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州翔宇中學里的場館式學習

文 / 盧志文（翔宇教育集團總校長）

我們最近在溫州辦一所新的學校，這所學校很特別，是由政府投資硬件，面向全國招標管理主體的民辦學校，并且政府不占哪怕百分之零點一的股份。很幸運，我們被選中了。

這個圖片大家都很熟悉，孩子們高考結束之后把書都撕掉、扔掉。他們為何以撕書、扔書為狂歡？因為“教學圍繞應試”“課堂評價只看分數”的應試教育帶給孩子們厭倦感，“我們”不把學生搞到厭學是不罷休的。厭學是唯分數的功利教育的產物，孩子的厭學程度之深和厭學人數之巨，遠比我們想象的更嚴重。所以，學習重構已經成為所有人心中的期盼了。

重構學習朝向哪里？

我們總結了學習方式的“八觀”“十二變”，放在教室的后面：學習的主體觀由他主變為自主；學習的目的觀由結論學習變為過程學習，從維持學習變為創新學習；學習的內容觀變單一學習為全面學習；學習的機制觀變接受學習為探究學習，變刻苦學習為快樂學習；學習的時間觀變階段學習為終身學習；學習的空間觀變封閉學習為開放學習；學習的效率觀變低效學習為高效學習；學習的差異觀變歸一學習為個性差異學習，變機械學習為操作學習，變接受學習為主動學習。我們都知道應該做這樣的轉變，但是改變非常的困難，就像一場堵車，人們總以為原因在別人，但是請不要忘了，我們自己就是別人眼中的“別人”。因此，事實上唯一可以改變的只能是我們自己，哪怕是從微小的一點一滴的改變開始。

在時間箱格化和學校安全責任空間要盡可能壓縮的背景下，我們知道，這種改變是很痛苦的。因為一旦孩子被帶出校門，哪怕是過一個馬路，都可能存在安全的隱患和風險。孩子在學校的每一個時間段早已被切割得非常的精細，我們拿什么去轉換？

應試的教育只做題，應試的教育常作秀，應試的教育多做假，應試的教育要做啥？我多想問，應然的教育要做什么？我找不到。后來，我找到了一個很小的切口：應然的教育應該多做館，我們要改變學習的形式，就要從場館入手。

我們以“真”“善”“美”“本”四種內涵來規劃學校的場館建設：“真”主要是科學和自然；“善”主要是人文和政史；“美”主要是藝術；“本”主要是生命教育；還有一些綜合的，比如說創意館。目前，我們已經在校園里規劃了十個場館，其中還不包括植物園和校園環境。實際上，我們的校園就是一個“生態場館”——植物遵循“綠化”“美化”和“教化”三個特點，所有的學科有需要，我們都能在學校里面嘗試做出來，譬如語文老師需要一個梅園，里面要有櫻花，秋天要有落葉和果實，我們就按照這些元素做出來，真能達到想象中的氛圍；生物老師需要的我們也做出來；美術老師需要樹皮是特殊的質感，這樣孩子寫生可以用，我們就按照這個要求來設計……

場館學習，何以必須？

場館是以學習者為中心來整合學習資源。應試教育、網絡學習、虛擬環境、安全環境、大規模辦學……讓今天的孩子的學習生活日益遠離真實的自然和社會。杜威說，“一切浪費都源于學校和現實隔離開來”；陶行知也提出，“生活即教育，社會即學校，要教、學、做合一”。但是今天，當我們的教育日益虛擬化，日益文本化時，大家都說虛擬世界多么的好。于是我想問，什么才是真正的多媒體？我想說的是，再炫目的虛擬都不能代替最樸素的真實，不管你用各種各樣、多么炫目的多媒體手段把貝殼呈現給孩子，它也只是一個虛擬的圖像而已。當你把一個貝殼放到孩子的手里去的時候，那才是真正的多媒體，孩子可以搓；可以聞它的氣味；可以咬一咬，看一看硬度；可以敲一敲，聽聽聲音……這些都是文本和虛擬世界無法實現的。所以，教育不能離開現實的世界。

教學的最高境界是“實現知識、生活和生命的深刻共鳴”。如果沒有了生活和生命跟知識去共鳴，那么這個知識將永遠是死的知識。

翔宇的辦學核心理念中有一句話——“和整個世界站在一起”。這個世界是什么？《楞嚴經·卷四》答曰，“世為遷流，界為方位”。翔宇所理解的“世”和“界”，其實就是“古往今來曰世，上下四方為界”。“世”是時間，“界”是空間，孩子們一定是在時空里的，這個世界不僅是虛擬的世界，過去的世界，書本的世界，更是真實的世界。

場館學習，何以可能？

溫州民辦教育體制創新的模式為場館學習提供了得天獨厚的優勢。因為這所學校硬件設施完善，所以我們自己不需要大成本的投入，這樣就可以用相當數量的資金去做內涵發展和場館建設。

1.專人專事，場館建設的館長負責制

學校的每一個場館，都必須要有專人去管理，這個人應該是這個領域的骨灰級愛好者，應該是這個行業里專業的精英，他要非常地熱愛教育、喜歡學生。比如我們昆蟲館和貝殼館的館長吳堅，他就是一個“追求卓越的理想主義者”和“堅韌執著的行動主義者”，二者缺一不可。

有時候還要因人設事。

這是我在云南衛視“中國燈謎大會”上一起做點評的嘉賓，點評完了我就提出，“你到我所在的學校來工作吧，你來牽頭建一個燈謎館，你做館長”。他是全國燈謎大賽當中30多次冠軍的獲得者，他來給我們做這個館長，還怕做不好嗎？

2.藏品豐富而系統

我們的貝殼館收藏了來自71個國家、170多個科、2000多種貝殼標本和化石；書法教育館有100幅當代頂尖書法家的書法原作；燈謎資料館擁有國內最大最全的規模……

場館在其專業領域里，通常具有世界視野的收藏。因此，其間的展品要盡量做到“專業”“豐富”“系統”。比如在貝殼館，參觀者和學習者幾乎可以看到全世界最具代表性的真實標本，他們瞬間就能了解到軟體動物的豐富性和多樣性，從而獲得有關這一生命群的世界性見識。

3.視覺審美的設計

場館建設還要體現“以人為本”的視覺觀。我們的原則是敞開了讓你創造，只要孩子們喜歡，你愛怎么設計就怎么設計。比如在昆蟲博物館四大展區中，我們采用了綠、藍、橙、黃四種不同的色彩。這樣的色彩分區設計，使參觀者每進入一個展區就會有一個全新的感受，回避了同一色和重復性給人感官帶來的單調乏味和厭倦感。同時，展區使用單色還能更好地讓展品與環境相互襯托。

4.以學習者為中心

博物館的環境應該是圍繞孩子的。站在孩子的視角，我們將昆蟲館規劃為一個課程的載體，開設了一系列的課程共12門，里面的每一個場館都可以成為所有學科的課程模式：美術老師看中了蝴蝶的色彩可以來場館進行教學，生物老師當然可以來，地理老師也可以來……歷史老師難道不可以么？帶學生來看看遠古生物的進化歷程，這樣的教學所生發出來的意義是完全不一樣的。

5.更美的圖文喚醒

我們重視更美、更深刻的圖文喚醒。場館里的每一個解說都耗費了心思，譬如昆蟲館里的序言中有一段話：是誰，設計了瓢蟲的外殼？是誰，塑造了犀金龜的造型？是誰，傳授給竹節蟲以隱身之術？是誰，為螢火蟲安裝那盞照夜的燈？是誰，武裝給螳螂那對勾魂攝魄之長鐮？是誰，在螞蟻的頭腦里粘貼建造地下迷宮的圖紙？有誰，能在今天造出有如蒼蠅大小、結構與能力的機器？當我們的孩子看到這些文字時，他們內心的那份好奇和改變世界的欲望將被“點燃”。

場館學習，何以發生？

場館學習分為館內學習和館外延伸，各個場館現在已經接待了3萬多人次不同方式的學習。而這，僅僅是一個開始。我們場館的建設才進行了一半，等到全部建設完成，這些場館將針對每一個孩子開放，他們可以隨時隨地進去學習。

有人可能要說：“孩子哪有時間進去？”是的，孩子沒時間進去，因為老師們都把孩子框死了。現在，我找到了方法：凡是在考試中排名達到了前20%的孩子就有權不做老師的作業，他們可以自主選擇學習的方式。學生的成績都已經達到前20%了，老師干嘛還要管？所以，這部分的孩子會得到解放。更重要的是，要解放成績排名后10%的孩子，他們天天跟著你學習，做你布置的作業，聽你的安排，卻老是跑在最后的10%，你有什么資格讓他還要聽你的？所以，這部分孩子也要全部解放出來，他們自己愛怎么學就怎么學。我堅信，這時他隨便怎么學都比跟著你學習的效果要好。

“互聯網+場館”是我們延伸場館學習的創新方式。在去年的寒假中，各個館長、各路精英都把場館搬到了線上，讓更多人來參與場館學習。這是我們去年和滬江網合作的年課堂（見下圖），小年夜是我上的最后一課。同時在線聽課的有2766人，他們分布在不同省份的不同地區，有的在車里，有的在家里，有的是全家看一個大屏幕。因為是音頻授課，我自己則穿著睡衣，非常的自由。就是在這樣的時空中，我面對翔宇教育集團2000多名孩子同時在線上課，一部分孩子后面陸續加入，一部分孩子提前退出，還有一部分孩子課時結束一個多小時仍不愿意下線，先后來上課的總人數是3498，最高峰同時在線的人數是2766。這就是互聯網帶給我們的魅力，這就是新的學習方式帶給孩子的興趣。

在“從變革課堂到完善課程體系——研發卓越課程以學習者為中心來建構學習資源”的過程中，我們深刻地領悟到，“場館是課堂的延伸，是課程的載體，是學習的場域，是探究的空間”。我們將在校園的任何一個角落里建構這樣的學習場景：不是學校里有一座花園，而是花園里有一所學校；不是學校里有一座博物館，而是博物館中有一所學校；不是學校里有一座圖書館，而是圖書館中有一所學校。

謝謝大家！

主持人李大圣：大家也看到了，盧校長是一個卓越的管理者。大家可能不知道，他還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燈謎高手，而且是一個很有造詣的書法家，也重行極簡主義的審美態度，總之是一個全面發展的好孩子。

Facebook的創始人剛剛生下來一個女兒，盧志文老師的千金剛剛生下來一個兒子。我們現在請樂觀、理性的盧校長描繪一下，你夢中的外孫理想的教育是什么樣子？

盧志文：我很喜歡小外孫，但我不是太接受外公這個稱謂，其實我心里是很快樂的，因為外公是一個慈祥的老人形象，但是我不想成為一個老人，當然我慈祥沒問題。我的心里就在想，這些孩子真的是很幸運，他們出生在這樣一個時代，而當我面對他的時候，我心里又比較糾結，我看到孩子每天都在發生變化。所以，我們應該用一個什么樣的教育，才能夠跟他們的成長相適應呢？

從去年到今年，我到滬江網的次數大概超過了10次，最近又去了那里，我看到了學習方式在發生一種深刻的變化。但無論發生什么樣的變化，我希望我們的下一代都是腳踏在土地上的，我希望他們心中有理想，同時我也希望他們眼中有目標。我特別要對很多的校長推薦，做一個放風箏的人。放風箏有什么特征？就是心中有天空，眼中有目標，手中有分寸，腳下有土地。

我希望下一代要成為這樣的人：他們有理想，有情懷，但他們同時是生活在這個真實的世界里。他們和自然、和社會、和他人、和自己沒有糾結，能和諧地共處。然后，我們用我們能想得到的一切辦法為此而努力。

謝謝。