳統領域更為寬松的規定。
因為如上所述,互聯網強調的是一種“共享精神”,因此將傳統領域嚴格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移植到互聯網上是勢必難行的。因為互聯網技術發展迅速,規避法律規定易如反掌,甚至可以突破知識產權保護技術。中國網站上活躍著來自外國的大量P2P盜鏈,而各國的法律制度和互聯網技術對此無可奈何則是佐證——在互聯網上建立嚴格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并加以落實是不切實際的。所以,與其以強硬的法律加以壓制,不如通過較為寬松的規定進行引導,上述的明確使用制度的法律規范,推廣知識共享協議兩項對策就是基于這個思路提出的。
因此,互聯網的知識產權保護體系,應當是一個保護與反壟斷相結合的體系。在過去我國相關法律大多從西方發達國家移植,因此被許多人詬病保護標準過高,在上面所提到的《送審稿》中這一問題有所改善,證明國家立法機關也意識到了這一問題,并開始考慮適當降低,特別是在計算機和互聯網領域適當降低保護標準。這就象征著我國未來的一個知識產權保護體系的發展趨勢。即在強調保護知識產權,鼓勵創作的同時也提防壟斷傾向,從而促進知識成果在互聯網領域的傳播,保障廣大人民的信息自由權。
[注釋]
①互聯網知識產權保護何其難[EB/OL].國家知識產權局網,2014-5-25.
②北京市海淀區人民法院(2002)海民初字第5702號<陳興良訴中國數字圖書館有限責任公司侵犯著作權案一審判決書>.
[參考文獻]
[1]丁海鷹.互聯網環境下的知識產權之侵權行為研究[D].云南大學,2005.
中圖分類號:D923.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4379-(2016)16-0001-03
作者簡介:于幸平(1996-),漢族,吉林四平人,湖南大學法學院2013級本科生,熱愛知識產權方面的研究,湖南大學知識產權協會會長,目前參加國家級SIT項目“微信公眾平臺著作權保護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